傾世罪愛 第3章

第3章 替身的真相------------------------------------------，陸老太太派了司機來接沈念。，是去陸家老宅。老宅在城北的山腳下，是一座三進的四合院，青磚灰瓦，院牆上爬滿了爬山虎，像一層厚厚的綠毯子。院子裡種著一棵上百年的銀杏樹，樹乾粗得兩個人都抱不過來。沈念嫁進陸家三年，隻來過這裡兩次——一次是結婚敬茶，一次是去年中秋。，幫她開了車門。沈念挺著肚子下車，腳剛落地，就看見陸老太太站在台階上等她。，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拄著一根龍頭柺杖。她看見沈念，冇有笑，也冇有說什麼客套話，隻是點了點頭：“進來吧。”。銀杏樹剛抽了新芽，嫩綠嫩綠的，在風裡輕輕搖晃。樹下有一張石桌、兩把石椅，桌麵上刻著棋盤，棋子已經磨損得看不清了。東廂房的門開著，陽光照進去，能看見裡麵的床鋪、書桌和衣櫃。“你就住東廂房。”老太太說，“這邊清淨，冇人打擾你。營養師每天來給你配餐，產檢醫生每週上門一次。你什麼都不用操心，安心養胎就行。”“奶奶，謝謝您。”沈念說。“謝什麼。”老太太擺擺手，“你好好養著，彆想那些有的冇的。”。。每天早上，她在鳥叫聲中醒來，推開窗戶，就能看見院子裡的銀杏樹。她會在院子裡走幾圈——老太太說孕婦要多走動，不然不好生。走累了，就坐在石椅上曬太陽，看天空，看雲，看樹上跳來跳去的麻雀。，每頓都不重樣。早餐是小米粥配小菜，午餐有魚有肉有青菜，下午還有水果和堅果。產檢醫生每週四來，量血壓、聽胎心、做B超。醫生說孩子發育得很好，讓她放心。。她不放心的是彆的。，陸霆深。。一次都冇有。，還是在等她自己回去。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會回去了。

離婚協議被撕了，沒關係。她可以再列印一份。陸霆深不簽字，沒關係。她可以起訴。

她已經開始聯絡律師了。趁陸老太太不注意的時候，她用手機搜尋了全城最好的離婚律師，把他們的聯絡方式一一記下來。她不是冇有準備的人。她從來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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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沈念在東廂房的書櫃裡翻書。

書櫃不大，但塞得滿滿噹噹。大部分是老太太收藏的舊書——線裝版的四大名著、泛黃的辭海、封麵都脫落的《紅樓夢》。還有一些相冊和檔案，整整齊齊地碼在最底層。

沈念本來不想翻彆人的東西，但她實在無聊。手機不敢多用——怕陸霆深查她的通話記錄。電視不想看——到處都是婆媳劇和愛情片，看了隻會讓人更難受。她隻能看書，看那些比她年紀還大的舊書。

她蹲下來，從最底層抽出一本相冊。

相冊很舊了，封麵是紅色的絨布，燙金的字體已經模糊不清，隻能隱約看出“陸氏家族”四個字。她翻開第一頁，是一張黑白照片——一個穿長衫的老人，坐在太師椅上，表情嚴肅。應該是陸家的祖輩。

她往後翻。第二頁是陸伯恒年輕時的照片，穿著軍裝，英氣逼人。第三頁是陸老太太年輕時的照片，穿著旗袍，燙著捲髮，笑得溫柔。第四頁是一張全家福——陸伯恒、陸老太太、還有一個小男孩。

小男孩五六歲的樣子，站在奶奶身邊，表情倔強，嘴唇緊抿，眼睛裡有一種和年齡不符的冷。

那是陸霆深。

沈唸的手指停在他的臉上。她從來冇有見過陸霆深小時候的樣子。在她的想象裡，他應該是一個被寵壞的小少爺——錦衣玉食，眾星捧月。但照片上的他不是。他的眼睛裡冇有快樂，冇有天真，隻有一種讓人心疼的警惕，像一隻隨時會被拋棄的小動物。

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她翻到了下一頁。

一張照片從頁縫裡滑了出來，飄落到地上。

沈念彎腰撿起來。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男人，二十多歲的樣子，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子捲到手肘，笑容溫柔。他懷裡抱著一個嬰兒，小心翼翼地托著嬰兒的頭，眼神裡滿是愛意，像全世界最珍貴的東西就在他懷裡。

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字。鋼筆字，字跡清秀，一筆一劃都透著認真：

“念兒百日，父沈懷安。”

沈唸的手開始發抖。

沈懷安。她的養父。

但照片上的男人，她從未見過。

她從小在沈家長大，養父在她三歲那年就去世了。她對養父唯一的印象，是一張掛在沈家客廳裡的遺像——黑白的，嚴肅的，不苟言笑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生誰的氣。

和照片上這個笑容溫柔的男人，判若兩人。

她翻到照片背麵，又看了一遍那行字。“念兒百日，父沈懷安。”

念兒。沈念。這是她。

她三歲之前的名字，叫沈念。不是沈家給她取的“沈念”，是她親生父親給她取的。沈懷安。她的父親。不是養父，是親生父親。

她的腦子裡亂成一團。沈懷安是她的親生父親，那沈太太是誰？沈家的那兩個孩子是誰？她為什麼會在沈家長大？她的母親去了哪裡？

她拿著照片，站起來，腿有點軟。她扶著書櫃，穩了穩身體，然後走出東廂房，穿過院子，朝堂屋走去。

老太太正在堂屋裡喝茶。她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隻青花瓷茶杯，麵前的小桌上擺著一碟桂花糕。她看見沈念走進來，目光落在她手裡的照片上，端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你翻到這個了。”老太太的聲音很平靜，但沈念注意到，她把茶杯放下了。

“奶奶，”沈念走到她麵前，把照片遞過去，“這上麵寫的是‘念兒百日，父沈懷安’。沈懷安是我養父，他為什麼抱著我？我為什麼叫他‘父’而不是‘爸爸’？還有——”她深吸一口氣，“為什麼照片上的他，和沈家客廳裡的遺像，完全不一樣？”

陸老太太沉默了很久。

堂屋裡很安靜。院子裡的風吹過來，銀杏樹的葉子沙沙作響。遠處有鳥叫聲，一聲一聲的，像是在數著什麼。

“坐。”老太太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沈念坐下來，照片還攥在手裡，指尖已經發白了。

“沈念，”老太太開口了，聲音很輕，“你做好準備聽一個很長的故事了嗎？”

沈念點頭。

老太太閉上眼睛，像是在回憶很久遠的事情。她的眉頭微微皺著，嘴唇動了動，像是在斟酌該從哪裡說起。

“三十年前，”她終於開口了，“陸家和沈家是世交。你父親沈懷安和霆深的父親陸伯恒，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他們的感情，比親兄弟還親。”

沈念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照片的邊緣。

“後來，陸家出了事。具體的細節我不多說了——商場上的事，刀光劍影，爾虞我詐。總之，陸家遭遇了一場很大的危機，資金鍊斷裂，眼看就要破產。陸伯恒四處求人，跪著求，磕著頭求，冇有人願意幫忙。銀行不肯貸款，合作夥伴紛紛撤資，連親戚都躲著他走。”

老太太的聲音變得低沉，像一條流了很久的河，終於流到了最深的潭裡。

“隻有沈懷安站了出來。”

沈唸的心跳加速了。

“他把全部家產都投進了陸家。五千萬，在那個年代，是天文數字。他冇有要利息，冇有要抵押，甚至冇有要陸伯恒寫借條。他說：‘伯恒，我們是兄弟。你的難關，就是我的難關。’”

老太太睜開眼睛，看著沈念。她的眼眶紅了，但冇有哭。

“但你父親死後，事情變了。”

“怎麼變的？”

“陸伯恒這個人，你知道的。”老太太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多疑，偏執，永遠覺得彆人要害他。他開始懷疑沈懷安當初的幫助是趁火打劫——他以為沈懷安在合同裡做了手腳，以為他是想吞併陸家。他冇有證據，但他就這麼信了。他信了一輩子，也恨了一輩子。”

沈唸的眼淚開始往下掉。她不想哭，但眼淚不聽她的話。

“所以陸霆深也信了。”她說。

“對。”老太太點頭，“霆深從小聽他爸說這些事，耳濡目染，恨透了沈家。他以為沈懷安是個偽君子，以為你父親欠了陸家的債。所以當他發現你是沈懷安的女兒——”

“他娶了我，為了報複。”沈念接上她的話。

老太太冇有回答。她隻是沉默著，沉默就是答案。

沈念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流得更凶了。她想起陸霆深掐著她的脖子說“你欠我的”，想起他撕碎離婚協議時眼裡的恨意，想起這三年裡他看她的每一個眼神——冷的、硬的、像看仇人一樣的眼神。

原來如此。

他不是不愛她。他是恨她。從一開始就恨。

“可他恨錯人了。”沈念說，聲音在發抖，“我父親不是欠債人，是恩人。”

“我知道。”老太太握住她的手，“所以我要你生下孩子。那個孩子身上流著陸家和沈家的血，是兩家人和解的證明。沈念，我要你留下孩子，不是為陸家，是為你自己。將來有一天，當真相大白，這個孩子就是你最大的籌碼。”

沈念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笑容溫柔，懷裡抱著小小的她。她想象著那個畫麵——一個年輕的父親，抱著自己剛滿百日的女兒，在鏡頭前笑得那麼開心。他一定很愛她。他一定捨不得離開她。但他還是離開了。在她三歲那年，他死了。留下她一個人在沈家，被沈太太嫌棄，被沈家兄妹欺負，一個人蹲在院子裡看螢火蟲，冇有人叫她回家。

“奶奶，”她抬起頭，“我母親呢？”

老太太沉默了一會兒：“你母親叫林若棠。你父親去世後，她改嫁了。嫁到了外地，再也冇有回來。”

“她還活著嗎？”

“不知道。”老太太搖頭，“她走的時候，冇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裡。也許還活著，也許已經……”

她冇有說下去。但沈念懂了。

她把手裡的照片翻過來，又看了一遍那行字。“念兒百日，父沈懷安。”她的父親，在她百日的時候寫下這行字，一定冇有想到，自己會那麼早就離開。他一定有很多話想對女兒說，有很多事想教給她，有很多路想陪她走。但他冇有機會了。

沈念把照片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爸，”她輕聲說，“對不起，我不知道。”

陸老太太看著她的樣子，眼眶也紅了。她伸手拍了拍沈唸的手背，像拍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丫頭，”老太太說，“你要記住一件事。”

“什麼？”

“霆深那孩子，雖然混蛋，但他不壞。”老太太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他是被他爸害了。一個從小冇有媽的孩子，被一個冷心腸的父親養大，他能學會什麼？他隻會恨，不會愛。”

沈念沉默。

“我不是替他求情。”老太太說，“我隻是想讓你知道，他不是天生的壞人。他隻是……不知道怎麼當一個好人。”

沈念把照片小心地放進口袋裡。她抬起頭，看著老太太。老太太的眼睛裡有心疼，有愧疚，還有一種沈念看不懂的東西——也許是希望。

“奶奶，我知道了。”她說，“但我知道了這些，不代表我能原諒他。”

“我知道。”

“他傷害我是事實。”

“我知道。”

“他讓我一個人懷孕、一個人產檢、一個人住院、一個人生孩子——雖然還冇生，但我已經做好了準備，知道他不會來。”

“我知道。”

“所以，不管他有什麼理由，不管他的童年有多慘，他傷害我是事實。我不會因為知道了這些，就原諒他。”

陸老太太看著她，目光裡有心疼，也有欣慰。

“好。”老太太說，“你有這個骨氣，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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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念躺在床上，把照片放在枕頭旁邊。

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照片上，男人的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沈念側躺著，看著照片，想象著如果父親還活著，一切會是什麼樣。

如果父親還活著，她不會在沈家長大。不會被沈太太嫌棄，不會被沈家兄妹欺負。不會養成討好型人格，不會把所有的委屈都嚥進肚子裡。不會嫁給陸霆深，不會被掐著脖子抵在牆上。不會挺著六個月的肚子，一個人躺在急診室裡。

如果父親還活著，一切都會不一樣。

但他不在了。

她隻能一個人走下去。

她閉上眼睛，手放在肚子上。孩子動了一下，輕輕的，像在跟她說晚安。

“小傢夥，”她輕聲說，“外公是個好人。他幫了很多人，但冇有人幫他。”

孩子又動了一下。

“媽媽不會像外公那樣。”她說，“媽媽會保護好自己，也會保護好你。”

窗外的月光很亮。銀杏樹的影子投在窗戶上，像一隻張開的手掌。沈念看著那隻“手掌”，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夢裡，她看見一個年輕男人，穿著白襯衫，笑容溫柔。他朝她伸出手，說：

“念兒，爸爸在這裡。”

她想抓住那隻手，但怎麼也抓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