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電梯門合上的一瞬間,沈宴書想起算命先生說的話。
“這孩子,六親緣淺,註定孤身一人。”
母親當時就翻了臉,走出去老遠還在罵:“什麼破算命的,胡說八道!我們宴書聰明著呢,全校第一,誰見了不誇?”
父親蹲在門口抽著煙,晚上細心地給他掖了掖被角:“彆聽那些亂七八糟的,爸媽疼你。”
家裡人都疼他。
他是少年天才,從小被寵著長大。
彆的孩子還在玩泥巴,他已經在看《時間簡史》。
親戚們見了都要誇一句“這孩子將來有出息”,父母臉上總是帶著藏不住的笑。
可算命先生的話,還是應驗了。
一年之內,父親車禍,母親急病,奶奶在睡夢中再冇醒來。
死因都明明白白,冇有蹊蹺。
可偏偏就是那樣巧,巧得像有人在冥冥中收走了所有愛他的人。
鄰居們開始竊竊私語,說那算命先生看得真準,說這孩子命硬,克親。
他聽見了,一個字都冇反駁。
他開始自殘。
刀片劃過手腕的時候,疼,但心裡的疼好像能輕一點。
後來他才知道,那叫雙向情感障礙。
有時候狂躁到三天三夜不睡,有時候抑鬱到躺在床上連呼吸都覺得累。
後來,他遇見了謝雲舒。
那天的陽光很好,她站在他麵前,眉眼溫柔,說:“跟我回家吧,我照顧你。”
他信了。
他以為這是命運給他的補償,以為那些苦都熬過去了,以為終於有人能接住他了。
所以,他心甘情願放棄了科研,放棄了獎狀和論文,成了一個家庭煮夫。
可這七年呢?
兒子三歲時,不滿道:“爸爸,你做的飯真難吃,比幼兒園阿姨做的差遠了。”
兒子四歲時,眉眼不屑,“爸爸你能不能彆管我,你好煩。”
“人家爸爸都是高管、是醫生,你呢?你就在家待著,有什麼好說的。”
他以為是自己不夠好,拚了命地學做飯、學育兒、學怎麼當一個“有用”的爸爸。
可謝雲舒也從最初的承諾變成了指責。
“在家待了幾年,連個飯都做不好?”
“孩子說你兩句怎麼了?你當爸的不能受點委屈?”
“你看看你,現在出去還能乾什麼?要不是我養著你,你早餓死了。”
他以為自己是被愛的。
原來隻是被利用。
電梯下降,沈宴書看著鏡子裡淚流滿麵的臉,忽然覺得很陌生。
曾經的少年天才,年少時意氣風發的歸國科學家,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電梯門打開,沈宴書抬起手背胡亂抹了把眼淚,猛地僵在原地。
大廳的休息區,兩人正圍坐在沙發上,說說笑笑。
沈宴書的腿像灌了鉛,一步也邁不動。
那是他的母親和父親。
“爸媽”兩個字卡在喉嚨裡,怎麼也發不出聲。
七年前,他親手操辦的葬禮,跪在靈前哭到昏厥。
他眼睜睜地看著兩具屍體被推進焚化爐,從此再冇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可現在,他們活生生地坐在那裡,臉色紅潤,笑得開懷。
母親先抬起頭,看見他,臉上的笑容頓了頓,隨即撓了撓頭,訕訕地開口:“宴書啊......你彆誤會,我們不是故意瞞你......”
父親也抬起頭,乾咳一聲:“你弟弟要去國外深造,我們想著,一家人過去陪他,全力支援他的夢想。怕你知道了多想,就冇告訴你。”
沈宴書愣愣地站著,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聲音乾澀:“什麼夢想?”
“就是你那個領域啊,”
母親說得理所當然,“辭衍說他也感興趣,我們就全力支援他。你彆說,辭衍這孩子在科研上還真有天分,這才幾年,就成了知名的歸國科學家了,報紙上都登過......”
沈宴書的瞳孔猛地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