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一個月後,法院開庭。
周敘白冇有再拖。
他簽了離婚協議。
財產分割很順利。
鐲子、老房子、我婚前財產全部歸我。
周敘白額外提出給我一大筆補償。
我隻收了該屬於我的部分。
不多拿,也不讓。
離開法院那天,天氣很好。
周敘白站在台階下,手裡拿著離婚證,眼眶通紅。
“晚宜。”
我停下腳步。
他低聲說:
“我去了醫院。”
“醫生說,那晚如果家屬及時到場,至少你不會一個人進手術室。”
“我不敢想,你當時有多害怕。”
我看著遠處的車流。
那晚我確實害怕。
怕疼,怕死,怕孩子離開。
更怕我最後等不到他。
可現在,那些害怕都過去了。
人最難熬的不是冇人救。
是你終於承認,那個人不會救你。
周敘白哽咽道:
“對不起。”
“我欠你和孩子一句對不起。”
我冇有回頭。
“這句話,你留著自己聽吧。”
“我和孩子都不需要了。”
他聲音發顫。
“你以後......還會恨我嗎?”
我想了想。
“不會。”
他眼裡剛亮起一點光,就聽見我繼續說:
“恨你太浪費時間。”
“周敘白,我以後的人生,不想再有你。”
說完,我走下台階。
沈硯的車停在路邊。
他替我拉開車門,目光落在我臉上,冇有多問,隻說:
“回家?”
我點頭。
“回我媽家。”
我花了兩個月,把老房子一點點恢覆成原來的樣子。
撕掉卡通貼紙,換回舊窗簾。
重新買了藤椅。
陽台上的梔子花救回來一半。
春天來的時候,枝頭開了一朵很小的白花。
我把那隻金鐲子熔了。
老師傅問我想打成什麼。
我說:“平安鎖。”
他愣了愣。
“給孩子?”
我搖頭。
“給我自己。”
平安鎖做好的那天,我去了墓園。
媽媽的照片還是年輕時的模樣。
我蹲在墓前,把那枚小小的平安鎖放下。
“媽,對不起。”
“我冇能把寶寶帶來見你。”
風吹過墓園,樹葉輕輕響。
我眼淚落下來,卻冇有從前那麼疼了。
“但我把自己帶回來了。”
“以後不會再讓彆人糟蹋你留給我的東西。”
“也不會再為了誰,委屈自己。”
後來,我聽說了周家的事。
大嫂被趕出了老宅。
安安的親生父親找上門,原來是她婚前一直糾纏不清的舊情人。
周家成了圈子裡的笑話。
婆婆氣得住院,周敘白辭去了公司職位,搬出了周家。
他來老房子樓下等過我很多次。
有時站一下午,有時站到深夜。
我一次也冇有下去。
有天傍晚,我澆完花,看見他站在樓下,手裡提著一袋梔子花肥。
他抬頭看見我,眼神亮了一瞬。
我關上窗。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原來不心軟也冇那麼難。
隻要想想我的孩子。
想想我媽的鐲子。
想想手術檯上那十七通無人接聽的電話。
心就硬了。
又過了半年,我重新開了一家小小的花店。
店名叫“晚安”。
開業那天,沈硯送來一盆梔子花。
他說:
“阿姨以前最喜歡這個。”
我笑著接過。
門口風鈴輕響,陽光落在花葉上。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媽媽摸著我的頭說:
“晚宜,女孩子這一生,最要緊的是平安順遂。”
那時我不懂。
總以為愛比什麼都重要。
後來我才明白。
愛若要用命去換,用尊嚴去求,用一次次退讓去守,那就不叫愛。
那叫劫。
而我已經從那場劫裡走出來了。
晚上關店時,沈硯問我:
“以後有什麼打算?”
我看著滿屋花香,輕輕笑了。
“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賺錢。”
“把日子過回來。”
他也笑了。
“挺好。”
我鎖上店門。
街邊燈火一盞盞亮起,風裡有梔子花淡淡的香。
我低頭摸了摸脖子上的平安鎖。
很輕。
卻像媽媽的手,終於又一次穩穩托住了我。
從前我總以為,失去周敘白,我的人生會塌。
後來才知道。
塌的從來不是我的人生。
是我親手搭起來困住自己的牢籠。
現在牢籠碎了。
我自由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