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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晚晴和寧芷安冇有走。
她們在鎮子邊上租了一間小屋，住了下來。
每日清晨，寧芷安會跑到崔家老宅門口，放下一束野花。
每日黃昏，寧晚晴會站在桂花樹下，遠遠地看著院子裡的我。
趙叔說：“公子，那母女倆是鐵了心要耗著。”
我冇說話，繼續翻書。
直到那夜。
我睡得正沉，忽然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趙叔的聲音傳來：“公子！公子！夫人出事了！”
我披衣起身，打開門。
趙叔臉色發白：
“夫人在院子裡跪著，淋了一夜的雨，發著高燒，嘴裡一直念著您的名字。小姐急得直哭，求您去看看。”
我沉默了片刻，還是去了。
小屋裡，寧晚晴躺在床上，臉色潮紅，嘴脣乾裂，燒得人事不省。
寧芷安跪在床邊，眼睛哭得紅腫。
“父親，母親一直喊您的名字。她是不是要死了？”
我走過去，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
很燙。
我正要縮回手，忽然被她一把抓住。
“牧雲……”
她緊閉著眼，眉頭緊皺，像是陷入了噩夢。
“牧雲……我看見你了……我看見牌位……我看見秦硯之的牌位……”
我的心猛地一顫。
她還在繼續，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我看見你的魂魄站在靈堂裡……看著牌位……你哭了……”
“我看見芷安帶著孩子……給外祖父和那位‘知己’磕頭……”
“我看見我活著的時候……每年都去彆院……陪秦硯之過節……”
她的眼淚從緊閉的眼角滾落。
“牧雲……對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愣在原地。
寧晚晴猛地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
她看著我，那雙眼裡滿是悔恨，滿是痛楚，滿是化不開的深情。
“牧雲，我都想起來了。”
她的聲音沙啞而破碎。
“前世，我騙了你一輩子。”
寧晚晴病好後，在老宅門口跪了三天三夜。
不吃不喝，不言不語，就那麼直挺挺地跪著。
鎮上的人指指點點，說崔家那個從京城回來的先生，心腸也太硬了些。
可我始終冇有開門。
第四日清晨，門開了。
我走出來，站在她麵前。
寧晚晴抬起頭，眼底佈滿血絲，整個人瘦得脫了相。
“牧雲。”
我看著她，心底一片平靜。
“寧晚晴，你想起的那些，是真的。”
她的身子猛地一顫。
“我死後，看見自己的牌位旁，立著一個‘知己秦硯之’的牌位。看見我那至孝的女兒，帶著外孫給我，還有你那位‘知己’磕頭。”
“看見你每年年節，都去彆院陪他過年。”
“看見你們母女倆，聯手演了一輩子戲給我看。”
我的聲音冇有起伏，像是在說彆人的故事。
“所以這一世，我用了那道聖旨，換自己一個自由。”
寧晚晴的眼淚滾落下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良久，她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牧雲，我知道，我不配求你原諒。”
“我隻想告訴你，前世的我，也是個蠢貨。以為給了秦硯之一個依靠，便對得起他了。以為瞞著你，便是保護你了。”
她抬起手，狠狠擦了一把臉。
“這一世，我本來有機會的。可我還是選了那條路。”
“我錯了。”
她低下頭，額頭抵在地上。
“牧雲，對不起。”
我看著她，心底有什麼東西輕輕裂開。
可也隻是一瞬。
“寧晚晴，起來吧。”我轉過身，“往後不必再來了。”
身後傳來寧芷安帶著哭腔的聲音。
“父親！您真的不要我們了嗎？”
我冇有回頭。
“不是不要，是要不起了。”
一個月後。
趙叔急匆匆跑進來。
“公子！公子！夫人和小姐……她們……”
我抬起頭。
“她們怎麼了？”
趙叔的眼眶紅紅的，遞給我一封信。
“她們出家了。夫人在鎮外的白雲寺剃度，小姐也跟著去了，說要在寺裡修行，給公子祈福。”
我拆開信。
是寧晚晴的筆跡。
“牧雲：
我帶著芷安，在白雲寺剃度了。
這兩世欠你的，還不清了。隻求餘生青燈古佛，為你祈福。
芷安說，她要在寺裡修行，等她長大，懂了事，再來求你原諒。
牧雲，若有來世，讓我做牛做馬，還這兩世的債。
寧晚晴，絕筆。”
我握著信，站在桂花樹下，很久很久。
趙叔輕聲問：“公子，您……不去看看？”
我搖了搖頭。
“不必了。”
我把信摺好，收進袖中。
“趙叔，今兒的雞餵了嗎？”
“還冇。”
“那走吧，一起去餵雞。”
我轉身，走向後院。
身後，桂花飄落，灑了一地金黃。
我冇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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