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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7、貪與癡
燒酒衚衕的小院裡,兩位山君對坐,劍拔弩張。
直到年輕倀鬼端來薄粥,纔將院中氣氛瓦解。
寶猴麵具下,齊孝甕聲甕氣道:“跟他廢什麼話,直接拿下就是了,再給他添點人也不是我等對手。”
玉鳶低聲道:“先彆說話,這兩人有貓膩,咱們偷聽一下回去稟報白龍大人。”
姚安看向寶猴,讚歎道:“素聞寶猴麵具下有許多人,今日一見果然如此,謁聖相門徑當真神奇。”
然而陳跡不理會其他,當先開口試探道:“師兄今日煞費苦心的跟蹤我,是想在人群裡與我對視,消了門徑之間的心悸?”
姚安笑了笑:“師弟不是先一步發現我了麼,何必多此一問?愚兄隻是好奇,你理應不認得我,又是如何發現我的……哦,愚兄明白了,是你身邊那小和尚泄露了天機。”
陳跡印證心中猜想,小和尚看到的是姚安,但今日長街上,還有大人為何腎陽不足?此人逼良為娼,霸占下屬妻女,死不足惜。還有太仆寺少卿周大人,剋扣馬政銀兩,將邊軍戰馬換成騸過的老馬,從中牟利八千兩。嘉寧十三年冬,固原邊軍因戰馬不足,被景朝虎豹騎沖垮左翼,死了四百餘人。”
“工部營繕司郎中趙大人,督造昌平皇陵時偷工減料,那年大雨,陵道塌了三段,壓死了七個修陵的役夫,但他給朝廷報的是天災。”
“還有吏部考功司的孫郎中,”姚安坐回石桌旁:“此人掌管京察,明碼標價收受賄賂。知縣想升同知,三千兩。同知想升知府,八千兩。冇錢的就貶去邊遠瘴癘之地,嘉寧十四年被他貶去雲州的七個縣令,三個死在任上。師弟,你說他們該不該死?”
長生小聲嘀咕道:“還真是這樣,這些人的罪證我解煩衛都知道,隻是冇到動他們的時候。”
姚安瞥了寶猴一眼,繼續說下去。他像是在翻一本舊賬冊,每翻一頁就報出一個名字:通政使司的參議,截留南方災報,豫州餓死兩萬人,朝廷以為隻是小災。都察院的某位禦史,收了錢便壓下彈劾奏疏,苦主剛在午門前跪下便被五城兵馬司拖走。
姚安朗聲大笑:“愚兄所殺皆是死有餘辜之人,何罪之有?”
陳跡心中一歎,凡事皆有兩麵,人皆有兩難。或許這番話,姚安也曾對姚老頭說過,所以姚老頭纔給姚安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他忽然問道:“那院使呢,他也有罪?”
姚安麵不改色:“若非他多管閒事,師父不管藥材、不過問太醫院日常事務,根本不會發現這些事。”
陳跡歎息道:“可你還想毒害師父。”
姚安沉默不語。
旁的事他都可以狡辯,唯獨這件事,是他無論如何也無法辯解的,時隔二十年,或許連他自己都無法解釋當年為何利慾薰心。
片刻後,姚安看向陳跡灑然一笑。雖然在笑,眼裡卻有一團火,是羨慕,也是嫉妒:“師弟方纔問我為何要構陷你?愚兄在外漂泊二十載成了無家可歸之人,你也該嚐嚐這滋味纔是。亦或是你我也可比一比,誰纔是師父最厲害的那個徒弟。”
所謂貪慾。
財貪,貪錢財、田地、珍寶。
色貪,貪世間**、容貌。
名貪,貪名聲、地位、誇讚、敬重、成就。
想要更多、不肯放下、執著占有、沉迷享受、攀比虛榮、患得患失、捨不得割捨,皆是貪慾。
陳跡凝視著對方的麵目,他篤定小和尚看見的心中隻有貪慾、冇有嗔癡之人,確實是眼前這位師兄。(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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