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長風此人也挺悲慘的,他是不周山上屆執劍長老的兒子,不周山中,若說權力最大,非執劍長老不可,不周山和其他的門派不同,掌門隻是負責處理宗門之中各種事情的,而非境界最高之人,而執劍長老一派,則是獨立於其他派係而存在的。
上一屆執劍長老,乃是通靈巔峰境界,最後未能晉級半步天境界,羽化而去,而王長風,便是他唯一的遺子。
王長風天賦不高,但卻在其父幫助之下,還是順利的晉級到了通靈初期的境界。這也是為何,王長風雖然境界不高,但在不周山中,卻有著不小的地位,很多老一輩的人,都會看在其父的麵子上,替其說話,即使犯了什麼錯,掌門一般也不好說什麼。
死去的那位斷雲山內門弟子,實際上並不是王長風的弟子,而是他的兒子。
這也是為何王長風會如此的失態,直接將黑風寨大當家就地格殺了,若換在平常,是不會這樣的,但奈何此次死的竟是他的兒子。
這個秘密不周山中沒有幾人知道,唯有幾位門派中僅存的老人,上一輩遺留下來的人,才知道這個秘密。
此刻的王長風,陷入了深深的回憶之中,又想起了第一次遇見她的場景。
其父,也就是上一任的執劍長老,在死之前,想看到這一脈的香火永存,於是便安排了一位也同是修仙門派的女子與王長風結合,類似於門當戶對,但當時王長風是有心愛之人,雖然隻是一個普通的茶女,以採茶為生。
一日王長風路過斷雲山,便看到了滿山的茶葉,心生喜愛,王長風平常也是非常喜愛茶的,見此,更加的喜悅溢於言表。
陽光之下,一位女子映入其眼簾,那是一位質樸的女子,帶著頭巾,穿著鮮艷的服飾,不一會會兒,便能將一排的茶葉全部採摘入籃中,王長風隻一眼,便看中了她,如同上天安排的一般,二人很快的便踏入了愛河,年輕時的王長風十分英俊,完美地繼承了其父執劍長老的氣質與冷酷麵容,但卻在其冷酷麵容後,是一顆熱情似火的心。
之後的日子,王長風再無心修鍊,隻想終日常伴其旁,二人共同采著茶葉,將茶葉浸泡,品嘗其中的味道,一起感受著山間的風,杯中的甘露。
但執劍長老卻非常討厭這個茶女,隨後還直接給王長風安排了一門門當戶對的親事。
王長風雖不願,但奈何拗不過其父,隻好乖乖作罷,茶女也不介意,願意做妾,甚至是做二人的丫鬟都行,隻要能與王長風在一起即可。
二人成婚那日,王長風十分不願,此時的採茶女已有身孕,時刻都需要王長風在其身旁陪伴著,但卻沒有辦法,隻能走開一會兒,去將婚禮結完了,隻有自己聽父親的話,才能保證茶女的安危,這也是王長風願意完婚的條件,便是要保證茶女的安危。
誰曾想,便是在完婚之時,出現了大問題。
而被青山所殺的那名不周山內門弟子,也就是這時候,誕生的。
大婚之日,賓朋滿坐,來的都是修行界有頭有臉的人物,不乏通靈境界的強者,不周山已經算得上是超一品的大宗門了,但嫁入之人背景也不小,其宗門,算得上是一品宗門,而宗門掌門,和不周山執劍長老,也是故交。
來的人簡直就是絡繹不絕,大廳根本坐不下。兩個宗門的大人物基本都到齊了。
“一拜天地。“伴隨著司儀的聲音,在大家熱熱鬧鬧的鼓掌聲中,
婚禮開始了。
“二拜高堂。“雖然王長風十分的不願意,但是此刻,看著自己父親臉上的笑容,也隻能硬著頭皮繼續下去,自己父親時日無多了,唯一的心願可能也就是看著自己成婚,生子,隻有這樣他才能走的安心。
“夫妻對拜。“最後一個儀式,雖然王長風極其不願意地和眼前這個帶著麵紗的人成婚,但很多時候,都是身不由己的,想要得到一些什麼,就要學會先犧牲。
“禮成。“隨著一聲禮成,廳堂內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就連平常不怎麼輕易笑的執劍長老,此刻也開懷大笑了,這算是他在凡間的最後一樁心事了。
就在王長風和賓客們應酬之時,茶女這邊察覺到了不對,隻感覺腹下傳來陣痛,算算日子,應該是孩子快生了,但此刻,茶女旁邊一名婢女都無,所有的丫鬟,婢女,都去了大廳之中,服務著賓客,房間門也早已緊鎖,不知道是誰鎖上的,茶女在房間之中,十分地無助。
王長風那邊的聲音有多大,賓客們有多喜悅,茶女這邊嘶喊地聲音就有多大,有多麼的無助,在黑夜之中,兩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其實茶女的房間離廳堂並不近,但卻因為廳堂聲音太過於嘈雜,導致無人能聽到其聲音。
王長風邊陪著客人,右眼皮一直在反覆橫跳,內心始終有點不安,剛敬完酒,想趕回房間,卻被人叫住。
“長風侄兒,大喜的日子,怎麼能隻喝這麼一點呢?
王長風遲疑了片刻,想著應該沒什麼事,便又回去喝了,一直到深夜,賓客們才陸陸續續地離開,王長風終於有機會,去看看茶女了。
走進茶女在的客房,發現被人上了鎖,長風直接一腳便踢開了,隨著門被開啟,撲麵而來的便是茶葉的香味,王長風聞出來了,是今年新採摘的茶葉。
自己忙著籌備婚禮,忙著這樣那樣的事情,每年都是他和茶女一起去雲斷山採摘的,今年卻沒有時間,而茶女知道王長風喜歡和她泡的茶,即使挺著個大肚子,還是義無反顧的去採茶葉,就是為了讓王長風能喝上入秋的第一口新茶。
隨後便看到客房桌長,剛剛泡著的一壺茶水,水蒸氣形成的光暈,還在空中打轉了好久,最後不知道去往何處,茶桌上除了一壺茶水,還有倒著的兩小杯茶水,這是他們兩個的習慣,這兩個小杯子也是王長風一直保留至今的。
他們二人每次都會相敬如賓,茶女聽王長生聊著天花亂墜的東西,時不時替他將茶水倒上,時不時又自己小抿一口,有說有笑的,幸福極了。
如王長風所想,桌上果然有著兩小杯茶水,但卻令其沒想到的是,茶女竟然毫無生機地躺在了地上,嘴唇蒼白無比,眼神中充滿著無比的平淡,又帶著一絲絲的愁緒。
王長風試探性地用手摸了摸茶女的鼻前,但卻已無任何的呼吸了。
“不!“王長風大叫道,雙手抱著地上的茶女,用頭倚靠著茶女的身體。
轉過頭去,王長風看見了床上一個新出生的嬰兒,兩個眼睛和茶女的一模一樣,就像自己第一次看見茶女那般清澈,那樣的動人。
隨後聞訊趕來的便是王長風的妻子,她看了一眼,便知道發生了什麼,隨後掉頭便走,沒有任何的停留,她這一走,可不是去哪裏,而是直接回了自己原來的宗門,賓客們知道此事後,紛紛唾罵王長風,罵他不是好人,也氣憤地離開了。
王長風將茶女抱起,坐在了茶桌之上,時不時看著茶女,又時不時地看著床上的嬰兒,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兩眼放空,像是沒有了靈魂一般。
王長風拿起一杯茶,緩緩往自己的嘴中送去,但茶卻,早已涼了。
王長風緩緩走到床前,將嬰兒抱了起來,剛剛碰到了嬰兒的一瞬間,便哭聲不止,本來很乖的嬰兒,瞬間啼啼大哭,像是不願意讓王長風抱一般,王長風看著嬰兒,內心之中滿是歉意,滿是無窮無盡的懺悔。
自那以後,王長風沒有再和其父說過一句話,就連執劍長老死的時候,王長風也沒有原諒他,帶著無盡的怨恨,離開了人世間。
在那之後,王長風便將茶女其葬於斷雲山之下,在兩人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而其子,也被送於雲斷山之下的一戶人家照料。
隨著時間的流逝,王長風自己也搬到了這雲斷山之上,而二人的孩子,也在成年後,被王長風接回了雲斷山上,而其身世,自己從來未曾對其說過,也嚴令禁止其他人說,而真正知道的人,又少之又少。
可憐的是,他到死,可能都不知道自己的父母親是誰,隻知道是被雲斷山下的一戶人家撿來的,天生體弱多病,若不是雲斷山上修行者的救濟,恐怕自己早就夭折了!
成年後,入不周山,順利的成了內門弟子,也修鍊的比其他弟子要快很多,本以為是自己天賦異稟,可能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境界卻是自己的親生父親拿仙丹靈藥堆砌而成的。
思緒一下拉回了現在,王長風倚靠在棺材旁,全身如同爛泥一般,不知道哭了多久。
“我可憐的孩啊!為父對不起你啊!“王長風一直哭著,自己對不起茶女,也對不起他的孩子,本想著對不起茶女,便將欠她的全部償還在孩子身上,卻沒想到落了個這樣的下場!
王長風來到了茶女的墓前,基本上每天都會來茶女的墳墓前,沏一壺茶,然後慢慢地品,一杯自己喝下去,一杯倒在墓前,送給地府中地茶女喝,基本每次,都會將二人的孩子帶來,讓他也敬幾杯,其雖然不解,但還是照著王長風的話做了。
墓旁有一棵茶樹,是茶女死的那年王長風親手種下的,如今已然亭亭如蓋矣!
“修它什麼的鳥仙,我隻想做個平凡人,與你長相廝守啊!”王長風倚靠在墓碑旁,大聲的哭訴道,似乎在訴說著這幾十年的不滿,這一直以來的壓抑。
忽然間,一片嫩綠的新葉掉入了王長風的杯中,看著這茶葉,王長風似乎從茶水中看到了茶女的模樣,他們二人第一次相遇時的模樣。
王長風將其一飲而盡,然後大聲的說道:“若有來世,我們再做夫妻,永不分離。”
隨後便輕輕地靠在墓碑前,與墓碑,一起看著這落日餘暉,看著江河山川,看著這無邊秋色,隨處可見,都是一片一片的落葉,都是生命消亡的聲音。
王長風緩緩的倒下,流血身亡。原來杯中有毒,王長風選了一種最慘的死法,自己將自己毒死,那將死瞬間的鑽心的痛苦,就和那夜茶女所經歷的一樣,茶女沒有扛過去,而王長風也沒有扛過去。
隨後,在王長風生前的安排之下,三人的墓碑並排建在了一起,對著太陽落山的地方
一名通靈境界的強者,就這樣,沒有死在敵人的手中,而是死在了世間最鋒利的一把武器上麵,愛情。
問世間情為何物?隻教人生死相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