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為聘 第1卷 第 4 章 欲擒故縱

隔天午後，裴書宜醒來。

沒有了昨晚高燒時的混沌，意識恢復了些許清明。

睜著眼睛看著頭頂的木梁，看了好一會兒。

荷姨靠在床邊椅子上，上蓋著一條薄毯，正在打盹兒。

裴書宜撐著手臂慢慢坐起來，被子落，涼意撲麵而來。

低頭看了著自己攤開在被子上的右手。

掌心空空的。

可指尖卻彷彿有記憶一般，明明覺不久之前有一隻寬大的手掌，骨節分明，手指修長，就那麼虛虛地攏著的，不不鬆。

把手翻過來，看了看手背，又翻回去，看了看掌心。

荷姨本就沒睡深，聽到靜就醒了：“小姐！”

起連忙來到床邊，手探上裴書宜的額頭，探了好一會兒，臉上的表從慌張變如釋重負。

“阿彌陀佛，菩薩保佑，可算是退了...”

隨後裴書宜被扶起來靠著床頭，接過溫水慢慢喝著。

“荷姨。”

放下水杯。

“哎，小姐你說。”

“昨晚...”裴書宜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怎麼開口，“昨晚除了你，還有誰在？”

荷姨的手頓了一下。

抬起頭看了裴書宜一眼，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

把手裡的巾疊了又疊，最後還是說了：“昨晚隔壁的蔣先生在這裡待到了淩晨四點纔回去的。”

裴書宜的眼睫微微了一下。

隔壁

蔣先生

是蔣琮禮嗎

“他給您開了新的方子。”荷姨一邊說一邊觀察裴書宜的表。

“您燒得厲害，他說您負荷不了原來的那些藥，於是重新寫了個溫和的方子。後來又怕您後半夜再燒起來，就一直守在床邊。”

“他還會寫方子？”裴書宜問。

荷姨點了點頭：“說是家裡長輩是中醫，學過。而且我昨晚中間醒了好幾次，他都坐在那兒看著，中間又給您把了好幾次脈，換了好幾次巾。一直到四點多，您燒徹底退了，他才走的。”

裴書宜垂下眼睛，看著自己那隻搭在被子上的右手。

原來不是錯覺。

“還有發生什麼嗎？”問。

荷姨這次神不太自然，猶豫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您昨晚燒糊塗了，拉著人家的手不肯放。”

裴書宜沉默了。

哦。

原來手裡的是因為這個原因啊。

房間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荷姨看著自家小姐那張不辨喜怒的臉，心裡七上八下的。

小姐平時看著好說話，但其實心思深，不準小姐現在在想什麼。

“小姐，要不要再躺一會兒？荷姨去給您弄點吃的。”

“不用。”裴書宜掀開被子。

“我去道個謝。”

荷姨愣了一下，張了張，想說您子還沒好全，但看到裴書宜已經下了床，又把話嚥了回去。

洗漱完，裴書宜換了一件淺青的長，將長發隨意披散在肩上，沒有用木簪挽起來。

的臉還是偏白，也沒什麼，但那雙眼睛清亮得像山間的溪水，比昨天多了幾分活氣。

走出房門。

青檀寺的午後很安靜，還四縈繞著香火味，從銀杏樹的葉子間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

的廂房到蔣琮禮的廂房，不過七八步之遙，很快就到了。

但是裡麵沒有人。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擺得方方正正，整個房間乾凈得像從來沒有人住過。

裴書宜站在門口，不說話。

直到一個路過的小沙彌看到，雙手合十行了個禮：“施主。”

“你好。”裴書宜回了個禮，輕聲問，“請問住在這間房的主人去哪裡了？”

小沙彌想了想：“您說蔣施主？一早跟老太太去上香了，說是要去後山的大雄寶殿。”

“什麼時候走的？”

“應該是天剛亮就走了。”

裴書宜看了一眼外麵的天，現在已經是日上三竿了。

“有說什麼時候回來嗎？”

小沙彌搖了搖頭：“這個就不清楚了，後山遠，來回估計要大半天的功夫。”

裴書宜點了點頭，道了謝，轉往回走。

青檀寺很大，占據了整整半個山頭，從山門到後山的大雄寶殿，走路就要一個多小時。

直到夕將整座青檀山染了琥珀。

裴書宜正坐在石凳上，手裡著一片銀杏葉，目落在山門的方向。

忽然看到了兩個人影。

一前一後，從山路的盡頭慢慢走來。

前麵的那位老太太。

後麵的那位，一深，步伐沉穩，不疾不徐地跟在老太太後。

夕的落在他上，將他冷的廓鍍上一層薄薄的暖。

裴書宜現在很確定荷姨口中的蔣先生就是蔣琮禮了。

看到他們，裴書宜站了起來。

蔣琮禮也幾乎是同時看到了。

夕下，人一淺青長，長發披散在肩上，逆著向他走來。

早上剛退燒，這就出來吹風了

裴書宜走到老太太麵前站定，沒理會蔣琮禮:“阿婆，還記得我嗎？”

“記得，當然記得。”

“舒宜丫頭嘛。”

蔣老太太笑得眼睛彎彎的，拉著裴書宜的手拍了拍。

裴書宜也忍不住笑了笑:“累不累阿婆。”

“不累不累，走了一天的路，反倒覺得子骨鬆快了。”

一時間，一老一小就這麼嘮起來了，反倒是蔣琮禮這個親孫子看著像是個格格不的外人。

蔣老太太上下打量著裴書宜，目在蒼白的臉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披散的長發，忽然皺了皺眉：“舒丫頭，你這臉怎麼還是這麼差？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裴書宜彎了彎角：“吃了的，阿婆放心。”

蔣老太太笑著瞇了瞇眼，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舒丫頭住這裡嗎”

雖然不知道蔣老太太為什麼這麼問，但裴書宜還是點了點頭，並且還指了指麵前的廂房表示那是自己的住所。

蔣老太太眼睛一轉，轉頭看向孫子：“琮禮，你說你昨晚住的哪間來著？”

蔣琮禮抬手往前指了指，正是在裴書宜隔壁。

突然。

“誒，我想起來了，我有東西落在東廂房那邊了，我回去一趟。”

“對了，琮禮你今晚接著住著吧，我覺著這邊雖然清凈是清凈，但是離我要拜的那幾個殿遠，老太太我走不了，就不跟你換了。”

蔣琮禮:“。”

誰大早上拎著他跑了整個青檀山的。

老太太語音剛落，下一秒就溜的沒人影兒了。

平時這棟院子隻有荷姨和在住，荷姨人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現下，偌大的庭院隻剩下蔣琮禮和兩個人。

大眼瞪小眼。

蔣琮禮站在銀杏樹下，逆著，臉上的表看不太清，但那道落在上的目，徹底包裹住了裴書宜。

“燒退了？”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