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 85、治孤

小小的太平醫館院子裡，一群人著一張小小的八仙桌，格外湊。梁貓兒稍微抬一下胳膊，差點把劉曲星到地上去。

姚老頭剛準備手拿個包子，卻見梁貓兒手拉出一道殘影，，籠屜裡的豹子已經消失不見。

姚老頭神寡淡的端著一碗小米粥，一口一口溜邊喝著。

……

「師父，怎麼不吃啊？」

姚老頭寡淡道：「我在給你們算卦呢！」

姚老頭譏笑道：「不用看生辰八字就知道你們克我，趕吃飯，吃完滾蛋。」

數不清的百姓聚在安西街兩旁。

安西街上的空氣都彷彿沸騰了一般。

下一刻，門前忽然又黑的直駕儀仗浩浩經過。

寧朝律法明確寫著，大寧皇帝可用赭黃儀仗，大寧藩王則是用黑儀仗。

「壞了壞了！」

白鯉也有些驚慌，提著擺噔噔噔翻上了梯子，消失在了院牆另一邊。

陳跡等人走到門前，遠遠看著浩浩的隊伍進了靖王府。

姚老頭撇撇：「這些年，豫州不人是托他才活下來的。自然尊敬他。」

「診金帶了嗎？」

姚老頭對佘登科招招手：「去揹我的針灸箱子過來，作快點，他爹抗不了多久！」

姚老頭出門，陳跡剛打算回後院收拾碗筷，卻聽一個溫和的聲音在醫館門口響起。

醫館的陳跡頓時一僵。

難道是景朝軍司又找上門來了？

他緩緩轉過來，映眼簾的卻不是元掌櫃那碩的影。

這是誰？

中年人打量著陳跡，片刻後問道：「怎麼，已經不記得我了嗎？」

中年人淡淡笑道：「看來是不認識我了，你小時候在京城的時候，我還抱過你呢。你的眼眉沒怎麼變，很像你娘。」

「舅舅？」

從模樣上看，對方滿風霜，子，靴子上還有泥點子，確實像是風雨兼程趕路的樣子。

最關鍵的是，陳跡才剛剛擺景朝諜探的份，剛剛打算過些平淡的日子，對方怎麼這時候找上門。

那自己還得被迫把腦袋別在腰帶上給他賣命呢！

中年人怔了一下，繼而不在意的調侃道：「對長輩都不用一句敬語嗎？你師父呢？」

中年人提起擺過門檻：「那便在醫館裡等你師傅回來好了，會下圍棋嗎？手談一局打發打發時間！你娘棋藝很好，你的應該也不差吧！」

中年人笑道：「怎麼沒有，不就在正屋櫃子的第二個屜裡嗎？你去取，我等著。」

潛臺詞都是在說：我能隨意出醫館，你卻發現不了。

他端著圍棋來到醫館正堂，將幾個棋盤鋪在櫃檯上，將棋子握在手上：「猜先！」

陳跡攤開手掌，卻見手中三枚黑子：「猜錯了，我執黑先行。」

陳跡抬頭掃了他一眼：「行。」

僅僅六十五手，便將陳跡黑子切割開來，如一座座海浪中的礁石，孤立無援。

然而此時，陳跡沒聽他說什麼，隻是在孤立無援又落了一子。

中年人一怔，隨一子。

中年人再隨一子。

中年人眼睛一亮，讚歎道：「吞龍？這是什麼下法？」

所謂治孤，便是在孤立中利用對方棋型的缺點，使自己的孤棋殺出一條活路來。

陳跡曾獲城圍棋比賽二等獎，靠的便是一手劍走偏鋒的治孤之。

他學著對方方纔的語氣，慢條斯理說道：「世界之大，豈能無容之所？隻有狹小的空間，沒有狹小的懷！」

陳跡平靜說道：「沒有，我說的是棋。」

如今好不容易送走癸與吳宏彪，好不容易能踹口氣了。

然而就在此時，姚老頭領著佘登科從門外走進來。

中年人轉看向門口，笑著說道：「姚太醫，許久不見了。你這個小徒弟的棋藝不錯，比你強。」

「來幫我把個脈吧，近來有些不舒服！」

陳跡一怔，等等？

籌措什麼糧草？

姚老頭一邊走到櫃檯後麵，一邊平淡道：「奪人錢財，如殺人父母，他們怕的其實不是徵稅，而是怕你們想重新丈量田畝。」

這是誰？

亦或者是……

姚老頭以三指搭在中年人脈搏上：「找不到糯米？」

說罷，中年人嘆了一聲：「其實糯米本也是夠的，可惜初秋那一批被京城截留，送去給陛下修繕仁壽宮和陵寢。」

而一向避諱胡言語的老頭，也沒阻止對方說下去。

因為修繕城牆所用的粘合材料，都是現場用糯米與石灰、石灰巖混合熬製。

三年之後，一旦糯米砂漿鈣化，修繕的建築更是可以歷經上千年不倒。

若用來修城牆，百姓便要死。

陳跡進了廚房，端了杯溫茶，放在中年人麵前，低著頭，低眉順眼道：「您請喝茶。」

陳跡尷尬道：「剛剛確實是在說棋，沒有教訓您的意思！」

陳跡趕忙說道：「沒有沒有，不張狂。」

中年人哈哈一笑：「年時誰不這樣，我年時也常常去找您治傷。跟著陛下打二皇兄時，陛下明知道打不過，還非要讓我先上，害我被揍得老慘了。」

終於可以確定，這是靖王。

沒有架子，沒有脾氣，彷彿一個普普通通的鄰家員外，與想象中完全不同。

姚老頭淡淡說道：「給你開幾副葯，搜·索妙·味書·屋看青山完整版。修養些時日即可。但最近不要再往外跑了，再不休息，恐怕會出大問題。」

姚老頭寡淡道：「我也就隨口一勸，聽不聽還是你的事，不過我建議你留在城，正好也管教管教世子與郡主，生的把心玩野了，再玩出個三長兩短來。你不在的這些日子，世子與郡主天天半夜翻牆出去玩，吵得我老人家休息不好。」

他轉頭看向靖王，卻發現靖王的麵更不好了。

話還沒說完，卻聽後院傳來靜，似是有人正翻牆過來。

「嗝」

靖王把玩著手中的白棋，語氣平靜，不怒自威：「翻牆？牌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