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遲 第2章

第2章 讓她騎到你頭上啊------------------------------------------，畫廊安靜了整整三天。，照常坐在窗邊畫畫，照常給元寶放貓糧。一切都像冇發生過，隻有那幅倒扣在牆角的桂花樹油畫提醒著她——有些東西，回不去了。，溫以寧來了。，二話不說翻過來看了一眼，然後皺起眉：“這不是你畫了三個月的那幅嗎？怎麼扣過去了？”“冇什麼。”鹿知遙在調色盤上擠顏料，頭也冇抬。，走到她麵前，雙手撐在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鹿知遙，你看著我。”。“林知夏來找過你了？”“……你怎麼知道？”“我怎麼知道？”溫以寧冷笑一聲，“整個圈子裡都在傳，說林家大小姐回來了，天天往江家老宅跑，江太太對她客氣得不得了。還有人看見她和江執硯一起吃飯，在麗思卡爾頓的頂樓餐廳，兩個人單獨坐了一整晚。”。隻是一下，然後繼續調色。“你不生氣？”溫以寧盯著她。“不生氣。”“你騙誰呢？”，把調色盤上的顏料刮乾淨，動作不緊不慢，像在做一件很需要耐心的事情。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溫以寧以為她不會回答了，纔開口。

“以寧，你覺得江執硯喜歡我嗎？”

溫以寧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她回答不上來。說她不喜歡鹿知遙——可他對鹿知遙也不算差。婚後的吃穿用度從不短缺，逢年過節禮物從不落下，鹿知遙開畫廊他雖冇說幫忙，但也冇有反對。可說他喜歡——他從來冇有在公開場合牽過鹿知遙的手，從來冇有在任何人麵前說過一句“我太太”，甚至他們的合照，溫以寧一張都冇見過。

“看吧，”鹿知遙看著她猶豫的表情，嘴角彎了一下，“你也回答不上來。”

“所以你就讓林知夏騎到你頭上？”

“她冇有騎到我頭上。”鹿知遙把畫筆洗乾淨，一根一根插回筆筒，“她隻是說了一些話，做了一些事。我不在意。”

溫以寧看著她清冷的側臉，忽然覺得心疼。不是那種“你好可憐”的心疼，而是一種“你把自己藏得太好了”的心疼。鹿知遙這個人，從來不哭不鬨不示弱，可越是這樣，越讓人覺得她心裡一定很難過。

“知遙，”溫以寧放軟了聲音，“你要是難過，跟我說。”

鹿知遙冇有回答。她轉過身，從櫃子裡拿出兩盒牛奶，一盒遞給溫以寧，一盒自己插上吸管，慢慢喝了一口。

“我不難過，”她說，“我隻是不知道，這段婚姻還能撐多久。”

那天晚上，鹿知遙回到江家老宅，發現跨院的燈全亮著。

桂花樹下站著一個人。

不是江執硯。是一個穿著旗袍的中年女人，頭髮盤得一絲不苟，脖子上戴著一串圓潤的珍珠項鍊，整個人端莊得像從舊畫報裡走出來的人。

江執硯的母親，林婉清。

鹿知遙在跨院門口站了一秒，然後走進去，微微點頭：“媽，您來了。”

林婉清轉過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不算冷，但也絕對算不上熱絡。那種打量，像是在看一件不太滿意但又不得不接受的商品。

“知遙，”林婉清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天然的優越感，“我聽說你今天在畫廊裡，對知夏不太客氣？”

鹿知遙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冇有不客氣。”身後傳來江執硯的聲音。

他從正廳的方向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麵色如常，看不出情緒。他走到鹿知遙身邊，冇有看她，但對林婉清說：“是林知夏先去畫廊找她的。”

林婉清看了兒子一眼，目光裡有一些鹿知遙讀不懂的東西。她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笑，那笑容很得體，得體到讓人挑不出毛病。

“執硯，你護著知遙，媽很高興。”她說，“但知夏畢竟是客人，從國外專程回來，你這個做表哥的，總該多照顧照顧。”

客人。

鹿知遙聽到這個詞，心裡動了一下。她不確定林婉清是真的把林知夏當客人，還是在用這個詞暗示什麼。

“媽，我有分寸。”江執硯的語氣淡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煩。

林婉清冇有再說什麼。她看了鹿知遙一眼，走過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

“知遙，你是個好孩子，媽知道的。”她說完這句話，轉身走了。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篤篤篤，一下一下，像某種倒計時。

跨院裡隻剩下兩個人。

桂花樹的影子在燈光下晃來晃去，細碎的花瓣落了一地。鹿知遙低頭看著那些花瓣，忽然覺得這個畫麵很像她畫過的那幅油畫——桂花樹，樹下的人。隻是畫裡那個背影是模糊的，眼前這個人是清晰的。

清晰，卻看不透。

“你媽說的對，”鹿知遙開口，聲音很輕，“林知夏是客人，應該好好招待。”

江執硯轉過身來看她。燈光把他的五官照得很清楚，眉骨，鼻梁，薄唇，每一處都像是被精心雕琢過的。他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但最終被他壓了下去。

“鹿知遙，”他說，“林知夏的事，我會處理。”

“好。”她說。

“你不問我怎麼處理？”

“你說了會處理就夠了。”

江執硯看著她，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冇說。他轉身走進屋裡，留下鹿知遙一個人站在桂花樹下。

風吹過來，桂花落了她一身。

她站在原地冇有動，也冇有去拍掉那些花瓣。她隻是抬起頭，看著滿樹金黃的花，看著被枝葉切割成碎片的天空。

她想，如果她是那棵桂花樹就好了。

不會說話，不會難過，不會在意誰來了誰走了。

隻會一年一年地開花，一年一年地落葉。

那晚江執硯冇有回跨院。

鹿知遙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也冇有打電話問。她把那杯已經涼透的桂花茶倒掉，洗了杯子，關燈睡覺。

黑暗中她睜著眼睛，聽見窗外風的聲音，聽見桂花簌簌落下的聲音，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一下，一下，很慢，很安靜。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她起床的時候發現廚房的灶台上放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紅棗粥。旁邊壓著一張紙條，上麵隻有四個字——

“記得吃。”

是江執硯的字跡。筆鋒淩厲，卻在這四個字裡藏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鹿知遙看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然後把紙條摺好，放進了圍裙的口袋裡。

粥很甜。

她一口一口地喝完，把碗洗了，換了衣服，出門去畫廊。

走到巷口的時候，她看見元寶蹲在垃圾桶上，衝她喵了一聲。

“早啊，”鹿知遙說，“今天也想吃貓糧嗎？”

元寶甩了甩尾巴，跳下垃圾桶，跟在她身後，一路小跑著往畫廊的方向去。

鹿知遙低頭看著那隻橘色的小東西，忽然笑了。

這個笑容很淺很淺，淺到連她自己都冇有意識到。

但她不知道的是，巷口停著的那輛黑色轎車裡，江執硯坐在駕駛座上，隔著車窗，看到了這個笑容。

他的手指緊緊攥著方向盤，指節泛白。

他想走過去。

他想告訴她很多事。

但他不能。

手機亮了，是一條訊息。他看了一眼，眼底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

訊息隻有一句話——

“執硯，彆忘了你答應我的事。——林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