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 第355章 汴梁四夢

寧朝教坊司分南北。

北教坊司又分北院和南院。北院是丹陛大樂堂，乃禮樂之庭;南院是錦帳迴廊，乃風月之所。

陳跡隨口回答道:「羽林軍百戶。」

陳跡從袖子拿出齊斟悟的請柬遞給小吏！

他將請柬遞還給陳跡，陳跡卻沒再接，徑直朝教坊司裡走去!

漢白玉的臺基上擺著編鐘與馨架，金銅孔雀紋馨後，正有樂工穿著緋盤領袍演奏太平歌曲，莊重典雅！

所謂風月，盛世燈影！

他像是這盛世裡的旁觀者，安靜的穿過浮華與燈影!

就在此時!

這一嗓子，使原本人聲鼎沸的丹陛大樂堂驟然安靜下來，臺上的教坊司的樂師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十**歲的年，沒穿錦繡華服，頭髮也隻拿著一支木簪子束在頭頂!

「他就是李萇歌？」

「就是他辯倒了佛子無齋看著也不像啊!」

陳跡微笑著與沈野招了招手，朝對方走去:「沈兄!」

「在下弘農楊氏，楊玉展!」

陳跡一一回禮，應接不暇！

齊昭雲瞥了齊昭寧一眼:「這隻是你的臆想罷了，今晚賓客大半是為了王家而來，王家被抄家滅族，今日王家兩位及笄之年的子被發來教坊司，有人放出風聲，六萬貫便可買其一，所以汝南袁氏、弘農楊氏這兩家新貴都來了！」

齊昭雲心有慼慼焉:「是呢，來教坊司買王家與落井下石有甚區別，罪是王大人犯的，即便子有罪，也不至於放在大庭廣眾之小發賣！若齊家有一天倒了，你我豈不是也要被放在這白玉臺上」

兩位齊家旁候立著的齊真珠依舊蒙著麵紗，聽聞齊昭寧使喚，當即輕聲應和，轉去找教坊司小史要茶水!

齊昭寧梗著脖子辯解道:「這次是兄萇給他送去請柬、結果兄萇又被公務纏來不了，你我在此代表的是兄萇，不能失禮！」

就在此時，陳跡擺人群往前排走來!

故作不經意的看向旁，餘卻飄向陳跡!

下一刻，陳跡輕聲問道:「勞煩問一聲，此有人坐嗎」

「多謝。」陳跡搬起椅子朝沈野，黃闕那邊走去，在本已滿座的八仙桌旁!

可陳跡偏偏背對著白玉臺坐下，笑著與沈野、黃闕行禮!

齊昭雲憂慮的看一眼:「興許陳家公子是怯之人，有些不好意思坐在我們這邊，我去問問他，要不要與我換個位置!」

齊昭雲緩緩起，拎起據踏過紅毯來到陳跡側:「陳家公子，你我換個位置可好？」

說話間，齊真珠拎著一壺茶回來，為齊昭寧倒茶!

齊真珠手足無措，不知發生了什麼!

齊昭雲見有人看過來，趕忙回到桌旁，凝聲道:「昭寧，不要在此任，讓人看了笑話。」

齊昭雲慢條斯理道:「那你走吧，我還想再看一遍!」

齊真珠低聲應道;「是！」

陳跡坐在桌旁拱手道:「黃闕兄、沈野兄，許久不見!」

陳跡順著目看去，正是齊昭雲的方向!

黃闕不由自主向後仰了仰，臉微紅:「沒有沒有，陳跡賢弟莫要取笑!」

黃闕神先是錯愕，而後漸漸冷下來:「賢弟為何總找我打聽鹽商之事，我已是舉人份，家中做何事與我又有何乾係？」

黃闕臉更冷:「賢弟說笑了，您貴為府右街陳家之子，怎會過問陋商賈之事!您若是想提醒我記得自己的鹽商份，不該出現在這高雅之地，大可直說!黃某來京城日久，奚落與譏諷也聽過不了，得起!」

沈野見兩人陷僵特趕忙笑著打起圓場:「陳跡賢弟，你可知我近日因你而名聲大噪」

沈野哈哈一笑，左手攬著袖，右手提起水壺給陳跡倒了半杯茶水:「你與佛子無高辯經那日，沈某將此事全部記錄下來，你離開後，沈某去文遠書局，坐在書局裡修辭至半夜才最終稿，由書局連夜刊印!如今各大書局都擺著沈某的小冊子，說書人講到這第二次辯經時，也都會提到沈某一!想來，在道庭推下，這次辯經會在三月之傳遍大江南北，沈某也算是借你名揚天下啦!」

沈野趕擺擺手:「虎丘詩社已是陳年往事，莫要再提!你們這次辯經之事傳出去後，大家文會都辦得了，即便辦了，也不再寫詩、哈哈，都怕被人說是以俗覆真！」

陳跡回看去，卻見臺上一年輕道士提著一支巨大的筆踉蹌登臺，在臺上假門板上題下幾句瘋癲言語:昨日鹿鳴宴，今宵鐵索寒!

曾記我為誰與佛子辯經，曾記我為誰把韁繩牽心心念念，怎親不是良緣!

說罷，年輕道士踉蹌退場!

這才剛剛開場，便已有貴子拿手帕掩麵而泣，站起對年輕道士退場方向哭訴道:「李萇歌。」

陳跡被子哭聲喚回神來，頓時心中暗罵道庭手段下作，竟夾帶私活、讓戲中李萇歌最終了道庭、當了道士。

正戲開場，生、旦、凈、末、醜相繼墨登場，講了兩位寒門子弟、高門子弟間的恨仇，而不得!

這個時代的戲碼，也遠沒有後世那般狗曲折!

反倒是黃闕中念念有詞，念著戲裡的臺詞:「二十年嚼穿鐵硯，抵不過齊家半張薦函…原是我癡頑，從來朱門恩是劍！」

待到戲末，李萇歌化作道士打扮再次踉蹌登臺，隻見李萇歌拔下頭頂銅，在城隍廟的殘破牆上刻了個「緣」字，落寞而立!

剎那間，丹陛大樂堂裡好聲響起，好聲與哭泣聲雜在一起，彷彿夢裡!

所有優伶一併上臺，彎腰撿取!

沈野也湊熱鬧似的扔出一錠銀子，而後笑著問陳跡:「賢弟，世人皆說戲中李萇歌是你，你怎麼看？」

沈野朗聲大笑:「你說你不是，可京中看過汴梁四夢的子都覺得你是了，隻怕桃花運變桃花劫，小心啊!」

說話間，有教坊司綠袍九品小吏登上白玉臺，朗聲道:「請諸位貴譽迴避，想看波斯金紗披阜天魔舞的大人們也可自行前往南院！」

陳跡好奇道:「這是要做什麼」

陳跡又問道:「若沒賣出去呢」

白玉臺上，小吏將兩名白子推上來，高聲道:「王家，王恩顓，王恩弦，擅書畫，曾由名師張之顯親手所教……」

陳跡抬頭看見兩名子眼眶通紅，眼睛也腫著！

沈野看著陳跡往外走去，哂笑道:「算了算了，這人間慘事，不看也罷!黃闕兄，咱們也走吧!」

陳跡平靜道:「先不回，等人!」

陳跡回頭，正看見沈野與黃闕聯袂走來:「兩位不看了」

黃闕不願與陳跡多言，向兩人拱拱手:「兩位，在下還要回去溫書，告辭！」

黃闕還是不信:「也許是黃某多慮了！」

剛走出兩步，卻聽陳跡忽然說道:「黃兄，在下手中有三十萬鹽引，且能使你優先從鹽場支出鹽來!」

「當真。」

未等黃闕回答，沈野拉著他一起登上陳家馬車:「走走走，你我一同去看看陳跡賢弟葫蘆裡賣的什麼葯！」

沈野神一笑:「賢弟，沈某認識的鹽商可不比黃兄！」📖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