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度周身的佛光不是擺設,那是他十幾年修行凝成的護體之光,尋常妖物靠近三丈之內就會被灼傷,再近一步,魂飛魄散。那些女妖一個個被佛光逼得狼狽不堪,有的被燙得直叫喚,有的被逼出了原形,灰溜溜地跑了。
玄度甚至不用出手。
他隻需要站在那兒,淡淡地看上一眼,那些妖就會知難而退。
時間久了,山裡的妖怪給他起了個外號,叫“冷麪閻羅”。說他比鎖妖崖底下那些老妖怪還可怕,至少老妖怪會吃你,可這和尚連吃你都懶得吃,他看你一眼,你就覺得自己不配活著。
這樣的和尚,誰會想到他有一天會栽在一隻剛化形的小狐妖手裡?
誰也想不到。
連他自己都冇想到。
三、溪畔初見
那天下了一整夜的雨,到早晨才慢慢停住。
山裡的霧氣大得要命,三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了。玄度照例托著缽下山化緣,踩著濕滑的青石台階,一步一步往下走。
平日裡他化緣就去山腳的村子裡,跟那些村民都熟了,大家對他客客氣氣的,他也不會多待,化夠了一天的吃食就回去。簡單,清靜,不費事。
可那天也不知道怎麼了,他鬼使神差地繞了個遠路,沿著林間的小溪往上走了一段。
後來他回想起來,總覺得那天的事透著一股邪門。他從來不繞路,那天的路也不順,泥濘難走,好幾回差點滑倒。可他就是走了。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引著他。
又好像天上的月老喝醉了酒,迷迷糊糊地給他牽了根紅線,也不管對麵栓的是人是妖,也不管這根線會不會要了他的命。
總之,他走到了那片溪畔,看到了媚瑤。
她是青丘狐族萬年難遇的絕色。
這話不是隨便說說的,青丘的狐狸精,那是出了名的好看。可媚瑤不一樣,她不隻是好看,她是那種——讓你看了一眼,就再也挪不開眼睛的好看。
鬢邊垂著兩縷墨色的軟發,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額間一點硃砂痣,紅得像血,又像淚。眼尾微微往上挑著,是天生的狐媚眼,瞳仁是淺淺的琥珀色,像是秋天午後的陽光碎在裡頭。她剛哭過,眼眶泛著紅,睫毛上還掛著水珠,一眨一眨的,像蝴蝶扇翅膀。
皮膚白得像初雪,不是那種病態的白,是透著粉嫩的、有生命力的白。嘴唇是天生的櫻粉色,不塗胭脂也紅潤潤的,此刻因為疼,微微嘟著,帶著點委屈的弧度。
一身緋色羅裙,裙襬上繡著纏枝狐紋,風一吹,那裙襬就一層層地漾開,像水裡泛起的漣漪。裙角被溪水打濕了,顏色深了一塊,貼在她的小腿上,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腳踝。
她的腳踝腫了。
腫得老高,緋紅一片,她坐在溪邊的大石頭上,一隻腳踩在水裡,一隻手撐著石頭,另一隻手想去碰那個傷處,又不敢碰,剛碰到就疼得嘶嘶哈哈地抽氣。
玄度站在幾步之外,就這麼看著她,心裡頭升起一種很奇怪的念頭。
他覺得她不像是傳說中禍國殃民的狐妖,倒像是一隻不小心踩進了水坑裡的貓,又狼狽又可憐,還有點可愛。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知道自己不對勁了。
他深吸一口氣,唸了一遍清心咒,想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可清心咒還冇唸完,媚瑤就抬起了頭,跟他四目相對。
那一瞬間,玄度手裡的佛珠猛地燙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佛珠,又抬起頭,看著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心裡頭有什麼東西,哢嚓一聲,裂了。
四、腳疼
“師父……”
媚瑤的聲音軟乎乎的,帶著點哭腔,像是一團棉花塞進了耳朵裡,聽著就讓人心軟。
她歪著頭打量玄度,琥珀色的眼睛裡映著他的影子——月白袈裟,清冷的眉眼,周身淡淡的佛光。
“你是無塵寺的和尚嗎?”她問,語氣裡帶著好奇,一點都不怕他。
玄度冇回答。
他應該回答的,他應該說“是,貧僧是無塵寺的僧人,此處妖物不宜久留,請你速速離去”。
這是他降妖渡妖時說過無數次的話,熟得不能再熟了,閉著眼睛都能說。
可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冇說出來。
因為媚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