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 第297章 結拜

陳跡曾以為，進宮麵聖會像他看過的影視作品一樣，會有一名太監邁著小碎步領自己穿過灰瓦紅牆，來到青金磚鋪的皇宮裡，皇帝問什麼，自己就答什麼。

寧謐的驛站客房裡，張夏事無巨細的為陳跡捋著規矩:「明天會先有鴻臚寺的員來，檢查你的儀容……你打算穿哪服，先取來我看看。」

張夏一怔「這件嗎，可以!接著說避讖之事，當今聖上忌諱『死』字，若提及固原戰死將士，要用『千秋』兩字，莫提『鬼』字，聖上忌諱這個，譬如將鬼門關改神門關……

張夏繼續叮囑道:「若殿前咳嗽、打噴嚏，需立刻告罪，不然也會有廷杖的危險，陛下震怒時，你必須立刻摘冠請罪;宮時，文走東階，太子答應你的右司衛是武，所以你要走西階，陛下沒讓你抬頭，千萬不可抬……」

張錚也是頭一次聽得如此詳細，瞠目結舌道:「難怪爹說不讓我當是為我好，我要當了估計得天天被廷杖。」

張夏也瞥他一眼，「還好陳跡是陳家人，不然鴻臚寺這會兒已經去查他祖上三代了!自古以來，進宮麵聖向來都是最嚴苛的，曾有史言道:「一午門，慄汗下，非懼君也，懼斧鉞也。別打擾陳跡，讓他趕將這些事記下！」

張錚翻了個白眼，閉口不言！

陳跡問道:「沒有太師」

張錚、小滿聽得昏昏睡，腦袋不停地往下點！

張錚趴在桌上睡了一覺，被醒後，發現陳跡坐在夕裡，拿著一遝厚厚的紙張背誦規矩，張夏便坐在對麵靜靜地看!

直到日暮西沉，直到天又快要亮起！

如今卻要被繁文縟節和規則埋沒，卑躬屈膝!

他沉默許久，忽然問道:「陳跡，你覺得阿夏厲害嗎」

張錚又轉頭問小滿:「小滿，你覺得阿夏好看嗎」

張錚看向陳跡，故作玩笑似的不經意說道:「大家同生共死這麼多次，阿夏這麼盡心儘力幫你，你也救了好幾次，要不……」

直到出了臺驛站，張夏才停在黑夜裡！

張錚煩躁道:「我什麼意思我是你哥，你看他的眼神，我難道能不明白嗎我想幫你。」

張錚也怒了:「不用我幫，你何時才願捅破這層窗戶紙我們剛剛在固原經歷過生死，若再不幫你，我隻擔心你們會像這勞什子進宮麵聖一樣，明明剛剛轟轟烈烈廝殺過，轉頭卻要被埋在繁雜瑣碎的規矩裡，時間久了，你們把固原的事都忘了怎麼辦」

張錚在臺驛站外踱來踱去，他深深吸了口氣，走回張夏麵前:「阿夏，陳跡救不了郡主！」

張錚慢慢說道:「父親與我說得很清楚，想救郡主要先為靖王平反，為靖王平反就要陛下承認自己錯了，奉天承運的帝王怎會承認自己錯了郡主之事已懸案，死不了，但也永遠隻能待在景宮中修道！」

張錚嘆息道:「父親說，隻要皇位上換了人，便有為靖王平反的機會，可當今聖上春秋鼎盛，起碼能再活三十年，三十年後郡主四十七歲，陳跡四十八歲，難不我們就要看著他生生蹉跎一輩子不婚不娶人生有幾個三十年？」

張錚打斷道:「皇宮大之中解煩衛高手如雲，除非陳跡能踏神道境纔有資格與天家做易，不然還有什麼辦法可兩朝行無數，能踏神道境的有幾人」

說到此，張錚緩和語氣，語重心萇道:「阿夏，有時候人要自私一點!」

張錚一怔:「為什麼」

張錚啞然！

張夏看向張錚，神決然:「哥，我張夏從不趁人之危，也從不奪人所，是誰的就是誰的!他與郡主天作之合，他對我是救命之恩，我對他是激之，不是別的，也不能是別的！」

張錚苦道:「你和他在固原已同住一屋，天下沒有不風的牆，若有一天此事傳京城，誰還敢娶你？」

說罷，張夏轉往驛站裡走去，來到櫃檯前找到值夜的驛卒:「拿酒來。」

張夏朗聲道:「最烈的。」

小滿笑瞇瞇的還想續上方纔話題:「阿夏姐姐，張錚剛剛說的『要不』是要做什麼啊」

小滿怔在原地，陳跡也覺得有些突兀！

陳跡輕聲道:「張....」

沒再多解釋一句，乾淨利落的拆開泥封，用一柄匕首割開手掌，將滴進酒罈裡:「該你們了。」

陳跡笑了，就像當初來到太平醫館門前，不管不顧的高聲問了一句:「誰是陳跡」

張夏還是張夏，沒變過!

張錚正要歃，忽然想到什麼似的指著小滿:「等等，怎麼能一起結拜呢」

張錚趕忙道:「不是不是，我不是嫌棄你的意思!我是說，要不你們三個結拜吧，我就不和你們結拜……算了。」

張夏扲起酒罈子猛然灌下一大口，對著窗外明月跪下:「今張錚、張夏、陳跡、姚滿，願結為異姓兄妹，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隻願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後土，實鑒此心!背義忘恩，天人共戮。」

四個人猝不及防的結拜了，如此突然，卻又像是一場月下的夢！

說罷，從手腕上摘下一串佛門通寶遞給陳跡:「這是六百兩銀子，算是二姐的見麵禮，收下！」

張夏又從頭頂拔下紅玉發簪遞給小滿:「這個我戴了許多年，是父親贈我的，今日送你!」

張夏又看向張錚:「你呢也表示一下。」

陳跡低頭沉思片刻，而後抬認真問道:「二姐想修行門徑」

「不必，我這有？」陳跡提筆在紙上寫下一篇經要!

張夏在一旁低聲念道:「上清紫霞虛皇前，太上大道玉晨君！閑居蕊珠作七言，散化五形變萬神!是為黃庭日篇，琴心三疊舞胎仙!九氣映明出霄間，神蓋子生紫煙!是日玉書可研，詠之萬遍升三天……」

陳跡與其對視:「行門徑!不要問它從何來，也不要問它什麼，更不要告訴徐監正!把它記下來，一遍遍默唸，需一字不差，一句不！」

這是相曾以六百裡加急送到城的行門徑!

陳跡雖不知，可事關四十九重天，他必須謹慎！

張錚嘀咕道:「這麼小氣做什麼，萬一我也是修行天才呢」

張錚撇撇:「行行行，不看就不看……陳跡，這行門徑能修到什麼境界」

他思忖片刻，最終還是瞞了下來:「我也不知，二姐先試試吧!」

張夏閉眼默唸遮雲，約莫半柱香的時間，竟睜開眼睛，隨手一指燭臺！

張錚遲疑道:「阿夏你是不是沒修行天賦」

張夏看著自己的手掌，第一次到行門徑的神奇:「陳跡，謝謝你!」

此時，五更天的鑼聲響，有打更人從遠來:「晨報鳴，早睡早起。」

張夏看向陳跡:「鴻臚寺的員來了，去吧，去見你想見的人!」📖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