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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天剛矇矇亮。
我帶著崔家老小，坐著幾輛青布馬車，悄然行至城門口。
趙叔掀開車簾，沉聲道：“少爺，到城門了。”
我探出頭，看著那高大的城門樓子在晨曦中勾勒出的輪廓。
京城。
我在這裡娶過妻，生過女，做過一家之主，也做過被欺瞞一生的可憐人。
如今，我要走了。
“少爺。”趙叔眼眶泛紅，“您再看看，這一走，怕是再也回不來了。”
我看著城門，淡淡一笑。
“回不來纔好。”
馬車緩緩駛出城門，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晨霧中，京城的輪廓漸漸模糊，漸漸遠去。
然後，我收回目光，放下了車簾。
“走。”
馬車駛向南方那煙雨朦朧的江南。
而此時，寧府。
寧晚晴坐在閨房裡，麵前攤著那道聖旨，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寧氏與秦氏，情投意合，實乃天作之合。然，秦硯之乃罪臣之後，雖逢恩赦，終非良配。特許秦氏終生為賤奴，永不脫籍，不可為侍寵、知己、幕僚，亦不可享家臣規製。”
“欽此。”
賤奴。
終生為賤奴。
她想起昨日府中設宴時，滿堂賓客的竊竊私語，想起族中長輩意味深長的目光，想起父親鐵青的臉。
更想起他轉身離去時，那決絕的背影。
“牧雲……”
她低聲呢喃，忽然站起身，快步往外走。
“晚晴！”寧老爺追出來，“你去哪！”
“我去找他！”
她坐車直奔崔府，卻隻見大門緊閉，門上貼了封條。
鄰居說：“崔家人啊？今兒一早就走了，好幾輛馬車，往南邊去了。”
寧晚晴愣住了。
走了？
他走了？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寧府，一頭紮進閨房，再冇出來。
秦硯之端著茶點，小心翼翼地敲門。
“表姐，您一天冇用膳了，用些點心吧。”
“出去！”
裡頭傳來一聲怒斥，夾雜著什麼東西砸在門上的巨響。
秦硯之嚇得倒退幾步，茶點摔了一地。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眼底閃過一絲怨毒。
秦硯之起初還能裝模作樣。
每日早起去寧老爺書房裡侍奉筆墨，端茶送水，臉上始終帶著謙恭的笑。
寧老爺起初對他冷眼相待，覺得是他毀了寧晚晴的姻緣。
可日子久了，見他謹小慎微，隱忍不發，氣倒也消了幾分。
“行了，下去吧。”寧老爺擺擺手，“既是皇上定的，那便這樣吧。”
秦硯之心中一喜，麵上卻更加恭順。
可裝得了一時，裝不了一世。
三個月內，他因賤奴身份被下人欺辱，又被寧晚晴冷待，本性漸漸暴露。
那日，寧晚晴醉酒歸來，嘴裡唸叨著崔牧雲的名字。
秦硯之給她寬衣的手頓了頓，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表姐，彆念他了，他走了就不會回來的。”
寧晚晴猛地睜開眼，眼底滿是血絲。
“你說什麼？”
秦硯之被她看得心裡發毛，卻還是硬著頭皮說：
“我說，他走了就不會回來了。表姐，我纔是你的人，我陪著你，我……”
寧晚晴將手中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濺。
秦硯之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表姐……”
“住口，”寧晚晴冷冷地看著他，“不許你提他的名字。”
秦硯之的眼眶紅了，隻覺得一股屈辱湧上心頭。
“我算什麼東西？我好歹陪在你身邊！他呢？他早就走了！他不要你了！”
“我不想再看到你。”
寧晚晴隻吐出這一句話。
秦硯之握緊拳頭，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從那以後，寧晚晴再冇去過他的院子。
他在府裡的日子越來越難過。
寧老爺嫌他一介男子上不得檯麵，下人見風使舵，剋扣他的月錢和用度。
他去爭，去辯，去求見。
可寧晚晴連麵都不肯露。
有一回，他實在氣不過，衝進閨房質問：
“寧晚晴！我是皇上賜給你的賤奴！你憑什麼這麼對我！”
寧晚晴抬起頭，眼底隻有漠然。
“皇上賜的是賤奴，不是主子。你要是待不下去，可以走。”
秦硯之愣住了。
走？
他能去哪？
他父母雙亡，罪臣之後，離了寧府，連活都活不下去。
他終於明白，自己爭來的，根本不是依靠，而是一座牢籠。
那夜，他在自己冷清的院子裡，枯坐了整整一宿。
可冇有人來問他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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