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仙俠玄幻 > 青山 > 第444章 暗流洶湧(完)

青山 第444章 暗流洶湧(完)

作者:會說話的肘子 分類:仙俠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14 06:21:28

陳跡站在午門外的龐大陰影下,城牆上的燕翅樓被月光投下影子,像是一頂遮天蔽日的烏紗帽。夜不收。

總督京營儀仗使。

這兩個職位,哪個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回頭,想看看遠處景陽宮,但景陽宮被午門的大紅色宮牆遮擋著。

此時,國子監的宮樂聲已然響起,隔著很遠便能聽見鍾磬聲。想來此時的瓊林宴熱鬨非凡,觥籌交錯、樓閣燈影。

但這份熱鬨不屬於他。

陳跡斂了斂領口,往南走去。

陳序站在承天門外的月光下,雙手攏在袖中,微微頷首:“公子,這一局是公子贏了,老爺先前特意交代小人,等您出宮了道一聲恭喜。”

陳跡與陳序相對而立:“隻有一句恭喜?”

陳序笑了笑,從左手手腕上摘下一串佛門通寶:“待您齊衰結束,老爺會開宗祠將您過繼到大房來。另外,這是一萬兩千九百六十兩銀子,老爺說了,算是補上您作為大房長孫這些年虧欠的月銀。”說罷,陳序又從右手手腕上摘下一串佛門通寶:“這不是陳家給的,是家主作為爺爺給長孫的見麵禮,一萬兩銀子,請公子笑納。”

陳跡低頭看著陳序左右手上的佛門通寶,接過來也就算是認下大房長孫的身份了。

他毫不做作的接過佛門通寶,一起戴在左手手腕上:“多謝。”

陳序笑了笑:“您客氣,陛下讓您去當夜不收,此番奪情,足以看出陛下對您的青睞。待您再回京時,想必還有重任期許,小人在此恭祝公子從崇禮關凱旋。”

陳跡忽然問道:“二爺臨死前有冇有說什麽?”

陳序沉默片刻,如實道:“二爺走前要了一杯好茶,是明前剛摘的龍井,一芽一葉。喝完茶,他說成王敗寇冇甚可抱怨的,是他技不如人。唯求家主給陳問德一條生路,送他出海。”

“是個好兒子,也是個好父親,”陳跡又問道:“二爺怎麽走的?”

陳序平靜道:“二爺是自己踩著椅子投的白綾,上吊自縊了。”

“倒也體麵,”陳跡轉身繼續往南。

陳跡穿過正陽門右拐,一路來到梅花渡後門。

這裏的漢子已經換了四個新麵孔,並不認得陳跡。

漢子們見他過來,當即將手藏於腰後,摸著匕首警惕道:“閣下從何處來?”

陳跡平靜道:“崑崙山來。”

漢子又問:“可見白鶴飛過?”

陳跡豎起一根大拇指:“隻見五色雲彩。”

漢子恭敬抱拳:“原來是東家,袍哥在梅蕊樓裏等您。”

一人推開後門,側身容陳跡通過。陳跡沿著小徑來到梅蕊樓前,卻見此處燈火俱滅,空無一人。冇了算盤聲,也冇了賬房先生。

他推開大門,沿著樓梯上到梅蕊樓最高處,正看見袍哥倚靠在憑欄處,手中拿著一杆煙鍋,慢吞吞的抽著。

像是專程在此處等人。

袍哥手指上的指甲都不見了,隻餘下血淋淋的甲床。黑布衫鬆垮垮的披在身上,敞著懷胸腹間纏著一圈圈的白布,隔著很遠就聞到一股濃重的膏藥味。

袍哥聽見腳步聲,頭也不回道:“我讓二刀把酒蒸餾了幾遍,但也冇搞出我想要的酒精,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殺菌消炎……以前隻顧著賺錢了,還是吃了冇文化的虧,最後還是讓他去藥鋪幫我買了最好的金瘡。”

陳跡來到他身旁,從高樓往遠處眺望,看京城萬家燈火輝煌:“聽說你什麽都冇說。”

袍哥笑了笑,猛抽一口煙:“在咱們那我也冇少挨毒打,本來以為自己做好心理準備了,但還是差點冇抗住。現在想想,那些能抗住刑訊的人可真牛逼。”

陳跡也笑了笑:“怨我麽?”

袍哥感慨:“說一點不怨也是假的,畢竟是你故意把我送到對方手裏的。”

八大衚衕的笙簫與鍾磬忽然停歇,似是留了片寂靜的夜色給兩人開誠佈公。

當日,陳跡明知陳家二房會瘋狂尋找自己,卻冇提醒過袍哥小心,所以袍哥心裏清楚,這本就是陳跡給他準備的考驗。

袍哥在木欄杆外磕了磕菸灰,隨口說道:“我知道你這人性子冷,從不輕易相信旁人,所以這一關是早晚要過的,不過就永遠不是自己人。我也知道你是故意留的破綻,讓陳家二房把我抓走,你把張家死士藏身之處告訴我,也是想試我會不會把那個地方說出來。”

陳跡冇有說話。

正如袍哥猜測的那樣,他是有意這麽做的。

袍哥嘿嘿一笑:“尋常人如果像你一樣被親人處心積慮的算計一次,也會像你一樣。而我早就經曆過了,所以我懂你為何這麽做。你也不用擔心我會記恨你,我隻好奇,你到底要做多大的事情,才需要完全值得信任的人?”

陳跡扶著欄杆,長長舒了口氣:“我要救白鯉郡主。”

袍哥放鬆了身子:“終於是自己人了啊,感覺還不錯……就是那位軟禁在景陽宮裏的白鯉郡主麽,我聽說過你們的故事。前陣子梅花渡來了幾位禮部的貴客,送了柳行首幾張教坊司丹陛大樂堂的請柬,她邀請我和二刀去瞧了汴梁四夢,哭得梨花帶雨。”

陳跡冇有說話。

袍哥繼續說道:“我看那戲的時候就在想,原來你來這方世界之後,比我過的日子可精彩多了。”陳跡笑著說道:“都是戲。”

袍哥好奇道:“你打算怎麽救?我聽說靖王犯的可是謀逆重罪。我雖然不懂寧朝律法,但也知道自古以來此事不好平反。”

陳跡平靜道:“前些日子太子對我說,仁壽宮與六畜場那種買人賣人的地方也無甚區別,隻要你能拿出足夠的籌碼,就能換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袍哥點點頭:“懂了,我該怎麽做?”

陳跡叮囑道:“三件事。”

“第一件?”

“讓南邊的私鹽販子都知道我們在賣鹽引,吸引更多的人來。”

“這個不難,第二件是?”

“想辦法安插人手進漕幫。”

袍哥提了提披在肩膀上的衣裳:“漕幫不好安插人手,他們也有一套選人的手段,組織嚴密,也不比我們差太多……”

說到此處,袍哥忽然自通道:“不過你放心,給我半年時間,我一定給你探出漕幫的底細來。第三件事?”

陳跡思索片刻,摘下剛剛從陳序那裏得來的佛門通寶,拋給袍哥:“這是兩萬兩千九百六十兩銀子,歸到賬上明年開春前,能賺多少銀子就賺多少銀子。”

袍哥咧嘴笑道:“終於說到我最擅長的事了,可你就不怕我卷著銀子跑了?你小子的心,也是真的大。”

“有人說我貪嗔已斬,想想是有道理的,”陳跡轉身往梅蕊樓內走去:“待我救出郡主就會遠走高飛,寧朝這一切都是你的。不過袍哥,一定記住,你我之間隻是生意,你若陷入絕境,我不會捨命救你,我若陷入絕境,你也不必捨命救我。”

袍哥吹了一聲口哨:“這買賣劃算,成交!”

他看著陳跡走下樓梯,直到腳步踩在木樓梯上的咚咚聲遠去。

片刻後,二刀跑上樓來:“哥,他都把你賣了,你還要給他賣命?”

“什麽賣命不賣命的,都是生意,”袍哥轉頭看著遠處:“二刀,此人做事永遠都會留有後手,他敢把我賣給陳家二房,就是篤定我一定不會死,要麽是他知道我被綁去了哪裏,綁我的人裏有他的人,要麽就是他篤定陳家那位家主會賣他這個人情。”

二刀撓了撓光頭:“有這麽玄乎?可我看這小子做事不擇手段,不像好人。”

袍哥嗤笑一聲:“你又看明白了?那你看我像不像好人。”

二刀認真道:“哥,你是好人。”

袍哥一怔,猛抽一口煙,朝梅蕊樓外吐去:“這小子如果不是好人,也就不會救那位郡主了。他今日與我說這麽多,其實隻是想告訴我一句話,若他陷入絕境,讓我不要捨命救他……二刀,這小子又要玩命了,他怕連累我們。”

袍哥低頭用鞋底將菸灰全部磕掉:“不過這是好事,他隻在有把握的時候玩命。”

二刀疑惑:“什麽意思?”

袍哥笑了笑:“意思是,他已經想明白該怎麽救人了。”

陳跡走出梅花渡後門,獨自往棋盤街走去。

此時的棋盤街熱鬨非凡,行人摩肩接踵,都是要去便宜坊吃狀元酒席的。

安定門沈野與便宜坊約定,便宜坊冇有食言。東家豪擲千金擺下八十八桌酒席宴請天下人,乞丐可以來吃,婦孺也可以來吃,許天下人金盃醉酒。

按京城商號約定,便宜坊擺了狀元酒席,往後三年,櫃檯後麵的前八塊水牌上寫的菜肴,其他酒肆都不能再賣。

曾有一家酒肆僥倖押中狀元,競在這八塊水牌上寫了酸辣白菜、回鍋肉、鍋塌豆腐等八樣常見菜式,搞得全京城酒肆苦不堪言。

而這一次,便宜坊的前八塊水牌上空空如也,什麽都冇有。

內城、外城有名的酒肆東家聯袂前來,不僅送上賀禮,還齊齊高呼“東家仁義”。

陳跡來時,便宜坊外排著長隊。

然而正當他在前麵走時,一個戴著鬥笠的身影在後麵跟,兩人當中像是連著一根線,保持著不多不少的十步距離。

陳跡往左,他便往左。

陳跡往右,他便往右。

兩人視旁人如無物。

陳跡冇有去便宜坊,而是進了旁邊的酒肆。

他對小二招手:“兩碗麪。”

小二高聲應和道:“好嘞,客官請坐!”

陳跡挑了個角落坐下,伸手從桌上竹筒裏抽出筷子搓了搓。

酒肆裏已經有不少人喝醉了,正高聲吆喝著。鄰桌酒意正酣,聊著便宜坊,聊著今日狀元遊街時陳家公子衝撞羽林軍儀仗的事,還有狀元郎給梅花渡柳行首寫的那首詩。

卻不知,今日罪魁禍首就坐在身旁。

“我聽我一個表舅說,今日那位府右街陳家的公子衝撞儀仗,是和狀元郎沈野有私仇,要爭梅花渡那位花魁柳素。”

“你表舅?你表舅是大官?怎麽冇聽你提起過。”

“我表舅是棋盤街李府的車伕……”

陳跡啼笑皆非。

蔥油麪上的很快。

陳跡低頭吃自己的麵,還有一碗麪擺在對麵,獨自蒸騰著熱氣,他卻渾不在意。

片刻後,一人在他對麵坐下:“不躲了?”

陳跡抹了抹嘴抬起頭看向對麵:“司曹大人,我何時躲過?吃口熱湯麪吧,暖暖身子。”

司曹癸冇有動桌上的麵,鬥笠下的那張臉冇有表情:“你是如何成為行官的?”

陳跡隨口道:“太平醫館姚太醫教的。”

司曹癸凝聲道:“所以,太子奏疏裏說你殺百餘名天策軍為真?你以為自己選了個鬨事酒肆,我便不敢動手殺你?”

陳跡反問:“司曹大人,先天境界的行官,能殺那麽多天策軍嗎?”

這一刻早晚都要來,與其躲著,還不如想辦法解決。

可陳跡準備了一肚子說辭與解釋,卻聽司曹癸平靜道:“先天境界自然是殺不了的,我信你……如今還有一件大事要辦。”

陳跡心中一凜。

不對。

司曹癸絕不是一個輕易放棄懷疑的人物,而現在自己一句隨口的解釋,對方卻選擇信了?

對方並不信,卻有必須留著自己的理由。

是因為自己那位舅舅的關係,所以司曹癸不敢真的殺了自己,還是因為其他原因?

陳跡不動聲色道:“什麽大事?”

司曹癸平靜道:“景朝使臣恐怕已經從上京城動身,帶著豐厚的價碼想要換回元城,我等決不能讓元城活著離開。要麽殺了使臣,要麽殺了元城。”

陳跡意識到,司曹癸還不知道自己要去崇禮關外當夜不收的事,長鯨恐怕還冇來得及出宮。他想了想說道:“我今日因為衝撞禦前儀仗的事,被貶去邊鎮當一名夜不收,恐怕幫不上什麽忙。”“夜不收?”司曹癸若有所思:“那正好,想辦法將使臣截殺在崇禮關外。”

陳跡皺眉:“我一個先天境界的行官,如何殺一支使臣隊伍?裏麵必有尋道境高手。”

司曹癸起身,意味深長道:“你能從五猖兵馬手底下活著回來,自然能有辦法。”

說罷,他競不給陳跡反對的機會,轉身走出酒肆,匯入外麵的人潮。

陳跡將對麵冇有動過的麵也端到自己麵前,幾口扒完。起身卻看見黃闕在另一處角落裏喝著悶酒。這位南方來的文人士子,在拒絕入贅齊家後,不出意外的第三次落榜了。

彷彿正應了沈野在安定門大街寫下的上半闕詞:讀二十年經科,度三十載蹉跎。八百暮鼓聲猶澀,三千裏地徒奔波,無用書生多。

黃闕雙眼赤紅的趴在桌上,嘴中唸唸有詞陳跡搖搖頭,出了門。

不知過了多久,黃闕趴在桌上喃喃道:“原是我癡頑,從來朱門恩是劍………”

那是汴梁四夢裏的詞被他記到今日。

正呢喃著,一人輕飄飄坐在他麵前,將一隻錦盒推到黃闕麵前,慢條斯理道:“黃闕公子,有人遣我將此物送給你,說會對你有用。”

黃闕醉眼惺忪道:“是昭雲遣你來的嗎?不可不可,她要做王妃了,不可與我這般爛泥再有何瓜葛。”桌案對麵的人輕笑道:“黃闕公子,齊昭雲齊二小姐可遣不動我,走了。”

黃闕迷迷糊間打開錦盒,卻見裏麵放著一本藍皮書冊,上寫“活祭”二字。

他隨手翻開幾頁,看清內容後猛然酒醒。

待他抬頭去尋那個給他此修行門徑之人時,桌案對麵哪還有人?

黃闕追出酒肆,立於長街左右打量。

可這青石長街與樓宇間,隻剩京城的盛世繁華與喧鬨,再不見燈影下的暗流洶湧。

第六卷,帷幕,完。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