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 第301章 登臺

匆忙的第一次麵聖，又匆忙的結束了。

來自至高皇權的威逐漸遠去，五百五十盞爐火逐一燃起，冰流也不再瘋狂。

頭頂梁枋上以旋子彩畫手法勾勒鶴鹿同春的紋樣，東側設有黑漆金神龕，供鎏金三清銅像，前置青花雲鶴紋香爐，香爐裡青煙氤氳。

小太監低聲道：「是。」

兩列小太監提著宮燈，在門外分為兩列。

陳跡微微一怔，卻不知對方此言何意。

他與齊斟酌還要說些什麼，齊閣老卻在門前冷聲道：「宮之中，莫要胡言語。」

轉眼間，原本還熱鬧的仁壽宮空空如也，小太監們舉著銅桿，正將燭火一一熄滅。

陳跡出仁壽宮，卻見太子還候在宮門之外，麵上看不出喜怒。

陳跡走出幾步回頭，隻見太子像是泥塑似的，站在仁壽宮門外一不。

……

出宮的路上，小太監們識趣的提著宮燈離遠了些。

陳跡與其並肩而行：「不知。」

張拙慨道：「哪裡生活都不容易啊，陳跡，

陳跡低聲道：「張大人是想說，我今晚有些冒失？」

陳跡沉默不語。

陳跡搖搖頭：「大人，我並非為了正義，固原之事犧牲半數百姓也談不上正義，我隻是不喜歡出賣誰。」

「張大人，」陳跡岔開話題：「按理說，固原之事本該被捂下來了，今日之事由何而起？」

陳跡皺眉：「不對勁。」

陳跡問道：「陛下的人？」

的羽林軍是誰才知道但我猜，做此事的人不會留下這麼明顯的破綻。陳跡，你覺得今日誰是輸家？」

張拙笑著說道：「徐、陳、齊，三位閣老惦記固原商路，吳秀惦記扳倒相，陛下全了胡鈞羨這個忠臣，收買了對方的人心。胡家是輸家嗎？不是，今日揭開此事，朝中稍微聰明點的都知道太子已棄子，往後誰還願意追隨他？終究還是全了福王。」

張拙站在午門外轉頭看向陳跡：「這便是陛下的厲害之了，今日在場之人，沒有輸家，全是贏家。兩位輸家，一位太子一位相，一個連宮門都進不去，一個卻在景泰陵回不來。你很難說這到底是謀，還是謀……當然，那位毒相是不是輸家，現在下結論還是太早了。」

張拙搖搖頭：「看徐、齊、陳三家能給什麼價碼了，誰給的價碼高，誰拿走這兩個職位，取固原商路。」

從城開始除劉家、除藩王、除漕幫，一石三鳥。

再到京城，寧帝先使太子形同虛設、朋黨盡散。又削權相，使廷平衡。再使胡鈞羨重新修行，收買其人心。最後，設下二桃殺三士，引三家鬥。

京第一天便被帝王心上了別開生麵的一課。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陳跡疑：「張大人既然清楚知道太子失勢，為何先前還幫我在前仗義執言？」

陳跡慨：「張大人乃真狂士。」

張拙哈哈大笑：「你且記住，在這京城『對』和『錯』都不重要，神道境以下的實力也不重要，你是誰的人才最重要。隻有這一件事，能決定你的生與死、與敗。」

此時，閣老們早已上了轎子，各自歸家。

可陳跡目從小滿上挪開，看向午門外另一人。

白龍？還是馮先生？

陳跡與其道別：「知曉了，張大人早些休息。」

白龍笑著回答道：「不必多禮，舉手之勞。」

聲音一樣、形一樣、高一樣，可白龍下午並沒有救過他，隻是幫他去了景宮，見了白鯉一麵。

可聲音、形、高為何都一樣呢？陳跡目慢慢挪到那張龍紋麵上，難道是此使然？

絕不是。

那眼前這位白龍又是誰？白龍這副麵下，到底藏著幾個人？

陳跡還想再試探幾句，可白龍今日似乎不願與他多談，揮揮手道：「我今日還要值守宮，你若無事便早些歸家吧。」

他轉來到小滿麵前：「走了，回家。」

陳跡低聲說了幾句。

烏雲喵了一聲：「就是！」

太池分為北海、中海、南海，當中又有萬歲山與瓊華島、紫閣，早些年為練水師之，而今這偌大的太池已經了宮之地，隻有朝廷重大儀式才會允許外人朝臣進出。

進了島，來到一假山後，敲響一扇厚重鐵門。

諜看了一眼白龍：「腰牌。」

卻見白龍從袖中掏出一塊象牙腰牌，腰牌上空無一字，隻有三個卦象：死門、驚門、傷門，三兇門。

詔獄第二道鐵門緩緩開啟。

白龍踏著石階往下走去，這京城詔獄倒是比其他地方好很多，乾淨整潔，寬敞明亮，牆壁上一盞盞八卦燈長明。

白龍穿過長長的甬道，期間有百餘名諜值守，沒一人懶。

一間單獨的囚室，馮先生正一襲白囚服，坐在一盞孤燈下翻書。聽聞腳步聲，他抬起頭來笑著問道：「陳跡那小子懷疑你了嗎？」

馮先生笑道：「那小子機警的很，你可得小心些。」

馮先生渾不在意：「無妨，這麼多年了，一天都沒休息過。如今忙裡閒，看看書，寫寫字，也算人生幸事。」

馮先生挑挑眉，隨手摘掉自己腦袋拿在手裡，左手換到右手，笑容猶在：「你是說這樣？」

白龍又問道：「假死之後去哪？」

白龍沉默許久：「保重。」

白龍轉往外走去，馮先生站在鐵欄，目送他背影越走越遠。

臺上有兩門，左門為「出將」，右門為「相」。戲子從『出將』登了臺，彷彿上了戰場；演完從『相』退場，宛如凱旋的功臣。

鐵門轟隆隆關上的聲響從漫長甬道傳來，馮先生平靜地轉坐回那盞孤燈下，拾起書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