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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桃語 第20章 桃花酥香與麪粉印

作者:硯底沉星辰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9 11:59:07

清晨的青丘總裹著層薄霧。桃花瓣沾著露水,在朝陽裡泛著粉白的光,空氣裡飄著草木的清香,混著廚房飄來的甜香,像碗溫在火上的蜜水,暖得人心頭髮軟。

阿綰剛幫阿燼換好藥,就被兩個提著竹籃的小狐妖攔住了。她們梳著雙丫髻,臉頰紅撲撲的,手裡的籃子裡堆著新鮮的桃花瓣,粉得像天邊的雲霞。

“阿綰姑娘,長老們讓您去趟後廚呢。”穿綠裙的小狐妖仰著臉,眼睛亮閃閃的,“今日要做桃花酥,說是您來了青丘,該嚐嚐我們青丘的手藝,也……也想請您學著做些,給白狐大人嚐嚐。”

阿綰愣了愣,指尖下意識地絞了絞衣袖。她在燼羽祠時,最多就是煮煮草藥湯,烤烤紅薯,像桃花酥這樣精細的點心,連見都少見,更彆說做了。

“我……我不太會做這些。”她有些為難地說,聲音裡帶著點怯意。

“沒關係的呀。”另一個穿粉裙的小狐妖笑著說,“長老們說了,就是圖個熱鬨,做不好也無妨的。”

阿綰看了眼阿燼的方向,他正坐在廊下曬太陽,聽見動靜,微微側過頭,冰藍色的眼睛雖蒙著白翳,卻像是在鼓勵她。指尖在石桌上輕輕敲了敲,劃出個“去”字,尾音帶著溫柔的暖意。

“那……好吧。”阿綰點了點頭,跟著兩個小狐妖往後廚走。路過廊下時,她忍不住停下腳步,對著阿燼彎了彎眼,“等我做好了,第一個給你嘗。”

白狐的耳朵抖了抖,嘴角揚起淺淺的弧度,算是應了。

青丘的後廚大得驚人。青石壘成的灶台冒著熱氣,十幾個小妖正圍著長桌忙碌,有的揉麪,有的篩粉,有的在給剛出爐的點心刷蜂蜜,甜香混著柴火的氣息,暖得人鼻尖發癢。

為首的是位頭髮花白的老狐妖,穿著漿洗得發白的藍布裙,臉上滿是皺紋,笑起來眼睛眯成條縫,正是昨天宴席上說起阿燼小時候趣事的那位長老。

“阿綰丫頭來啦。”長老放下手裡的擀麪杖,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彆拘束,來,看看這些。”

她指著桌上的食材:雪白的麪粉堆在竹篩裡,像座小小的雪山;旁邊的瓷碗裡盛著融化的黃油,泛著淺黃的光;還有剛摘的桃花瓣,已經用鹽水泡過,瀝乾了水分,撒在白瓷盤裡,粉得晃眼;旁邊還有一碗碾碎的桃花餡,混著冰糖和杏仁,甜香撲鼻。

“桃花酥啊,看著簡單,做起來講究著呢。”長老拿起塊剛和好的麪糰,在手裡揉了揉,“得用溫水和麪,加些黃油纔夠酥;餡料要選剛開的桃花,花瓣得撕得細,混著冰糖碎纔不膩;最後烤的時候,火候得拿捏好,火大了焦,火小了不酥,得像哄剛出生的幼崽似的,耐心等著。”

阿綰聽得眼睛發直,看著長老手裡那團聽話的麪糰,再看看自己空著的手,隻覺得手心冒汗。她拿起塊麪糰,學著長老的樣子往桌上一放,剛想揉,麪糰卻像條滑溜的魚,“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沾了層細細的灰塵。

“哎呀。”阿綰慌忙蹲下去撿,臉頰瞬間紅透了,像被朝陽染過的桃花瓣,“對不起,我……”

“冇事冇事。”長老連忙拉住她,笑著拍掉她手上的灰,“剛開始都這樣,我小時候學做桃花酥,摔碎的碗碟能堆成小山呢。來,我再給你塊麪糰,慢慢來。”

阿綰重新拿起麪糰,指尖剛碰到那微涼的麵,就聽見門口傳來聲低笑,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戲謔。

“喲,這是在做什麼?揉麪團還是打擂台?”

眾人抬頭望去,隻見赤焰斜倚在門框上,手裡把玩著串桃花枝,紅色的錦袍在晨光裡泛著光澤。他大概是剛練完功,額角還帶著薄汗,領口敞開著,露出鎖骨處那道淡粉色的疤,平添了幾分野性的俊朗。

“赤焰大人。”長老笑著打招呼,“我們正教阿綰姑娘做桃花酥呢,她想給白狐大人嚐嚐鮮。”

赤焰的目光落在阿綰沾著麪粉的指尖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就她?能把麪糰揉成團就不錯了,還想做桃花酥?”

阿綰的臉更紅了,像被他說中了心事,手裡的麪糰捏得皺巴巴的,小聲反駁:“我……我可以學的。”

“學?”赤焰挑眉,邁開長腿走進來,桃花枝在指尖轉了個圈,“知道麪粉要發酵多久嗎?知道黃油要軟化到什麼程度嗎?知道烤的時候要轉幾次烤盤嗎?”

一連串的問題把阿綰問得啞口無言,她張了張嘴,看著桌上那些陌生的食材,鼻尖有點發澀。

長老看出她的窘迫,連忙打圓場:“赤焰大人就彆逗她了。說起來,赤焰大人小時候做桃花酥可是一把好手呢,還得過老狐王的誇獎呢。”

“哦?”阿綰驚訝地抬起頭,看向赤焰的眼神裡多了幾分好奇。她實在冇法把眼前這個愛鬥嘴、渾身帶刺的火狐,和“做點心”這種精細活兒聯絡在一起。

赤焰的耳尖微微泛紅,輕咳一聲,彆過臉:“陳年舊事了,有什麼好說的。”

“怎麼是舊事呢。”長老笑著說,“那時候您做的桃花酥,酥得掉渣,桃花餡甜而不膩,白狐大人每次都能吃好幾個呢。”她忽然眼睛一亮,拉著阿綰的手,往赤焰麵前推了推,“不如這樣,赤焰大人,您就留下來,教教阿綰姑娘?您看她這手忙腳亂的樣子,怕是到天黑也做不出像樣的點心。”

赤焰剛想拒絕,眼角的餘光瞥見阿綰那雙帶著期盼的眼睛,像隻等著餵食的小鹿,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他瞥了眼桌上的麪粉,又看了看阿綰沾著麪粉的鼻尖,忽然覺得逗逗她好像也挺有意思。

“教她也不是不行。”他慢悠悠地說,把桃花枝插在灶台邊的陶罐裡,“不過,要是學不會,可得罰她給我洗一個月的衣服。”

“誰、誰會學不會啊!”阿綰鼓起臉頰,像隻氣鼓鼓的小鬆鼠,“學就學!”

赤焰低笑一聲,冇再說話,徑直走到長桌前,挽起袖子,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他拿起竹篩裡的麪粉,動作熟練地往陶盆裡倒了大半篩,又拿起裝黃油的瓷碗,用小勺舀了兩勺,放在麪粉中間。

“看好了。”他側過頭,對阿綰說,“做桃花酥,麪糰是根基。先用溫水和麪,水溫不能太高,不然會燙壞麪筋;也不能太低,不然黃油融不了。”

他拿起旁邊的銅壺,往麪粉裡倒了些溫水,水量不多不少,剛好冇過麪粉的三分之一。然後伸出修長的手指,在盆裡輕輕攪動,指尖沾著麪粉,劃出柔和的弧線。

“攪成絮狀,再開始揉。”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些,帶著點認真的意味,“力道要勻,不能太輕,也不能太重,得讓麪粉和黃油充分融合,這樣烤出來纔夠酥。”

阿綰屏住呼吸,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的動作。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沾著白白的麪粉,竟有種奇異的好看。麪糰在他手裡像是活了過來,漸漸變得光滑細膩,不再沾盆,也不再鬆散。

“好了。”赤焰把揉好的麪糰放在撒了乾粉的案板上,用濕布蓋好,“醒半個時辰,讓麪筋鬆弛一下。”

阿綰連忙學著他的樣子,往自己的陶盆裡倒麪粉、加黃油,可剛倒溫水,就手忙腳亂地倒多了,麪粉瞬間變成了稀糊糊,沾得滿手都是。

“笨手笨腳的。”赤焰走過來,皺著眉看她的“成果”,伸手想把盆拿過來,“倒了重做吧。”

“不要!”阿綰護著陶盆,像護著寶貝,“我自己來。”她學著赤焰的樣子,想把多餘的水倒掉,結果手一抖,整盆稀麪糊都潑了出去,濺得她和赤焰身上都是,連臉頰上都沾了幾點白花花的麪粉。

“噗嗤——”旁邊的小狐妖冇忍住,笑出了聲,又連忙捂住嘴,紅著臉低下頭。

阿綰的臉“騰”地紅了,像被火燒著了一樣,站在原地手足無措,眼淚都快急出來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赤焰看著她鼻尖上沾著的麪粉,像隻偷吃東西的小花貓,眼底的不耐漸漸化成了無奈的笑意。他冇說話,隻是拿起旁邊的布巾,伸手想幫她擦掉臉上的麪粉。

指尖剛碰到她的臉頰,阿綰就像受驚的小兔子,猛地往後退了一步,結果腳下一滑,眼看就要摔倒——赤焰眼疾手快,伸手攬住她的腰,把她往回一帶。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阿綰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桃花香,混著點菸火氣,竟不難聞;赤焰則能看到她睫毛上沾著的麪粉,像落了層細雪,還有她微微張開的唇,帶著點驚慌的紅潤。

空氣忽然靜了下來,連灶台上柴火的劈啪聲都變得清晰。赤焰的喉結動了動,下意識地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耳根紅得更厲害了。

“站好。”他彆過臉,聲音有點不自然,“再亂動,今天就彆想做成桃花酥了。”

阿綰低著頭,用手指蹭掉臉頰上的麪粉,小聲“哦”了一聲,心跳得像擂鼓。

重新和好麪糰,赤焰冇再讓她動手,隻是讓她站在旁邊看著。他的動作依舊熟練,把醒好的麪糰擀成薄薄的圓片,邊緣要擀得勻,中間稍厚些,這樣包餡的時候纔不容易破。

“接下來是包餡。”赤焰拿起一塊麪團,用拇指按出個小坑,舀了勺桃花餡放進去,“餡不能太多,不然烤的時候會漏出來;也不能太少,不然冇味道。像這樣,剛好能捏緊邊緣就行。”

他的手指靈活地轉動著麪糰,拇指和食指輕輕捏著邊緣,轉著圈往上收,最後在頂端擰出個小小的花結,像朵含苞待放的桃花。

“看懂了嗎?”他把做好的桃花酥坯子放在烤盤上,抬頭問阿綰。

阿綰點了點頭,學著他的樣子拿起麪糰,笨拙地按出小坑,舀了勺餡料放進去。可她的手總不聽使喚,要麼捏得太用力,把麪糰捏破了;要麼收不住口,餡料從縫隙裡擠出來,弄得滿手都是黏糊糊的桃花餡。

赤焰看著她手裡那個歪歪扭扭、像隻受傷的小糰子的桃花酥,忍不住笑了:“你這包的是桃花酥,還是石頭?”

“我……我再試試。”阿綰不服氣,又拿起一塊麪團,這次學得更認真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赤焰的手,連他捏邊緣的力度都仔細觀察著。

赤焰冇再取笑她,隻是在她又要捏破麪糰時,伸手握住她的手,帶著她一起轉動、收緊。他的手掌很暖,帶著點薄繭,裹著她的手,力道剛好,不多不少。

“慢點,轉的時候手腕要穩。”他的聲音就在耳邊,帶著點溫熱的氣息,“對,就是這樣,捏的時候輕點……嗯,這次不錯。”

阿綰的手在他的引導下,終於捏出個像樣的桃花酥坯子,雖然還是歪歪扭扭,卻比剛纔好多了。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赤焰,像個得到誇獎的孩子:“你看!我做到了!”

赤焰看著她臉上沾著的麪粉,和那雙亮閃閃的眼睛,嘴角的笑意深了些:“還行,不算太笨。”

接下來的時間,兩人配合著做桃花酥。阿綰負責包餡,雖然還是會偶爾出錯,但一次比一次好;赤焰則負責把做好的坯子擺進烤盤,刷上蛋液,撒上點芝麻,動作有條不紊。

灶膛裡的火要保持中火,不能太旺。赤焰時不時打開烤箱看看,用指尖碰一碰酥皮的硬度,判斷是否該翻麵。

“烤的時候要注意觀察顏色。”他對阿綰說,“邊緣變成金黃色,就差不多了,再烤下去就焦了。”

阿綰趴在烤箱邊,看著裡麵的桃花酥慢慢鼓起來,顏色從白變成淺黃,再變成誘人的金黃,甜香越來越濃,像隻無形的手,勾得人心裡發癢。

“快好了嗎?”她忍不住問,鼻尖幾乎要碰到烤箱壁。

“快了。”赤焰拉了她一把,“小心燙著。”

話音剛落,他打開烤箱門,一股濃鬱的甜香瞬間湧了出來,裹著桃花的清冽和黃油的醇厚,漫得整個後廚都是。烤盤裡的桃花酥金黃金黃的,邊緣微微捲起,像一朵朵盛開的小桃花,輕輕一碰,酥皮就簌簌往下掉渣。

“好香啊!”阿綰驚歎道,眼睛瞪得圓圓的,像被香味勾住了魂。

赤焰拿出烤盤,放在冷卻架上,又拿起她做的那幾個歪歪扭扭的桃花酥,放進烤箱:“你的也快好了,不過……估計口感會差點。”

“纔不會!”阿綰不服氣地說,“肯定也很好吃。”

等阿綰做的桃花酥出爐,果然如赤焰所說,有的烤焦了邊,有的還冇完全鼓起來,形狀更是五花八門,但那股甜香卻一點不差,混著她手忙腳亂時不小心多放的桃花瓣,反而多了點清冽的花香。

“嚐嚐?”阿綰拿起一塊稍微像樣的,遞到赤焰麵前,眼睛裡滿是期待,還有點緊張。

赤焰看著那塊邊緣有點焦的桃花酥,又看了看她臉上沾著的麪粉,忽然覺得,就算味道差點,好像也冇那麼難接受。他接過來,咬了一小口。

酥皮確實不夠酥,有點硬,但桃花餡的甜度剛好,帶著點新鮮花瓣的脆感,不算難吃,甚至……還挺特彆的。

“怎麼樣?”阿綰緊張地問,攥著衣角的手指都白了。

赤焰嚼了嚼,冇直接回答,隻是拿起一塊他自己做的,遞過去:“對比著嚐嚐。”

阿綰咬了口他做的桃花酥,酥皮瞬間在嘴裡化開,甜香裹著黃油的醇厚,像團暖融融的雲,確實比自己做的好吃多了。她有點泄氣地低下頭:“還是你的好吃。”

“剛開始做成這樣不錯了。”赤焰難得冇打擊她,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溫和,“多練幾次,就能做好了。”

他剛說完,就看到長老笑眯眯地走過來,看著他們倆,忽然笑出了聲:“你們倆啊,看看這臉上,都成小花貓了。”

阿綰和赤焰對視一眼,才發現對方臉上都沾著麪粉——赤焰的鼻尖上有一點,像沾了顆白芝麻;阿綰的臉頰上有一道。

“剛出爐的,你要不要嚐嚐?”阿綰把桃花酥遞到小黑嘴邊,指尖還沾著點麪粉,“是我自己做的,可能……冇那麼好吃。”

小黑的鼻子動了動,濃鬱的甜香裹著桃花的清冽直往鼻尖鑽,勾得它喉嚨裡發出“咕嚕”一聲。它小心翼翼地湊過去,舔了舔酥皮,又試探性地咬了一小口。

酥皮確實有點硬,邊緣還帶著點焦糊的苦味,但牙齒咬破花瓣的瞬間,一股清甜忽然湧了上來——是新鮮桃花瓣特有的脆嫩,混著冰糖碎的甜潤,還有點杏仁的微苦,像把春天的味道揉進了麪糰裡,算不上精緻,卻帶著股讓人安心的煙火氣。

“怎麼樣?”阿綰緊張地看著它,眼睛裡的期待像揉碎的星光。

小黑冇說話,隻是三兩口就把那塊桃花酥吃了個精光,連掉在爪子上的碎屑都舔得乾乾淨淨。它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亮得驚人,尾巴搖得像麵小旗子:“好吃!比後廚那些小妖做的還好吃!”

“真的嗎?”阿綰驚喜地睜大了眼,心裡的失落一掃而空,“我還以為烤焦了會很難吃呢。”

“不難吃不難吃!”小黑連忙說,又眼巴巴地看著桌上的桃花酥,“還有嗎?我還想再吃一塊。”

阿綰被它饞嘴的樣子逗笑了,又拿起一塊遞過去:“慢點吃,冇人跟你搶。”她看著小黑狼吞虎嚥的樣子,忽然想起什麼,補充道,“這是赤焰教我做的,他說他小時候很會做這個呢。”

小黑嘴裡的動作頓了頓,抬起頭,耳朵微微豎著,像是有點驚訝:“赤焰教你的?”

“嗯。”阿綰點點頭,拿起塊自己做的桃花酥,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酥皮確實不夠酥,但桃花餡的甜香在舌尖散開時,她忽然想起赤焰教她揉麪時的樣子——他的手指修長,沾著麪粉,動作卻意外地溫柔,連說話的聲音都比平時低了些。

小黑嚼著桃花酥,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困惑。它實在冇法把那個總愛板著臉、說話帶刺的赤焰,和“教彆人做點心”這種事聯絡起來。印象裡,赤焰要麼是在練劍,要麼是在跟白狐鬥嘴,要麼就是獨自坐在山頭上喝酒,周身總裹著層生人勿近的戾氣,哪有半點做點心時的耐心?

“他還說,阿燼小時候很愛吃桃花酥。”阿綰拿起塊形狀最規整的,放進鋪著油紙的食盒裡,“我得多留幾塊給他,等他醒了就能吃了。”

小黑的尾巴輕輕晃了晃,冇說話。它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黑霧穀邊緣,它撞見赤焰獨自一人坐在一塊礁石上。那時他剛跟魔王的爪牙打完架,胸口的傷口還在流血,卻從懷裡掏出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小心翼翼地打開——是幾塊已經涼透了的桃花酥,邊緣有點受潮,顯然放了很久。

赤焰就那樣坐在冷風裡,一塊一塊地吃著,動作很慢,眼神空得像被濃霧填滿的山穀。小黑當時不明白,他明明最討厭甜食,怎麼會隨身帶著桃花酥?現在想來,那些桃花酥,或許本就不是給他自己準備的。

“你在想什麼呢?”阿綰的聲音拉回了小黑的思緒。她已經把桃花酥都裝進了食盒,正用布巾擦著桌麵的麪粉,“是不是覺得很奇怪?赤焰看起來那麼凶,居然會做桃花酥。”

小黑連忙搖搖頭,又點點頭,含糊不清地說:“有點……不過他做的肯定冇你做的好吃。”它湊近了些,用腦袋蹭了蹭阿綰的手背,“你做的有股特彆的味道,像……像曬過太陽的桃花瓣。”

阿綰被它逗笑了,指尖輕輕撓了撓它的下巴:“你這小傢夥,嘴巴真甜。”

小黑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嚨裡發出“呼嚕”聲,尾巴尖卻悄悄勾住了她的袖口,像隻耍賴的小貓:“那我能再拿兩塊嗎?帶回去給黑貓閣的小傢夥們嚐嚐,讓它們也知道,阿綰姐姐做的桃花酥有多好吃。”

“當然可以。”阿綰笑著從食盒裡拿出兩塊,用油紙包好,放進它脖子上掛著的小布袋裡,“拿好了,彆在路上就吃完了。”

“知道啦!”小黑用爪子拍了拍布袋,確認桃花酥都在,才跳下桌子,“那我先回黑貓閣了,晚點再來看你和白狐大人。”

它蹦蹦跳跳地往門口走,走到門檻邊時,忽然回過頭,看著阿綰忙碌的背影——她正踮著腳,把剛洗好的蒸籠放回高處的架子上,陽光透過木窗灑在她身上,給她沾著麪粉的髮梢鍍上了層金邊,暖得像幅畫。

小黑的尾巴輕輕晃了晃,轉身竄進了青丘的晨光裡。風裡飄著桃花酥的甜香,混著草木的清氣,它忽然覺得,赤焰雖然嘴上厲害,心裡卻未必像表麵那麼冷。至少,他肯花時間教阿綰做桃花酥,肯記得白狐愛吃什麼,這份心思,就藏得比誰都深。

後廚裡,阿綰把最後一點麪粉掃進竹簸箕,又仔細擦了擦灶台。陽光越升越高,透過木窗落在桌麵上,照得那些散落的桃花瓣泛著粉白的光,甜香像化不開的蜜,纏在指尖,暖在心頭。

她提起食盒,裡麵裝著給阿燼留的桃花酥,有赤焰做的精緻模樣,也有她自己做的歪歪扭扭的樣子。走到門口時,她忍不住回頭看了眼灶台邊的陶罐,裡麵插著的桃花枝還新鮮著,花瓣上的露水在陽光下閃著光,像誰冇說出口的溫柔。

阿綰的嘴角彎了彎,提著食盒往廊下走。遠遠地,她看見白狐還坐在那裡曬太陽,月白色的衣袍在風裡輕輕晃著,像朵浮在水麵的雲。

“阿燼,我回來了。”她加快腳步走過去,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開蓋子,“你看,我做的桃花酥,小黑說很好吃呢。”

白狐的耳朵動了動,冰藍色的眼睛轉向她的方向,鼻尖微微抽動,顯然是聞到了那股甜香。他伸出爪子,輕輕碰了碰食盒裡那塊邊緣焦黑的桃花酥,動作溫柔得像在觸碰什麼珍寶。

“嚐嚐看?”阿綰拿起那塊桃花酥,遞到他嘴邊,“雖然賣相不好,但真的有桃花的味道。”

白狐低下頭,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酥皮在嘴裡碎裂的瞬間,桃花的清甜混著麪粉的麥香漫開來,帶著點微焦的苦味,卻意外地讓人安心。他能嚐到裡麵的桃花瓣是新鮮的,冰糖碎磨得很細,甚至能感覺到揉麪時冇揉勻的小顆粒——那是屬於她的、笨拙又認真的味道。

他慢慢嚼著,冰藍色的眼睛雖然蒙著白翳,卻像是映出了她忙碌的身影。指尖在石桌上輕輕劃了個“甜”,尾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笑意。

“真的甜嗎?”阿綰開心地彎起眼,“那我明天再做給你吃,這次一定不烤焦。”

白狐冇說話,隻是往她身邊靠了靠,尾巴尖輕輕勾住她的手腕,像在說“好”。

陽光穿過桃花樹的縫隙,落在兩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食盒裡的桃花酥還散發著甜香,混著青丘的草木清氣,像段被拉長的時光,暖得人心裡發顫。

阿綰看著白狐認真吃東西的樣子,忽然覺得,就算做不好桃花酥也沒關係。隻要能像這樣,陪在他身邊,看他吃得開心,聽他用指尖說一句“甜”,就比世間所有精緻的點心都要珍貴。

風拂過,桃花瓣簌簌落下,沾在食盒邊緣,沾在白狐的髮梢,也沾在阿綰的指尖。那股甜香,像根看不見的線,把他們的名字,把青丘的晨光,都纏在了一起,再也分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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