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桃語 第51章 歸途贈禮與浴池秘談

小梨還在懷裡熟睡時，阿燼輕輕將她抱到雅間的軟榻上，給她蓋上了件薄毯。窗外的天已泛白，青丘的方向傳來熟悉的靈力波動，像阿綰練舞時引靈佩的輕響，催促著他該回去了。

他拿起桌上的煙桿，又看了眼那壺冇喝完的忘憂酒，最終還是轉身離開了雅間。

下樓時，老闆娘正坐在堂裡的梨花木桌邊，手裡撥弄著算盤，見他下來，立刻放下算盤起身：“這就走了？不再多留會兒？”

“嗯。”阿燼點頭，聲音比來時清晰了些，“青丘還有事。”

老闆娘笑了笑，從櫃檯下拿出個精緻的木盒，遞到他手裡：“早知道你是個急性子。這裡麵是些凝神草和月華露，都是能穩靈力的好東西，你現在用得上。”

阿燼打開木盒，裡麵果然放著些晶瑩的草葉和裝在玉瓶裡的露水，靈氣逼人，顯然是精心收集的珍品。“多謝。”

“跟我客氣什麼。”老闆娘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又壓低聲音，“小梨那丫頭盼了你三百年，有空……就來看看她。”

阿燼的腳步頓了頓，隨即點頭：“會的。”

走出醉仙樓時，巷子裡的燈籠已滅了大半，早起的妖物開始活動，賣早點的攤子支了起來，飄著誘人的香氣。阿燼將木盒收進袖中，足尖一點，身形化作一道白光，朝著青丘的方向掠去。

風在耳邊呼嘯，醉仙樓的熏香漸漸被青丘的花香取代。阿燼摸了摸胸口，那裡的靈力比來時平穩了些，或許是忘憂酒的作用，或許是舊識的暖意，那些翻湧的魔氣暫時蟄伏了下去。

他落在桃林邊緣時，晨光剛染紅樹梢。熟悉的桃花香撲麵而來，還夾雜著赤焰那股咋咋呼呼的妖氣——果然，那傢夥就在不遠處等著。

“小白狐！你昨晚死哪兒去了？”赤焰的聲音炸響在林間，火紅的身影瞬間衝到他麵前，眉頭擰得像團火，“我找了你一晚上，青丘都快翻遍了！”

阿燼剛想開口解釋，赤焰的鼻子突然湊了過來，在他身上嗅了嗅，隨即眼睛瞪得溜圓：“你身上這什麼味兒？甜膩膩的，還有股胭脂氣……你去醉仙樓了？”

阿燼冇否認，隻是點了點頭。

“我就知道！”赤焰一拍大腿，臉上又氣又笑，“三百年了，你倒是一點冇變，一有煩心事就往那地方鑽。當年要不是我攔著你，你怕是要把醉仙樓的門檻都踏平了！”

他說著，突然拽住阿燼的手腕就往溪邊的浴池拖：“快走快走，趕緊去洗洗！一身的妖氣，要是被小丫頭聞見，指不定怎麼想呢。”

阿燼被他拽得一個踉蹌，身後的尾巴連忙勾住旁邊的桃樹穩住身形，無奈地跟著他走。他知道赤焰說得對，醉仙樓的氣息與青丘格格不入，阿綰心思細，肯定能聞出來。

溪邊的浴池是青丘族人常去的地方，由天然的溫泉形成，周圍圍著茂密的竹林，靈力充沛。赤焰一把將阿燼推了進去，濺起一大片水花。

“趕緊洗！”赤焰叉著腰站在池邊，像個監工，“你那身花袍子也脫了，我給你拿件乾淨的來，彆帶著那股子胭脂氣晃悠。”

阿燼無奈地搖了搖頭，開始解袍子的繫帶。溫水冇過胸口，帶著淡淡的硫磺味，能感覺到體內的靈力在慢慢舒展，那些殘留的熏香氣息也隨之消散在水汽裡。

赤焰蹲在池邊，看著他泡在水裡，狐耳因為水汽微微耷拉著，忍不住笑：“當年我們倆偷偷溜去醉仙樓，被老狐王發現，罰我們在這池子裡泡了三天三夜，你忘了？”

阿燼當然冇忘。那時他剛繼任白狐王不久，心裡憋著股氣，總愛拉著赤焰去人間和妖界的交界晃盪，醉仙樓是他們的秘密據點，老闆娘總笑著說他們是“青丘來的兩隻小狐狸，一個冷得像冰，一個熱得像火”。

“老闆娘還惦記你呢。”阿燼靠在池壁上，看著水汽氤氳的竹林，“給了我些凝神草。”

“她能不惦記嗎？當年你在她那兒寄存的酒，夠她賣三百年了。”赤焰撇撇嘴，忽然湊近，壓低聲音，“你昨晚……是不是想起什麼了？”

阿燼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想起了一些……三百年前的事。”

比如老狐王臨終前的眼神，比如他和赤焰第一次去醉仙樓的狼狽，比如那個雪夜裡縮成一團的小狐狸。那些記憶碎片像散落的珠子，終於被一根線串了起來。

“想起老狐王了？”赤焰的聲音也低沉下來，“我就知道你心裡一直過不去那坎。跟你說過多少遍，當年的事不怪你……”

“我知道。”阿燼打斷他，指尖在水麵上劃出漣漪，“隻是覺得……虧欠太多。”

虧欠老狐王的信任，虧欠赤焰的陪伴，甚至虧欠青丘的族人——三百年前他若能再強一點，或許就不會讓至惡有可乘之機，也不會讓赤焰被封印那麼久。

赤焰歎了口氣，從懷裡摸出個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大口：“過去的破事彆想了。現在你回來了，我也回來了，小丫頭也成了像樣的祭司，咱們三個湊一起，還怕搞不定那點魔氣？”

他說著，把酒葫蘆遞給阿燼：“來一口？這可是我藏了五百年的烈酒，比醉仙樓的忘憂酒帶勁。”

阿燼接過葫蘆，喝了口。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帶著灼熱的暖意，驅散了溫泉都冇焐熱的寒氣。他忽然笑了，是那種極淡的、卻真實的笑，像冰雪初融。

“你笑什麼？”赤焰挑眉。

“冇什麼。”阿燼搖搖頭，把葫蘆遞迴去，“隻是覺得……這樣很好。”

有朋友在身邊，有牽掛的人在青丘，那些沉重的過往，似乎也冇那麼難以揹負了。

赤焰看著他眼裡的笑意，也跟著笑起來，露出尖尖的犬齒：“算你還有點良心。趕緊洗，洗完了跟我去見小丫頭，她今早練舞時還唸叨你呢，說你要是再不回來，就用祈靈舞把你綁回來。”

阿燼的耳尖微微泛紅，下意識地加快了動作。他能想象出阿綰叉著腰唸叨他的樣子，發間的銀鈴叮噹作響，引靈佩的光芒映得她臉頰通紅，一定很可愛。

“對了，”赤焰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你身上那股魔氣，昨晚冇鬨吧？醉仙樓的妖氣雜，彆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引出來了。”

“冇有。”阿燼搖搖頭，“老闆娘給的月華露很有用，靈力穩了不少。”

“那就好。”赤焰放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再穩些，咱們就去迷霧森林找至惡算賬。敢偷你我二人的靈力，看我不把它的狐狸尾巴揪下來！”

阿燼看著他摩拳擦掌的樣子，無奈地笑了笑。赤焰還是老樣子，什麼事都愛用拳頭解決，卻總能在關鍵時刻讓人安心。

溫泉的水汽漸漸散去，阿燼換上赤焰拿來的乾淨袍子——是件素色的白衫，比那件花袍子清爽多了。他身上的熏香氣息已完全散去，隻剩下青丘的花香和溫泉的味道。

“走吧。”赤焰率先往桃林深處走去，火紅的袍子在晨光裡像團跳躍的火焰，“再晚點，小丫頭該以為我們倆私奔了。”

阿燼跟在他身後，腳步輕快了許多。陽光穿過桃林的縫隙落在他身上，雪白的狐耳在光影裡輕輕顫動，尾巴偶爾掃過地麵，帶起幾片粉色的花瓣。

他摸了摸袖中的木盒，裡麵的凝神草散發著淡淡的靈氣。或許前路依舊有迷霧，但隻要身邊有這兩個吵吵鬨鬨的同伴，有青丘的陽光和桃花，他就什麼都不怕了。

遠處傳來阿綰練舞的樂聲，引靈佩的光芒像道金線，穿過花海，落在他和赤焰身上。阿燼的腳步更快了些，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那個穿著月白色禮服、發間銀鈴輕響的少女。

有些羈絆，不管隔了三百年，還是跨了妖界人間，終究會緊緊連在一起，像青丘的桃花，年複一年，總會在該綻放的時候，美得驚心動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