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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半年後，初冬的第一場雪落下的時候，一個驚天動地的訊息傳遍了大街小巷。
京城徐家，冇了。
不是敗落，就是冇了。
一場大火，燒了一天一夜，把那座輝煌百年的徐府大宅，燒成了一片白地。
訊息傳到村裡的時候，我正在給未出世的孩子雕刻一個小木老虎。
趙月從外麵回來，身上帶著寒氣，臉色有些凝重。
“青山......”
她欲言又止，似乎在斟酌怎麼開口。
我停下手中的刻刀，抬頭看她。
“說吧，是不是徐家出事了？”
趙月歎了口氣，將一切道出。
自上次後，徐慶的名聲徹底臭了，在京城成了過街老鼠。
徐母為了保全徐家最後的顏麵，決定把他隨便安排給一個外地的富商寡婦做填房贅婿，遠遠地打發走。
徐慶哪裡肯依？
他過慣了錦衣玉食的日子，怎麼可能去給一個老寡婦當贅婿？
於是，在一個風雪交加的夜晚，他端著一碗蔘湯進了徐母的房間。
那是加了砒霜的蔘湯。
徐母毫無防備地喝了下去，當場毒發身亡。
徐慶本想偽造徐母暴斃的假象，然後捲了家裡的細軟逃跑。
誰知被守夜的下人撞破了。
絕望之下，這個瘋男人打翻了燭台，點燃了窗簾。
火勢藉著風勢，瞬間吞噬了整個房間，然後蔓延到整個徐府。
徐慶被困在火海裡，據說死前還在瘋狂地大笑，喊著：“既然我得不到，那就都毀掉！大家都彆想好過！”
他被活活燒死在了那片廢墟裡。
就像當年他把我騙上花轎，想要把我也推進火坑一樣。
這就是報應。
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
“那......徐長風呢？”
我沉默了許久，終於還是問出了那個名字。
趙月看了我一眼，聲音低沉。
“他命大，因為一直在偏僻的佛堂唸經，火勢冇燒過去，被人救出來了。”
“但是......他受了刺激，瘋了。”
聽說徐長風瘋了以後，流落街頭。
他懷裡整日抱著一個臟兮兮的破枕頭，把它當成繈褓裡的嬰兒。
他在京城的每一條大街小巷遊蕩，逢人就拉住衣袖，滿眼期盼地問：
“有冇有看到我的青山？”
“我的青山丟了，我要帶他回家。”
“青山最怕黑了，爹要去接他......”
有人可憐他，給他半個饅頭；有人嫌棄他，把他踹到一邊。
曾經那個不可一世、為了麵子可以犧牲親生兒子的徐家家主，如今成了一個人人喊打的瘋老頭。
他在用這種最殘忍的方式，在虛幻的世界裡，去彌補他這輩子都無法挽回的虧欠。
趙月講完這些，小心翼翼地看著我的臉色。
“青山，你想去看看嗎？”
“如果你想去，我陪你去。給他送點吃的，或者......找個地方安置他。”
我轉頭看向窗外。
窗外大雪紛飛，覆蓋了整個世界，一片白茫茫的真乾淨。
我看向趙月微微隆起的小腹，那裡正孕育著一個新的生命，那是屬於我和趙月的未來。
那個瘋瘋癲癲的老人，那個在記憶裡模糊不清的父親，彷彿已經隔了一輩子那麼遠。
去看他？
看了又能如何？
他瘋了，或許對他來說是一種解脫。
他在那個隻有“青山”的世界裡，終於學會了怎麼做一個父親。
但這跟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我的父親，早在為了徐慶給我下跪的那一刻，就已經死了。
“不去。”
我搖了搖頭，吹去木老虎上的木屑，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
“趙月，你看這老虎的眼睛，是不是還得再刻深一點？”
趙月愣了一下，隨即釋然地笑了。
她伸出粗糙的大手，輕輕揉了揉我的頭髮。
“聽你的。咱們不去。”
“咱們的家在這裡，咱們的親人也都在這裡。”
爐火燒得正旺，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
屋子裡暖洋洋的，瀰漫著飯菜的香氣。
我靠在趙月的肩膀上，看著窗外的大雪，心裡一片寧靜。
海風吹過，帶走了所有的愛恨情仇。
徐家的大火燒儘了罪孽，徐長風的瘋癲償還了虧欠。
而我徐青山的人生，在這片充滿煙火氣的小漁村裡，纔剛剛開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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