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雨,纏纏綿綿下了三天。
青溪市開往青山村的中巴車,碾著泥濘的山路,一路顛簸。車窗玻璃上蒙著一層水汽,模糊了窗外的青山綠水,隻留下大片大片的濃綠,像被墨汁暈染開的畫。
林知夏靠在車窗上,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玻璃上的水痕。
她的麵前,放著一個磨損的棕色行李箱,裡麵裝著她在大城市打拚五年的全部家當——幾件換洗衣物,一台舊筆記本電腦,還有奶奶臨走前塞給她的,那把磨得發亮的木柄鐮刀。
三個月前,一通來自老家的電話,打碎了她在大城市的所有執念。
電話是村支書王叔打的,聲音沉重:“知夏啊,你奶奶……走了。臨走前,就盼著你回來,說那三分薄田,還等著你種呢。”
林知夏愣了整整十分鐘,直到手機螢幕暗下去,才捂著嘴,在人來人往的寫字樓大廳裡,哭得像個孩子。
她從小父母雙亡,是奶奶一手帶大的。
青山村的土坯房,院子裡的老槐樹,田埂上的狗尾巴草,還有奶奶手裡永遠溫著的紅薯粥,是她童年唯一的溫暖。
十八歲那年,為了走出大山,為了給奶奶掙醫藥費,她揹著行囊,擠上了開往大城市的火車。
這一去,就是五年。
五年裡,她做過前台,跑過銷售,熬過夜寫方案,被客戶刁難,被老闆責罵,住過隔斷間,吃過最便宜的泡麪。她拚命往上爬,以為賺夠了錢,就能把奶奶接到城裡,讓她享享清福。
可她終究還是晚了。
奶奶走了,帶著對她的思念,帶著對那片田地的牽掛,永遠地離開了。
中巴車緩緩停下,車門打開,一股混合著泥土、草木和雨腥氣的風,撲麵而來。
“青山村到了,下車的乘客抓緊時間!”
林知夏提起行李箱,深吸一口氣,走下了車。
村口的大槐樹下,王叔撐著一把油紙傘,早已等在那裡。
“知夏,你可算回來了。”王叔接過她的行李箱,語氣帶著心疼,“一路辛苦了。”
“王叔,讓您久等了。”林知夏的聲音,帶著剛哭過的沙啞。
兩人踩著泥濘的石板路,往村子深處走。
青山村依山而建,白牆黛瓦的房子錯落有致,房前屋後種著果樹,籬笆牆上爬滿了牽牛花。雨還在下,淅淅瀝瀝,打在樹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路過的村民,紛紛停下腳步,跟她打招呼。
“這不是知夏嗎?可算回來了!”
“知夏丫頭,瘦了啊,在外麵受委屈了吧?”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有啥難處,跟嬸子說!”
熟悉的鄉音,關切的目光,讓林知夏緊繃了五年的心,瞬間軟了下來。
她跟著王叔,走到村子最東頭的那座土坯房前。
院門鎖著,一把生鏽的銅鎖,掛在斑駁的木門上。
王叔掏出鑰匙,打開院門:“你奶奶走後,我就一直幫你看著院子,每天都來掃掃,怕積了灰。”
林知夏跨進院門,腳步頓住。
院子裡,老槐樹依舊枝繁葉茂,樹下的石桌石凳,擦得乾乾淨淨。牆角的菜園子裡,還種著奶奶生前最愛吃的青菜和蘿蔔,鬱鬱蔥蔥。
堂屋的門虛掩著,推開門,一股熟悉的、帶著煙火氣的味道,撲麵而來。
八仙桌上,擺著奶奶的黑白遺照,照片裡的老人,笑容慈祥,眼神溫和,正看著她。
林知夏再也忍不住,雙膝跪地,對著遺照,重重磕了三個頭,淚水洶湧而出。
“奶奶,我回來了……”
“我來陪您了……”
“您說的三分田,我會好好種的……”
哭了許久,她才慢慢站起身,打量著這個闊彆五年的家。
土坯房有些老舊,牆皮脫落,露出裡麵的黃土。屋頂的瓦片,有些許破損,雨水順著房簷,滴落在地上的水缸裡,發出叮咚的聲響。
但一切,都還是她記憶裡的樣子。
王叔把行李箱放在西屋的土炕上,又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遞給她:“知夏,這是你奶奶臨走前,特意交代我交給你的。”
林知夏接過布包,沉甸甸的。
打開一看,裡麵是一本泛黃的筆記本,一個紅布包著的存摺,還有一封信。
存摺上,隻有五千塊錢,那是奶奶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