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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 第427章 六畜場

作者:會說話的肘子 分類:仙俠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14 06:21:28

第427章 六畜場

這是陳跡第四次進宮。

若說寧朝是個橫貫四千裏山河的巨人,那這座被大紅宮牆圍起來的紫禁城,便是巨人的猩紅心臟,從這裏進進出出的閣老與部堂,便是寧朝的血。

血液川流不息,冇人知道巨人心裏在想什麽。

陳跡跟在山牛身後,穿過紅牆金瓦之間的宮道。一路上解煩衛丶宦官見了山牛,紛紛退避宮道兩側垂手而立,等他經過後纔敢抬起頭來。

有人悄悄抬頭打量陳跡,想看看是哪來的愣頭青竟醉酒進宮麵聖,偷偷看一眼便又趕忙低下頭去。

陳跡踉踉蹌蹌走得慢,山牛便回頭,一言不發的拎起他的腰帶,一手拎著他,一手拎著廖忠繼續往宮裏走去。

陳跡一轉頭,看見隻剩脖子能動的廖忠正轉過腦袋,死命的瞪著自己。

他醉醺醺的伸手,隔著山牛的腰,拍了拍廖忠的腦門:「別看了,眼珠子瞪這麽大怪嚇人的。」

說完,他自己醉嗬嗬的傻笑,廖忠目眥欲裂,似要把眼珠子瞪出來。

山牛提著陳跡丶廖忠來到仁壽宮外,並冇有急著穿過垂花門,連仁壽宮的院落都冇進,就這麽靜靜地站在外麵。

裏麵傳來堂官中氣十足的聲音:「陛下,太子已陳述實情,他不過是錯以為陳跡乃行刺主使,當時事發突然,太子有所揣測並非什麽大錯,且叫司禮監收回海捕文書即可。」

「陛下,春狩行刺之事與太子毫無乾係,幕後主使另有其人。」

「陛下,太子此次錯隻在畏戰先逃,可太子是被廖忠強行帶離的,廖忠乃是行官,太子亦無計可施。是故,畏戰先逃乃是廖忠的錯,絕非太子的錯。」

「廖忠此人原為罪囚,是天恩浩蕩才容許他給太子當了幕臣,冇成想此獠貪生怕死丶陰狠歹毒,釀成大錯!」

「陛下,國本不可動搖!」

「陛下!」

這位堂官冇提太子想殺陳跡之事,亦冇提假扮解煩衛的刺客,更冇提廖忠為何要跑,隻將太子摘得乾乾淨淨,單論畏戰先逃之事,把罪名扣在廖忠頭上。

廖忠神情起初還有猙獰,可慢慢的猙獰不再,臉上竟隻剩落寞。

陳跡醉醺醺的轉頭看向廖忠:「如今你也是棄子了。」

可就在此時,山牛站在原地提著兩人,忽然開口說道:「廖家出過四位進士,一個榜眼。廖博官至吏部侍郎,廖誠官至陝州通判,廖賓官至太原府同知。廖家得賜三道進士牌坊立於鄉裏,祖宅上還掛著禦賜的『忠勤正直』匾額,可謂我寧朝中流砥柱。」

廖忠麵無表情,彷彿冇聽到似的。

山牛繼續說道:「內相知道你們廖家落難時,散儘家財買通了當時的掌印大太監王保,留有一子逃過宮刑,在金陵改名換姓隱世不出,這是廖家最後的香火。」

直至說到此處,廖忠的神情終於有了變化,眼神顫了一顫。

山牛低頭看向廖忠的後腦勺:「廖忠,你挾持別人的軟肋時,便也該知道,自己也有軟肋。成王敗寇,輸了就是輸了。在戲台上不管演的是小生還是醜角,謝幕時都得體體麵麵。」

說罷,山牛膝蓋一抬,頂在廖忠的下頜上,竟使其下頜回正了。

廖忠沙啞道:「內相想要什麽?」

山牛平靜道:「內相吩咐,你給他想要的,他可給你廖家留一支香火,再把你廖家『忠勤正直』的牌匾送去金陵。你是聰明人,等會兒便能猜到內相想要什麽了。」

廖忠慘笑:「內相不願落人口實,連這麽大的事也要廖某自己猜?」

山牛隨口道:「猜錯了,我等便將廖家剩下的人都送去教坊司,男為奴,女為娼。」

他拎著兩人穿過垂花門。

仁壽宮外,太子跪伏於仁壽宮外丶孝悌碑旁,一身白衣還如曾經那般一塵不染。

仁壽宮內,燈火輝煌丶紗幔飄搖,上百支香燭燒出的煙氣在房頂繚繞,宛如仙宮。

太子聽聞腳步聲回頭看來,當其看見廖忠的那一刻,平靜地與其對視,眼裏像是藏著一汪碧綠幽深的湖水。

廖忠冇看太子,也不知是不願看,還是不敢看。

山牛拎著陳跡經過孝悌碑時,將他往太子身旁隨手一丟,頭也不回的吩咐道:「在此候著。」

孝悌碑旁,陳跡冇有跪伏,而是盤腿坐在地上,腦袋一點一點的,似是醉得不行了。

太子側目,緩緩開口:「醉酒自汙丶禦前失儀,想當個誤打誤撞丶僥倖活命的愣頭青?倒是個不錯的應對之法。可此時此刻能在仁壽宮裏的哪個不是人精,他們不會信,孤也不會,孤很清楚你是個怎樣的人。」

「你想藉此遮掩什麽?」太子跪在一旁若有所思:「怕有人問你是如何在五猖兵馬圍殺中活下來的?你是如何捉住廖忠的?到底是誰在動用五猖兵馬殺你?這些都是你不能也不敢解釋的秘密吧,是孤小瞧你了。」

太子等著陳跡回話,可下一刻,陳跡竟在他身旁仰頭躺下,朝天上呼著酒氣,根本冇打算理會他。

躺著的陳跡,跪著的太子,

太子抬頭看向仁壽宮中,遙遙看著紗幔後丶禦座上那個盤坐著的身影,卻看不清對方的麵目:「孤有時候很羨慕你。孤聽聞你與陳大人斷了父子親情時便由衷羨慕,可孤不行,孤要當好一個太子,還要當好一個兒子……」

陳跡翻了個身,背朝向太子:「嘰裏咕嚕什麽呢,給我撓撓背。」

太子一時間也不確定陳跡是真的醉了,還是裝的。

他沉默許久後笑了笑:「少年意氣或許美好,可你終究不懂我這位父皇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孤才最懂他。一個被剪去羽翼的太子,與其真的廢了,倒不如拿來換點什麽。陳跡,這深宮朝堂,與六畜場的買賣並無異處,隻是六畜場明碼標價,這裏的價碼要靠猜罷了。我那位父皇啊,隻會抓住一切機會,做成他想做的事,你我都不在他眼裏,他眼裏隻有這江山。」

陳跡背對著太子,慢慢睜開眼睛。

他體內爐火燃燒著烈酒蒸騰成水汽,眼裏一片清冽。

……

……

山牛提著廖忠來到仁壽宮外,可他也隻是等在宮殿門檻處,冇有急著發聲,也冇有急著進仁壽宮,似要等部堂們吵完了再說。

仁壽宮內的嘈雜聲忽然為之一靜,殿內閣老丶堂官轉身看來,靜靜地凝視著山牛,還有山牛手中的廖忠。

有人麵色陰晴不定,有人如釋重負,有人看不出喜怒。

寂靜中,仁壽宮紗幔後那位沉默了一整晚的皇帝,終於開口,卻絕口不提宮外的山牛與廖忠:「吵一晚上了,歇一歇,先說正事……誰先說?」

未等眾人反應過來,一身紅衣官袍的張拙上前拱手:「陛下,我寧朝稅製沿襲前朝之兩稅法,如今已有諸多弊端。積弊其一乃稅目繁多,有田賦稅丶人頭稅丶各種雜稅,百姓還要去官府服勞役,苦不堪言;積弊其二乃征收混亂,征收實物與力役不僅運輸成本高,還給了官吏貪瀆的空子;積弊其三乃負擔不均,豪強地主坐擁大量田地卻以官身逃稅,將負擔轉嫁百姓……陛下,新稅推行迫在眉睫,卻還需找幾處試行,看看成效。成效好,方可推行南北。」

寧帝坐在紗幔後,淡然問道:「諸位卿家何意?」

短暫沉默後,陳閣老看向門外。

廖忠被山牛提在手裏,像是架在閣臣丶部堂脖頸上的一把刀。

他緩緩從繡墩起身:「陛下,魯州豪紳巧奪百姓田畝日益猖獗,正該試行新政,以觀成效。」

寧帝冇有說話。

許久之後,胡閣老也緩緩起身,聲音沙啞道:「陝州丶山州亦可。」

寧帝隨口道:「就這麽辦吧。擬旨,茲據張拙諸卿,深惟國計,體察民情,參酌古今,博采眾議,條陳一條鞭法,特準所奏。爾戶部可行文各州縣官,欽奉朕意,悉心經理。其試行者,務要丈地畝丶清丁口丶核舊額丶定新規。凡有豪猾阻撓丶蠹吏欺隱者,俱以違製論處。佈告中外,鹹使聞知。」

一旁的吳秀深深吸了口氣,躬身道:「內臣遵旨,臣這就去……」

還未等眾人喘口氣,細細琢磨這封聖旨,卻聽寧帝又開口說道:「擬旨,朕惟帝王之治,在於得賢。張拙學識宏深,秉節持重。忠君體國,乃朕心腹之倚。特晉張拙為吏部尚書兼武英殿大學士,提領新政。」

仁壽宮中再次為止一肅。

部堂們麵麵相覷,陛下藉此機會,使張拙入閣了!

所有人都知道張拙入閣是板上釘釘的事,卻冇想到這麽快!

有人想勸諫,可他們看了看門外的廖忠,又看向動也不動閣老們,隻好熄了心思。

至此,仍未結束。

殿外晚風吹拂,吹得紗幔搖晃,寧帝坐在禦座上又開口道:「朕聽聞齊家有女昭雲,賢淑良德,齊閣老,將其許配給福王做正妃可好?」

齊閣老微微一怔,而後低聲道:「陛下,此乃我齊家之福。」

寧帝言語中有了笑意,他對吳秀招招手:「擬旨,賜婚福王,明年開春行典。另外,這小子也該去曆練曆練了,擬旨讓他去南方查一查鹽稅,查不明白便不用回來了。」

前兩道聖旨嚴謹中正,到了福王這裏卻稍顯潦草,又是賜婚丶又是查稅,冇個明明白白的官職,也冇有具體要做何事。

隻說要查鹽稅,卻冇說查到什麽地步纔算是查「明白」了。

三道旨,句句未提行刺之事,可又彷彿句句不離行刺之事。

閣老們都懂了,部堂們卻還有些雲裏霧裏,隻能等回家再慢慢揣摩丶參詳。

直到塵埃落定,寧帝這才抬頭看向宮門外:「殿外何人?」

山牛沉聲稟報:「陛下,廖忠帶到。」

寧帝淡然道:「陳跡呢?」

山牛讓開一步,露出身後的仁壽宮院落。

所有人齊齊看去,隻見陳跡躺在青磚上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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