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青山靈異檔案 > 第12章 王大先生

青山靈異檔案 第12章 王大先生

作者:甲子一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30 15:02:16

從冷藏間出來的時候,雨已經停了。

殯儀館門口的柏樹林被雨水洗過之後,顏色深得發黑,像一排排沉默的哨兵。

空氣裏彌漫著一種雨後特有的清新,混著鬆脂和泥土的氣息,和冷藏間裏那股冰冷幹燥的味道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李明遠站在殯儀館門口的台階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覺得肺裏那些冷庫的氣息終於被衝淡了一些。

沈夜站在他旁邊,低著頭,在看自己手腕上那五道青紫色的指印。

指印已經腫起來了,邊緣泛著暗紅色,中間是青紫色的,像是五條扭曲的蟲子嵌在麵板裏。他看得很仔細,像是在讀一段寫在麵板上的密碼。

“接下來怎麽辦?”

李明遠問。

沈夜把袖口放下來,遮住了那些指印。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整理一件珍貴的東西。

“找劉勝利。”

他說。

李明遠掏出手機,開啟了巡查通APP。

這是他作為巡查為數不多的特權之一,可以查詢全市的人口資訊。

他在搜尋欄裏輸入了“劉勝利”三個字,點選查詢。

螢幕上的進度條轉了兩圈,然後彈出了一長串名單。

“青山市叫劉勝利的,”

李明遠把手機遞給沈夜看

“一共一百三十七個。分佈在四個區、七個縣。年齡從二十二歲到八十一歲不等。

有照片的隻有九十二個,剩下的四十五個沒有錄入照片。”

沈夜接過手機,滑動螢幕,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他的目光在每一行資訊上停留的時間不超過兩秒,速度快得不像是在閱讀,更像是在掃描。

李明遠看著他,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對了,在冷藏間的時候,你看到劉勝利肩膀上的那個老頭……是什麽樣的?”

沈夜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

“沒看清。”

他說

“被一團灰霧裹著,隻能看出一個輪廓。駝背,很瘦,兩隻手搭在劉勝利的肩膀上,下巴擱在劉勝利的頭頂。

姿勢很奇怪,像一隻趴在樹上的考拉。”

“那你怎麽知道他是個老頭?”

沈夜把手機還給李明遠,抬頭看了看殯儀館門口那棵被雨水打濕的老槐樹。

樹葉上還掛著水珠,風一吹,簌簌地落下來,像一場小型的雨。

“因為他在笑。”

沈夜說

“那種笑容我隻在老人臉上見過,牙床萎縮了,嘴唇包不住牙齒,笑起來的時候牙齦露在外麵,像一匹老馬。”

李明遠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後背又涼了一下。

“你之前說能幫他拿掉,是真的?”

“真的。”

沈夜說

“但要花時間。那個東西在他肩膀上至少坐了十年以上,氣脈已經長到一起了。

強行拔掉,劉勝利會元氣大傷,搞不好半身不遂。需要用溫養的法子,一天化一點,化上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幹幹淨淨地送走。”

“那你剛纔跟他說的時候,他為什麽跑了?”

沈夜沉默了兩秒鍾。

“因為他害怕的從來不是那個東西。”

沈夜說

“他害怕的是知道那個東西的存在。隻要他不知道,他就可以假裝自己的腰痠背痛、失眠多夢、體重下降都是正常的身體老化。但如果他知道了,他就必須麵對一個事實,他的身體不是他自己的,他的肩膀上坐著一個不屬於他的東西,那個東西在吸他的氣、吃他的神、一天一天地消耗他的命。”

他的聲音很平,但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劉勝利這些年所有的自我欺騙。

“所以當他聽到‘我能幫你拿掉它’的時候,他跑得更快了。”

沈夜說

“因為這句話告訴他兩件事第一,那個東西確實存在。

第二,他不是拿不掉,而是他不想麵對拿掉它的過程。跑,是最簡單的選擇。”

李明遠歎了口氣。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了——明知道自己的問題在哪裏,但寧願繼續忍受痛苦,也不願意麵對解決問題的過程中那些不確定的、讓人恐懼的東西。

人是一種奇怪的動物,對已知的痛苦有驚人的忍耐力,對未知的可能性卻有本能的恐懼。

“那現在怎麽辦?”

李明遠又問了一遍

“一百三十七個劉勝利,一個個找?就算一天找十個,也要十四天。”

沈夜沒有回答。他閉上了眼睛。

李明遠知道他在想事情,沒有打擾他。

他走到一邊,掏出手機,翻了翻老周之前發來的訊息。老周在他離開冷藏間後又打了兩個電話,他都沒接到。

他給老週迴了一條訊息:

“沒事了,晚點聯係你。”

老週迴了一個“好”字,沒有再追問。

殯儀館門口很安靜。

偶爾有一兩輛車從門前的公路上駛過,濺起一片水花,然後消失在路的盡頭。

門衛室裏的老頭換了一個姿勢看報紙,收音機裏放著京劇,老生的唱腔在雨後的空氣裏顯得格外清亮。

沈夜睜開了眼睛。

“除了劉勝利,”

他說

“還有一個人可以找。”

李明遠收起手機

“誰?”

“我師父的一個老朋友。”

沈夜說

“住在市裏,姓王,做卦師的。江湖上給他起了個外號,叫‘九不準’。”

“九不準?什麽意思?”

沈夜邁步走下台階,李明遠跟了上去。

兩個人沿著殯儀館門口的水泥路朝大路的方向走去,路兩邊是成排的柏樹,樹影斑駁地投在濕漉漉的路麵上。

“你聽說過‘十卦九不準’這句話吧?”沈夜邊走邊說。

“聽說過,就是說算卦算得不準唄。”

“對,但這位王先生的‘九不準’不是這個意思。”

沈夜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李明遠很少聽到的東西不是笑意,但接近於一種溫和的、帶著敬意的調侃

“他的‘九不準’是九種人不給算。

心不誠的不算,問生死的不算,求橫財的不算,考功名的不算,問姻緣的不算,尋失物的不算,孕婦不算,孩童不算,同行不算。”

李明遠愣了一下

“那他能算什麽?”

“什麽都算不了。”

沈夜說

“所以他的卦攤常年沒人光顧。但他不在乎,他說他的卦不是給普通人算的,是給‘江湖人’算的。”

“江湖人?什麽意思?混黑社會的?”

沈夜搖了搖頭。

他們已經走到了大路邊,沈夜站在路邊招手攔車。

一輛空計程車從遠處駛來,打著轉向燈靠邊停了下來。

“上車再說。”

沈夜拉開後車門坐了進去。

李明遠坐到他旁邊,對司機說:

“去……”

然後他頓住了,因為他不知道要去哪裏。

沈夜報了一個地址

“花園路,老城區那邊,靠近花鳥市場。”

司機點了點頭,啟動了車子。

計程車穿過雨後濕漉漉的街道,駛入了老城區。

青山市的老城區和新城區像是兩個世界。

新城區寬闊整潔,高樓林立,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老城區則是窄巷子、舊樓房、沿街的小店鋪,電線像蛛網一樣在頭頂交錯,牆麵上貼滿了各種小廣告。

花鳥市場在老城區的中心地帶,周圍是一片低矮的、灰撲撲的建築,空氣中彌漫著花土和金魚飼料混合的氣味。

計程車在一條窄巷子口停了下來。沈夜付了車費,下了車。

李明遠跟著他走進了那條巷子。

巷子很窄,隻能容兩個人並排走,地麵鋪的是那種老式的青石磚,雨水積在磚縫裏,踩上去會濺起小小的水花。

巷子兩邊的店鋪五花八門,一家賣香燭紙錢的,一家賣鳥籠的,一家修鍾表的,一家賣早點的,卷簾門半拉著,裏麵黑洞洞的,看不出有沒有在營業。

走到巷子中段的時候,沈夜停了下來。

李明遠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了一間與眾不同的店麵。

那間店的門口沒有招牌,隻在門框上方掛了一塊破舊的木板,木板上刻著兩行字。木板已經腐朽了,字跡也有些模糊,但還能辨認出來。上聯寫的是:

十卦九不準

下聯是:

一卦送給江湖人

門是那種老式的木門,油漆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頭。

門的兩邊各擺著一尊石獅子,但不是那種常見的威風凜凜的石獅子。

這兩尊石獅子做得歪歪扭扭的,比例失調,表情滑稽,一個張著嘴像是在傻笑,一個閉著嘴像是在生氣,看起來更像是學徒練手的作品,而不是正經的工藝品。

門口放著一把竹躺椅,躺椅上坐著一個人。

李明遠第一眼看過去的時候,腦子裏蹦出來的第一個詞是“老”。

不是普通的老,而是一種從骨子裏往外透出來的老,像是這個人不是從孃胎裏生出來的,而是從一塊老木頭裏長出來的。

他穿著一件灰白色的對襟褂子,黑色的布褲,腳上一雙千層底布鞋。

頭發全白了,稀稀疏疏地貼在頭皮上,頭頂有一個光亮的禿斑。

臉上的皺紋多得數不清,但那些皺紋不是那種幹癟的、垮塌的皺紋,而是一種飽滿的、有彈性的皺紋,像是每一道皺紋下麵都藏著一顆飽滿的米粒。

但真正讓李明遠注意到的,不是他的老,而是他正在做的事情。

老頭坐在竹躺椅上,身體微微前傾,兩隻手伸出去,握著一個女人的手。

那個女人坐在一張塑料凳子上,看起來四十歲出頭,穿著一件暗紅色的連衣裙,頭發燙著大波浪,臉上的妝容雖然有些濃但還算精緻。她的五官底子不錯,年輕時應該是個美人,歲月的痕跡不但沒有毀掉她的容貌,反而給她的眉眼之間添了一種成熟女人纔有的風韻。

老頭握著那個女人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緩緩地摩挲著。

他的臉上掛著一種表情,那種表情李明遠在無數場合見過,在菜市場賣魚的攤主臉上,在夜市燒烤攤的老闆臉上,在每一個覺得自己占了便宜的男人臉上。

那種表情的名字叫“色眯眯”,但又不完全是色眯眯,裏麵還摻雜著一種更複雜的東西一種“我看透了你但你不知道”的優越感,一種“我在給你麵子”的施捨感,一種“你得感謝我”的自我陶醉。

“大妹子啊,”

老頭開口了,聲音出乎意料地洪亮,完全不像是這個年紀的老人該有的嗓音

“你這個手相,我一看就知道,婚姻不順。”

女人聽到“婚姻不順”四個字的時候,不但沒有不高興,反而往前傾了傾身子,眼睛亮了起來,嘴唇微微張開,露出一種“你說得太對了”的表情。

老頭繼續說

“你看這條婚姻線,分叉了,而且分得很早。

你結婚早,二十三歲之前就嫁了,對吧?

但是這個人不是你命裏的人,你們過了不到五年就分開了。我說的對不對?”

女人的眼睛更亮了,連連點頭:

“對對對,我二十二歲結的婚,二十七歲離的。大師您說得太準了!”

李明遠站在巷子裏,隔著七八米的距離看著這一幕,嘴角抽了抽。

他偏過頭,壓低聲音對沈夜說

“你確定這個人是你師父的朋友?我怎麽看著像個……江湖騙子?”

沈夜沒有說話。他站在巷子的陰影裏,雙手插在褲兜裏,安靜地看著那個老頭。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嘴角有一個極細微的弧度不是笑,而是某種接近於“果然如此”的無奈。

老頭對女人的反應顯然很滿意。

他握著女人的手又緊了一些,拇指的摩挲速度加快了一點,臉上的笑容也更深了。

“大妹子,你別急。婚姻不順不是你的錯,是命。

你這個人,心善,太善了,對誰都好,就是對自已不夠好。你這樣的女人,需要一個懂得珍惜你的人來疼你。”

老頭說到這裏,頓了頓,然後用一種

“我冒了很大風險才說出這句話”的語氣說,

“而這個人,很快就會出現。”

女人的臉一下子紅了。

她低下頭,目光從老頭的臉上移到了他們交握的手上,然後又移回老頭的臉上。

她的嘴唇動了動,聲音變得很小很小:

“大師,您說的這個人……是什麽樣的?”

老頭仰起頭,眯著眼睛看了看天,然後又低下頭,用一種意味深長的、似笑非笑的眼神看著那個女人。

“遠在天邊,”

他說

“近在眼前。”

女人愣了一下,然後她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紅了,紅得像那塊掛在門口的紅布。

她的嘴張了張,想說什麽又不好意思說,最後隻是低下頭,抿著嘴,輕輕地笑了一下。

李明遠覺得自己不能再看了。

他轉過頭,用一隻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沈夜終於動了。

他從巷子的陰影裏走出來,邁步朝那間店走去。

他的步子不快,但很穩,踩在濕漉漉的青石磚上,發出清脆的、有節奏的聲響。

老頭顯然聽到了腳步聲。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那個女人的肩膀,看到了走過來的沈夜。

他的表情在一瞬間發生了變化不是驚訝,不是慌張,而是一種很複雜的、混合了驚喜、懷念和某種說不清的心虛的表情。

他鬆開了那個女人的手,臉上的色眯眯在一秒鍾內消失得幹幹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莊重的、正經的、甚至有些慈祥的表情,變臉之快,堪比川劇。

“大妹子,”

老頭對那個女人說,聲音忽然變得很正經,

“今天先到這裏,改天你再來,我再給你細看。你先回去,啊。”

女人顯然不太願意走。

她回頭看了一眼走過來的沈夜,又看了看老頭,臉上的表情從嬌羞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小小的失落。

她慢慢地站起身來,從隨身的包裏掏出一張一百塊錢,放在躺椅旁邊的木桌上,然後拎著包,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經過沈夜身邊的時候,她看了沈夜一眼,眼神裏帶著一種

“你這個年輕人真不懂事,打擾了我的好事”的幽怨。沈夜對她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女人走了。

巷子裏安靜了下來。

老頭坐在竹躺椅上,雙手交疊放在肚子上,仰頭看著沈夜。

陽光從巷子上方的縫隙裏漏下來,打在兩個人之間的地麵上,形成了一片不規則的光斑。

“小夜。”

老頭叫了一聲。

聲音變了。不再是之前那種油滑的、市儈的、哄人開心的調子,而是一種低沉的、沙啞的、帶著歲月滄桑的聲音。像是換了一個人。

沈夜站在老頭麵前,低頭看著他。

巷子裏的光線不太好,他的臉一半在陰影裏一半在光斑裏,表情看不太清楚,但李明遠能看到他的肩膀微微鬆了一些不是放鬆,而是一種“終於到了”的釋然。

“王叔。”沈夜說。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