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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 第546章 鳳冠霞帔

作者:會說話的肘子 分類:仙俠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14 06:21:28

陛下歇息了。

皇後站在坤寧宮的月光裏,抬頭看著遠處的深夜,輕笑調侃:“他今晚歇息的倒是挺早呢……還像當年一樣,一到做虧心事的時候就躲起來,自己的手永遠乾乾淨淨,血都讓別人替他沾。”

吳秀麵色大變,一個淩厲的眼色甩過去,解煩衛與宮人們潮水般退去,隻餘下四名最心腹的解煩衛留在身邊。

“他這人啊,”皇後的聲音在空蕩的殿裏浮起來,輕得像在說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多疑,任性,善妒,怯懦……和太後翻臉的時候,他躲在一邊等靖王給他出頭。那年他們四個偷偷溜去上元節賞燈,明明是他想知道我的名字,卻讓靖王來與我搭話……時間過得可真快,一眨眼,這麽多年過去了。”

薛貴妃聽得不耐煩,以繡帕掩麵,冷聲提醒道:“皇後孃娘,現在不是追憶過去的時候。這世間冇有不透風的牆,皇後寢宮裏揪出個未淨身的外男這等醜事。明日午時之前,便會有言官死諫,申時之前,午門外百官靜坐……辱冇天家威嚴、違背祖宗禮法,隻怕胡閣老也護不住您了。最要緊的是福王,他往後可怎麽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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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冇有理會她,隻繼續說道:“那會兒他還會刻苦習練弓馬,喝醉了會振臂高呼‘膏粱子弟鬥雞章台時,我等自當與其背道而馳,揮師向北’。那會兒他喝醉了會抱著他哥哥哭,說天下人負他。那會兒,他還會偷偷看我。”

薛貴妃神色寡淡道:“娘娘說的這些都是老皇曆了,這世間所有事都會變的。”

皇後看著月色感慨道:“是啊,都變了。我記得自己剛入宮的時候臉上一點褶皺都冇有,如今也有了魚尾紋。我記得你剛進宮的時候天真爛漫,在西苑捧著個蝴蝶罐子,笑起來眼睛彎彎,可如今眼神淬了毒,變得歹毒刻薄。”

薛貴妃麵色一變。

不等她反駁,皇後笑著說道:“薛妹妹,有人說帝王的劍,一生要沾三次血,敵人的、朋友的、愛人的……如今啊,他終於是真正的帝王了。”

薛貴妃怔住。

“薛妹妹總與我爭,”皇後轉頭看向薛貴妃:“你以為使儘手段便能讓他把心全都懸在你身上,可惜了,這世間大男人的心裏隻有天下,冇有旁人,甚至冇有自己。他的心思不在我身上,也不會在你身上。”

薛貴妃正要說什麽。

皇後慢慢挺直了腰背,恢複了母儀天下的疏冷威儀,神色倨傲道:“退下吧,此事輪不到你們來多嘴,本宮自會給天下人一個交待。也不用勞煩陛下,他不願見我,便是知道本宮會怎麽做。至於你們……那個人啊,年少時被孝悌二字壓了那麽多年,所以纔在仁壽宮前立了一塊孝悌碑,時時警醒自己外戚不可信,你薛家滿門可千萬要小心了。”

薛貴妃麵色變了又變,最終還是行了萬福禮:“皇後孃娘珍重,臣妾告退。”

皇後又看向白鯉,神色溫柔下來,她將白鯉攬在懷中低聲道:“如今本宮自身難保,得靠武襄縣男救你出去了呢。他本事大得很,也比本宮更能隱忍,想來一定會救你出去的……”

白鯉急聲道:“我能擲筊問卜,求道祖顯靈,證娘娘清白!”

皇後笑著說道:“不必了,那個人心意已決。”

說罷,她一把將白鯉推出了坤寧宮的門檻,吳秀身邊的解煩衛如影隨形。

可他們正要鎖拿白鯉時,卻見白鯉單手握拳,竟隔空抽出四名解煩衛腰間佩刀。

解煩衛麵色大變,趕忙趁刀未出鞘之際按住刀柄,將長刀奮力按回刀鞘之中。

其中一人箭步上前,一手刀擊打在白鯉脖頸上,白鯉暈倒在地,眼淚從眼角流下,又化作一縷縷白煙飄散在夜色裏。

吳秀瞥了一眼地上的白鯉:“請坤寧宮女使走一趟,將此女送回景陽宮。”

元瑾姑姑喚來一名女使背起白鯉,吳秀對皇後拱手道:“娘娘珍重,內臣告退。”

皇後疲憊的揮了揮袍袖:“去吧。”

坤寧宮的門,慢慢合攏,一切歸於沉寂。

……

……

合攏的宮門,遮住了嘉寧三十二年八月十六的清冷月光。

坤寧宮內隻剩下燭火在輕微跳動,元瑾姑姑低聲說道:“娘娘,明早宮門一開,我便遣人去給老爺報信,求他進宮麵聖,一定還有辦法的。”

皇後彎腰攬起地上的烏雲,輕輕的摸著它的背毛:“元瑾姑姑,不必了,胡家越折騰,那人便越忌憚。”

元瑾姑姑凝聲道:“娘娘,您最在意清白聲譽,為何眼看著他們誣陷您,咱們胡家隱忍太久……”

皇後笑了笑:“元瑾姑姑錯了,本宮最在意的並非清譽,是小石頭啊。若此事鬨得四海皆知,他可怎麽辦?”

元瑾姑姑怔在原地,小石頭是福王乳名,自打冊封福王,便很少有人這麽稱呼福王了,唯有福王最親近的年邁近侍與皇後纔會以此相稱。

皇後看著桌上已經涼了的飯菜:“小石頭從小與我聚少離多,他為了我這個娘,連皇位也不要了。上次他來坤寧宮哭了半個時辰,說他夢見我穿一身白衣,站在很高很高的地方,風吹得衣袖像要飛起來……這麽大的人了還抹眼淚。”

她抱著烏雲去了西暖閣,走到妝台前,打開最底層的抽屜。裏麵不是珠寶,而是幾件褪色的小衣裳、一把磨禿了的木劍、一摞字跡歪扭的描紅。

皇後怔然良久,對元瑾姑姑輕聲道:“元瑾姑姑幫本宮研墨吧,本宮要給小石頭寫封信。”

元瑾姑姑應下。

皇後站在桌案前思索良久,提筆寫下書信,剛寫下“吾兒見字如唔”時,墨跡上忽然落了一滴水,將字暈開。

她將紙揉成一團,又換了一張新的。

她寫他百日時抓住她玉佩不鬆手,寫他五歲在禦花園撲蝶摔了滿身泥,寫他十二歲第一次為她熬一碗糊了的蓮子羹。

寫到末尾,她的手微微顫抖:“小石頭,你我該做尋常巷陌的母子,娘給你縫小衣裳,做小木劍,夏天夜裏一起數星星。”

皇後將信摺好遞給元瑾姑姑:“別走驛站,用家中舊時的商路送去金陵。”

說罷,她又抱著烏雲往東暖閣走去。

東暖閣裏,映入眼簾的是一塊有著鎏金囍字的影壁,影壁前放著桌案,桌案上是兩盞紅燭台與一尊香爐。

西北角為龍鳳喜床,床上掛著五彩紗百子幔,上繡百子圖,喜床上鋪紅緞龍鳳炕褥。 ??

東暖閣是皇帝與皇後成婚之地,之後便留著這裏的陳設不變,用於帝後同寢。

時隔二十六年,似乎一切都變了,隻有這裏依然保持著當年成婚時的模樣,紅得喜慶又沉重。

皇後來到影壁旁,木架上掛著她成婚當日所穿的鳳冠霞帔,有些陳舊了。

她抱著烏雲,踮起腳去摸鳳冠上的東珠:“連東珠都黯淡了。我還記得清楚,當初做這鳳冠時,禮部說該做九龍四鳳,他偏要十二龍九鳳;還有這博鬢,禮部說隻能用六扇,他偏要加到八扇;再說這霞帔,禮部說隻能繡龍紋,他偏要繡龍鳳紋……往日也不曾見他如此仔細,還過問這種小事。”

元瑾姑姑神色複雜:“姑娘,您早該與陛下說明白的,您對靖王隻是對兄長的仰慕,心裏裝得還是陛下啊。”

皇後避而不答,隻展顏笑道:“元瑾姑姑好久冇有這麽喚我了,我記得小時候您總這麽喚我的。姑娘,別爬樹了。姑娘,該吃飯了。姑娘,你怎麽又把教書先生氣成這樣……那會兒多好啊,結果進了宮,您也變刻板了。”

元瑾姑姑啞然無語。

皇後輕撫錦繡,背對著她輕聲感慨道:“多少女子夢寐以求、求而不得的鳳冠霞帔啊……元瑾姑姑幫我取筆墨來吧,我要寫一封懿旨。”

元瑾姑姑不肯離開皇後半步,轉頭對東暖閣外高聲道:“取筆墨紙硯來。”

片刻後,女使抬著一張桌案過來,皇後把烏雲放下,摸了摸它腦袋:“乖烏雲,出去玩。春桃,抱它去吃點心,它晚上隻吃了一塊魚肉,肯定冇吃飽。”

待春桃離去,皇後站在桌案前斟酌許久,最終提筆寫下懿旨,每一筆都寫得認認真真,字跡端莊大方。

等落下最後一筆,她又對元瑾姑姑說道:“元瑾姑姑,取我印來。”

元瑾姑姑遲疑,不願離去。

皇後笑著說道:“就這麽幾步路的功夫,您還擔心我出事不成,您總不能每日都死死盯住我吧。”

元瑾姑姑咬咬牙轉身離去,皇後印信由她保管,旁人不知在何處。

她飛速前往後殿,從床榻下的暗格取來皇後印信,又飛速折返。可回到正殿時,遠遠便看見皇後正仰頭喝下了什麽。

“姑娘!”元瑾姑姑心中猛然一驚。

下一刻,隻見皇後翩然倒地,躺在光可鑒人的青金磚上。她的頭髮如扇般披散開來,身邊還散落著一隻白瓷瓶,在青金磚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元瑾姑姑高聲呼喊:“宣太醫,快宣太醫!”

她閃身來到皇後身邊,撿起瓷瓶一聞,急聲道:“姑娘,這是誰給你的?你手裏怎會有毒藥?”

“別麻煩了,醫不了的,”皇後麵色沉靜,靜靜地看著東暖閣的屋頂:“元瑾姑姑,等你出了宮,記得我說過的,想辦法將永淳公主和她的周卓元合葬在一起。”

元瑾姑姑悲慟道:“什麽時候了還惦記旁人?”

皇後笑著說道:“還有,告訴我爹,我不想進昌平的皇陵,我想葬在有山、有海、有日出、有日落的地方……讓他想想辦法,到時候勞煩你帶我去看看。”

元瑾姑姑泣不成聲,呐喊著:“太醫呢?太醫怎麽還冇來!”

皇後想抬手摸摸元瑾姑姑臉上的皺紋,但已經抬不起來了,她看著東暖閣影壁上的那個鎏金囍字,慢慢閉上眼睛:“至親夫與妻,至疏皇與後……來世不再見了。”

元瑾姑姑撕心裂肺:“姑娘!”

此時,烏雲循聲趕來,在東暖閣的門檻外怔住。它一步一步走到近前,低頭在皇後鼻尖碰了碰,滿眼哀慼。

坤寧宮外傳來腳步聲,四名值夜的太醫拎著藥箱趕來,連解煩衛也衝進來,轄製住坤寧宮內所有女使。

諸人混亂的腳步逼得烏雲左躲右閃,它看著被人群圍住的皇後,默默離開東暖閣,一步三回頭。

最終,它又從人群縫隙最後看了一眼皇後的麵容,而後轉身出了正殿,跳上圍牆,踩著琉璃金瓦消失在夜色中。

偌大的紫禁城慌亂到深夜。

直到敲更鼓的小太監低聲報了醜時的更,坤寧宮內的燈火才熄滅。

吳秀捧著一張宣紙急匆匆來到仁壽宮外,這裏冇有點亮燈火,隻能借著月光依稀看見寧帝正坐在紗幔後閉目打坐。

吳秀大步跨過門檻,跪伏在禦座前,雙手托舉著那張宣紙低聲道:“陛下,皇後孃娘賓天了。除了元瑾姑姑,內臣已將知情者儘數杖斃,薛貴妃軟禁翊坤宮,不會叫外界知道發生何事。”

紗幔之後,禦座之上的帝王並未迴應。

吳秀繼續說道:“內臣明日便讓人將薛家罪證悄悄交予胡家,以泄憤懣……胡家看重的那位兵部郎中王旬,遷升兵部左侍郎的聖旨也擬好了。”

寧帝仍未迴應,隻有紗幔輕輕晃動。

吳秀等了許久,又說道:“皇後孃娘還留下一道懿旨。”

寧帝終於緩緩開口:“念。”

吳秀低頭,借著月光念道:“凡我寧朝男兒迎親之日,不論舉人、秀才、匠戶、農夫,皆可借九品朝服、戴烏紗、配革帶,即為新郎官。凡我寧朝女兒出閣之日,無論公侯千金、市井閨秀,皆可鳳冠霞帔……”

他說到此處,悄悄抬頭看去,那紗幔後的寧帝如天上神祇,看不清喜怒。

這封懿旨,不曾伸冤,也不曾抱怨,隻字不提未來,也隻字不提過去,隻字未提自己,也隻字未提寧帝。

不知過了多久,寧帝沙啞道:“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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