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 第333章 立足之地

殿中垂下的紗幔後，一人盤坐如龍。

此時的仁壽宮裡格外安靜，所有人都因突如其來的變故陷沉思，一時間不敢貿然開口。

莫非陛下早有除掉王家、削弱陳家的心思所以私下傳出口諭，命羽林軍這個平日裡誰也不曾注意的前軍暗中去做此事

陳閣老坐在綉墩上，目炯炯有神，似要將麵前這位陳家庶子看!

的陳跡麵容，沉靜堅定！

誰也不願表態！

師父姚奇門曾說，他的命格是「天造草味，剛始而難生，乎險中！」

陳跡在賭!

片刻後，胡閣老緩緩開口:「陛下，老臣鬥膽一問，您這是何時傳的口諭」

陳跡緩緩說道:「幾日前，微臣去天橋看撂跤，偶然聽聞外城有市井幫閑有聚眾謀反之意，還私藏弓弩，便將此事告知張拙張大人!而後張大人代陛下傳出口諭，為免打草驚蛇，令我等敝行事探查反賊向！」

陳跡意會，沉穩回答道:「臣在查探過程中，探明那『龍頭』王渙背後正是順天府尹王大人，王渙如今已在詔獄中招供，弩剪是王家的，死士也是王家的！」

陳跡瞥他一眼:「與我陳家無關！」

兵部侍郎繼續問道:「沒有陳家那為何陳問仁出現在八大胡回他難道不是在庇護王家」

兵部侍郎沉聲道:「且不提因為何事，陳問仁擅調軍、持械私鬥，當杖責一百、流放嶺南，不然軍中人人效仿，軍紀廢弛。」

伏乞陛下垂憐，允臣請辭，惟願以殘燭之年，教族中稚子誦讀經義，懂是非、明事理，亦算不負皇恩!」

陳禮尊趕忙扶起陳閣老！

吳秀看著供狀說道:「太行山匪陳鋒曾嘯聚五盜匪，把持道燒殺擄掠!後遭萬歲軍圍剿，共於嘉寧二十七年悄悄京，匿在碾子衚衕!順天府尹王重膽大妄為，為其偽造戶籍，改名為陳逐!

前幾日王家怕事敗，已將其殺人滅口，就埋在城外葬崗!

說罷，他低頭看向陳閣老:「陳閣老，那陳王氏是你陳家人，朕便不管了，你回去後好好管教！」

寧帝沉默片刻:「擬旨！李玄摧升羽林軍都督，正四品，賜龍紋劍，齊斟酌擢升羽林軍指揮使，從四品，賜麒麟玉帶:小旗陳跡摧升羽林軍百戶，正六品，其餘人等皆升一級！」

陳跡忽然抬頭說道:「陛下，陳問仁！」

寧帝似笑非笑的立於紗幔之後:「擬旨，陳問仁杖責一百，流放嶺南，其麾下羽林軍一概貶為士卒!」

福王站在一旁給陳跡豎了個大拇指!

福王剛要下跪哭鬧，寧帝淡然道:「難得進宮一次，去探探你母後吧，莫再胡作非為了!」

陳跡伏在地上悄悄回頭，隻見福王步伐越走越快，漸漸小跑起來！

直到此時，陳閣老開口提醒道:「陛下，太子還在宮外候著!」

吳秀回答道:「回稟陛下，太子來為羽林軍求!」

寧帝搖起手邊三山鈴:「乏了，諸位回去歇息吧，明日再議高麗之事!」

齊閱老緩緩起，經過陳跡旁時，和悅道:「我齊家那兩個小子，還要有勞你多為看顧!」

陳跡看向陳閣老與陳禮尊，陳禮尊微微點頭!

「年有為，前途無量。」

齊閣老轉離去，堂們神未明的打量著這個小旗!

仁壽宮漸漸走空了，張拙一直等著所有人離去才拉著陳跡往外走，經過太子旁時他死死拉住陳跡，不讓其與太子談！

這座輝煌的宮殿一點點陷黑暗之中！

兩名小太監提著兩盞宮燈走在前麵，陳跡與張拙一言不發的跟在後麵!

張拙站在原地等他，等他看定才繼續往前走!

走過漫萇的朱紅宮道，就像走出一個深海漩渦，那個漩渦拉扯著每一個人，需要有極大的定力才能掙！

陳跡看著京城的夜:「這不都是張大人教我的嗎!」

陳跡想了想回答道:「自古帝王最在意三件事，一個是銀子，一個是人，一個是誰在惦記他的座，其餘的都不重要!陛下用徐閣老是因為他能幫陛下賺銀子，如今他啟用張大人也是這個道理!想來張夏應該已經將王家的銀子送去庫了，有銀子便好說

「其次，陛下將世家大族視為患，有人將刀子遞到他手邊，他沒有拒絕的道理!」

張拙背負著雙手在承天門外站定:「你說得對，但也不全對，六萬兩多嗎多！在戶部，它是邊軍將士十日糧餉，需打細算;在兵部，是五百門銃炮;在民間，它是八縣農民汗凝結的催命符!

張拙樂嗬嗬笑道:「這件事背後可不止六萬兩銀子，順天府尹空出來的缺，就值六萬兩銀子!」

張拙斜睨他一眼:「你可知當今工部尚書是怎麼升上去的他前年給陛下獻了八萬兩白銀的『萬壽金』，沒多久就遷升工部尚書！

「再說抄沒王家，王重在順天府尹任上待了九年，又暗中蓄養匪患，這可是頭羊!」

陳跡又問道:「為何方纔張大人暗示我止於王家，拿陳家兩房開刀豈不是更好」

張拙站在承天門外的長安大街上慨道:「福王是個聰明人啊，起碼比太子聰明多了!今晚他但凡做錯一件事都不會有好結果！」

張拙捋了捋鬍鬚:「其一中庸有雲，至誠如神，他不在陛下麵前撒謊便是保命之道!其二，他進宮之前就把福瑞祥鏟得乾乾淨淨毫不留，銀子老老實實上!

這世上哪有失儀的帝王他不過是表明自己沒有爭儲之心，自絕國儲之路罷了!

陳跡點點頭!

陳跡認真道:「張大人，人們通常會喜歡自已幫助過的人，而不是幫助過自己的人，讓我欠陛下一個人，並不是一件壞事！」

他話鋒一轉:「隻是你這麼一鬧騰外城的生意可就賺不到多銀子了！」

張拙隨口道:「此事若您自己兜得住，那便按照先前的約定，我張家分五，你分剩下的，可您若是自己兜不住鬧到前來，那就是我張家分九，你分一!當然，你應該猜到這銀子並不是送到我張家手裡的，而是直接送去庫，張家一文錢也不會佔。」

張拙饒有興緻的打量著陳跡:「自己辛辛苦苦打打來的地盤被人摘走九，你也不生氣」

張拙失笑:「想什麼呢，陛下哪裡需要做這種事他隻需要坐在紗幔後的座上，當一個合格的裁決者，等所有人去尋他評理定奪，權力自然會回到他的手裡！

陳跡恍然！

張拙拍了拍他肩膀:「走了，明日齊家文會我也會去，到時候再聊吧，如何置高麗使臣又是個頭疼事!」

陳跡著清冷無人的長安大街，了臉頰，走進黑夜!

祁公看著自己被棄馬十三招將死的帥，陷久久沉思！

袍哥用小拇指撓了撓頭皮，轉頭看向二刀:「這老登是不是在罵我」

說話間，一名三山會的漢子跑進來，俯在祁公耳邊竊竊私語!

袍哥沒等他說話，便笑著起:「二刀，咱們走，京城有咱們立足之地了。」

祁公在他後好奇道:「我還什麼都沒說，你就這麼篤定你那莽撞的東家能全而退」

袍哥往外走去，背對祁公灑的揮揮手:「沒關係，我們早晚會悉的!」📖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