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 第367章 司主

順天府的差來了，原本是來捉拿梅花渡一乾人等，現在卻無從下手。

看客們一片好聲。

清冷。

可他沒有喝，而是輕輕倒在了紅梅樓的木地板上。

陳閱將空酒杯放在桌上，輕嘆一聲：「提前敬自己一杯，不然到了地下就沒酒喝了。」

陳閱盯著酒杯看了許久，而後灑然一笑：「我有什麼好後悔的？」

陳閱雙手撐在自己膝蓋上，眼神迷離的側過頭，看著紅梅樓外的月亮：「當年我若不離鄉背井來到京城，哪懂這世間還有如此繁華的去，哪知這世間還有那麼多麗的子？該的福也完了，該造的孽也造完了，沒甚可惜的。」

陳跡搖搖頭：「沒有探究過。」

「等他們把鹽救出來的時候我已經凍僵了，躺床上緩了三日才撿回一條命來。當時的大掌櫃

「嘉寧十三年，陳家鹽號與漕幫結怨，漕幫找了幾條爛船沉在淺灘，不讓我鹽號漕船通行。大掌櫃帶人前去理論，一言不合竟也被漕船扣下，彼時漕幫有從龍之功正是如日中天的時候，他們將大掌櫃邊的夥計吊在桅桿上活活凍死，鹽號上下無人敢言。」

陳跡好奇道：「那又是如何當上大掌櫃的？」

陳跡看了看陳閱麵前的酒杯：「話說完了，喝一杯酒再走吧。」

陳跡疑：「為何給我？」

他往樓梯走去，經過那位彈琵琶的歌時，忽然停下腳步。

歌怔怔的接到手中：「您這是……」

他回頭看向陳跡：「東家，這京城是座鬥狗場，每天都會有敗犬來，再有敗犬走。今日是我，但下次可能就是你了。」

到了衚衕口，陳閱一時間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該去何。

陳閱自嘲的笑了笑，再回頭看了後燈火輝煌的百順衚衕一眼，而後費勁的爬上馬車：「走吧，先去的也許能挑個好地方。」

……

曲終人散。

陳跡還在發獃。

陳跡回過神來叮囑道：「取了陳家鹽號的私賬賬冊，就算是把鹽號徹底拿在手裡了，你做大掌櫃，讓黃闕選個人來當二掌櫃負責私鹽的事，

從梅花渡出去的鹽引隻能在廷五十九座鹽場裡支鹽，而這五十九座鹽場產量隻佔辦鹽場的三，遠遠不夠。

袍哥了口煙：「放心。」

袍哥吐出一口長長的煙氣：「我最近一直很好奇，你好像真的不太喜歡錢。若換做別人，收攏了那麼大一家鹽號，又搞出來這麼一個鹽引買賣的易所，早就開心的蹦起來了，但你好像並不是很開心？」

袍哥舉著煙桿看向遠：「開心是裝不出來的……是因為拿了帶的籌碼麼？別想那麼多，這世道最難的不是殺人，而是善良，心之人便是無福之人。」

袍哥疑：「你到底要做什麼？」

他從後門離開梅花渡，司曹癸擺好腳凳，又用湘妃竹條幫他挑起車簾：「公子，請上車。」

彼此安安靜靜的，直到穿過正門，司曹癸也沒說一句話。

司曹癸沉默許久才開口說道：「往後應該都不用督促了。今晚看你設局坑殺鹽號掌櫃，忽然覺得這可能是我一輩子都做不到的事。既然我做不到，便沒資格再對你指指點點。」

司曹癸靠坐在車廂外看著京城的繁華夜景：「我先前說過的，你隻要做對景朝有益之事，我便是給你當刀子也無妨。如今你已證明自己智謀比我強得多，往後不需你聽我，換我聽你的。」

司曹癸反問道：「怎麼，你以為我在與你玩笑？」

「權勢於我而言毫無用，誰能匡扶我景朝基業，誰就該執掌大權。就像我們支援你舅舅去取代那些屍位素餐的勛貴一樣，不是你舅舅需要我們，而是我們需要你舅舅。如今你已證明自己，那我就該聽你的。」

陳跡腦袋靠著車廂閉上眼睛：「司曹大人放心，卑職自當盡心竭力。」

覺得，後繼有人了。可惜我當下無法將此間發生之事傳遞迴景朝，以免被人截獲，從信裡猜到你的份，不然你舅舅得知你所作所為後，一定會開心的。」

司曹癸隨口回答道：「你舅舅麾下人才濟濟，有武勇之士，亦有軍略之才，可軍司不是軍中行伍，有武勇和軍略亦難擔此大任，得有非同尋常的耐心與忍，還要有非同尋常的機變與演技，如此才能騙過寧朝閹黨。我雖厭惡諜司十二生肖，但其中有幾人確實讓我們頗為忌憚。」

司曹癸回憶道：「夢是其一，此人修『善夢神』行門徑，審訊之法神乎其神，讓人防不勝防。但凡被其捉住一人，很有可能在夢裡牽連出所有上下線，也正是此人得我軍司採用單線聯絡的法子，得我們必須更加謹慎。」

「玄蛇是其三，此人修『小天人五衰』的行門徑，也是個擅長刑名的高手，極擅追蹤、圍捕。我先前在金陵時，便是遭了此人埋伏，九死一生才逃掉一條命。」

不知為何，陳跡並不想讓白龍死。

他當即轉移話題：「沒有皎兔、雲羊、天馬？還有其他生肖呢？」

陳跡忽然輕聲問道：「那病虎呢？」

陳跡追問道：「病虎是上三位生肖，應該也很難纏吧？他可有做過什麼事？」

陳跡疑：「他不為諜司做事？」

陳跡轉移話題道：「我舅舅為何不讓司曹做司主？」

陳跡疑：「現在的司主是誰？」

我親手清理門戶。」

司曹癸警惕起來：「你問此事做什麼？這還不是你該過問之事。」

司曹癸緩和了語氣：「司曹甲與司曹丁份過於敏，暫時還不能告訴你，再等等，他們在做一件極其重要的事，等到一個合適的時機你自會知曉他們的份。」

司曹癸再次搖頭：「誰的人也不是。先前陸觀霧的人對我等進行清算的時候，他在南方並未參與，不然你舅舅留不得他。如今他將南方軍司經營得極好，司曹丙、司曹庚、司曹壬對其忠心耿耿，你舅舅也不太好他，但早晚是要想辦法換自己人的。」

司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