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寒從未想過,自己會有這麼瘋狂的一次。
除夕夜,隻身從南川坐飛機來了E國。
一開始,雲卿走後,他不斷地騙自己,給自己洗腦,他不在意,她遲早會回來的。
可時間越久,越騙不了自己的心。
好像是,一直追逐著你的人,一直對你好把你放在第一位的人,突然收回了對你的好,突然離開了你。
心底這種失落和空蕩,每次午夜夢回,都像是一直大手在不停地緊抓著心臟,禁錮地疼。
他想起了每年除夕夜,雲卿都會來戚家過。
小姑娘總愛穿著白棉裙,笑得眉眼彎彎,五官清麗靈動,默默地對他付出。
而他,每次都是打遊戲或者不耐煩地不理她。
莫名的,一幕幕的,想起自己之前對待她的態度,有些後悔。
戚寒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來了。
來到之後,他才發現,自己除了知道她在舒倫大學。
對其他,一無所知。
不知道她在哪個班,也不知道她住在哪。
甚至,舒倫大學,還是他從許文暢那裏聽說的。
他在舒倫大學附近的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跑著。
失魂落魄,滿臉孤寂與喪氣。
人頭攢動,熱鬧一片的除夕夜街頭,卻無一人相熟。
忽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急匆匆地在通訊錄裡翻出來雲卿的電話號碼。
兩人的短訊,還停留在幾個月前,他那句冷漠至極的〔回來〕。
這些天來,他為了證明自己並不是非她不可。
為了證明她離開了,他一樣可以瀟灑不在乎。
從來沒給她發過任何訊息,也沒打過電話。
此時,他拿著手機的手都有些顫抖,修長白皙的手指顫巍巍地按了撥號之後。
心底有些發慌地等待著接通。
下一瞬,卻仿若徹底把他打入地獄。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怎麼會……”戚寒不禁喃喃道,目光滿不置信地看著螢幕,一遍遍的撥打,得到的結果都是——
空號。
她換了電話,卻沒告訴他。
她是真的生氣了。
戚寒這才認識到,問題有多嚴重。
他慌慌張張地在街上跑了起來,卻不小心撞到了一對小情侶。
砰的一下,把他的頭撞得有些懵。
“沒長眼啊?長得人模人樣的,沒想到是個瞎的。”
原來是,這對情侶剛要接吻,卻被他給撞開了。
“對……對不起。”他顫抖著唇道歉,可雙眼卻迷茫著看著空中的煙花。
心裏的孤寂和恐慌,在這一刻,被放的無限大。
跑著跑著,卻猛然間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戚寒差一點就要脫口而出,叫出她的名字。
可下一秒,眼底的光芒徹底消散了。
不是她。
她從來不會穿紅色的裙子。
並且,這個女生身邊還有一個男士,兩人舉手投足間格外親密,看起來就像是一對熱戀期的情侶。
不——不可能是雲卿的。
戚寒猛得拍打了一下自己的頭,企圖讓自己清醒下來,可目光卻不受控製地,又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此時此刻,那兩道紅色身影已經漸漸消失不見。
—
雲卿對此一無所知,正在跟陸令則一起逛著燈會,甚至還看到有賣糖人的,滿臉驚喜地跑了過去。
是一個老爺爺擺的攤,有已經畫好的各種小動物的糖人,一個個栩栩如生,讓人看了驚嘆不已。
“爺爺,您能畫一個像我的糖人嗎?”
老爺爺雖是E國人,可從小就崇尚華國的傳統文化,漢語也極好,尤其愛作畫,老了之後就在這街上畫糖人。
他慈祥地笑了笑,“當然沒問題。”
此時陸令則也走了過來,無奈又縱容地看了她一眼:“跑慢點,摔倒了怎麼辦?”
雲卿一向是樂觀派,雖然剛才聽到他說“未來女朋友”有些失落,可這下,所有的注意力已經全都被糖人吸引了。
她調皮地吐了吐舌頭:“這不是太開心了嗎?”
好吧,還是有點失落。
她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陸令則看了好幾眼,明亮的眼珠子轉了轉,氣鼓鼓道:“爺爺,您能也給他畫一個嗎?畫的醜點最好!”
她要把陸令則的糖人吃掉!
誰讓他……誰讓他……
好吧,就是想賭氣。
雲卿沒意識到的是,也隻有在給你安全感又信任的人麵前,才會有這種嬌縱的小想法。
而陸令則,無形之中的寵著她,縱著她,用各種溫柔一點點地,融化了她的心。
老爺爺微微眯了眯眼睛,笑得臉上皺紋越發明顯,可眼神卻格外清明,像是看透了什麼。
抹了抹下巴的鬍子,看著陸令則慢悠悠道:“小夥子,這是你媳婦吧?惹媳婦生氣可不好。”
雲卿瞬間漲紅了臉,下意識地就要否認,“我們不——”
最後一個字“是”還沒說完,陸令則就彎唇笑著道:“是,爺爺,都是我的不對。”
老爺子眼底精光乍現,麵上笑得依舊和藹可親,“哎,這就對了,男人要什麼麵子,把媳婦哄好纔是最重要的。”
“是,我明白的。”
陸令則唇角噙著一抹笑,一副聽話受教的學生模樣。
看的老爺子滿意極了,甚至邊畫著糖人還有心思跟他聊天,“這俗話說的好啊,床頭打架床尾和。”
雲卿:???怎麼就聊到床上了!她跟陸令則一點關係都沒有!
“爺爺,我們不——”
“小姑娘,給,你的糖人畫好了。”老爺爺笑著打斷了她的話,蒼老的手上拿著一根糖人遞了過去。
跟她簡直一模一樣,惟妙惟肖。
甚至臉上的笑容也格外靈動,神韻極為相似。
雲卿驚喜地接了過來,眼睛裏閃爍著星星,卻不捨得吃,還用手機拍了一張照片,新奇的很。
“陸令則,真的好像啊。”
她一手拿著糖人,一手沒忍住扯了扯他的衣袖,笑靨如花地說。
陸令則眸底的溫柔漸漸蕩漾開來,低磁沙啞的聲音如同夜空中的大提琴,撩動著人的心絃,“嗯,好看。”
不知他是在誇糖人,還是在誇眼前靈動可愛的小姑娘。
可被他這麼灼灼的目光看著,皎潔月光下,她還是沒忍住微微紅了臉。
眼神躲開他的對視,眼睫輕輕顫了顫。
隻是心底卻像是泛著些許甜嘖。
老爺爺見狀,笑得更加燦爛了,年紀大了就愛看年輕的小兩口恩恩愛愛幸福和滿的樣子。
讓人不禁心情也變好。
“小夥子,這是你的。”
雲卿見狀,不禁感嘆了句,“這麼快啊。”
隻不過,陸令則這個——怎麼不醜啊。
似是讀懂了雲卿眼底的疑惑,老爺爺笑了笑,“小姑娘,我已經在儘力畫的醜了。”
要怪,隻能怪他長得太過驚為天人。
怎麼努力畫醜,也依舊讓人驚艷。
“郎才女貌的,真好啊。”
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老爺爺眼底的滄桑和孤寂越發明顯,可很快便轉瞬即逝。
而雲卿,氣呼呼地看著他手裏的糖人,腮幫子鼓鼓的,一副兇巴巴的模樣,“陸令則,你剛才為什麼不解釋?”
後者眼神坦蕩,一副無辜的模樣,隻是眼底始終漾著笑,眼尾上挑,整個人微微俯下身子,炙熱的呼吸不停地噴灑而來。
他扯了扯唇角,“解釋什麼?”
“說……我是你媳婦。”雲卿說這話的時候,臉頰都有些發燙,低著頭小聲道。
陸令則笑得有幾分蕩漾,桃花眼勾人,“我沒太聽清。”
雲卿不得已,眼一閉心一橫又大聲喊道:“說——我是你媳婦!”
清脆的聲音伴隨著夜晚的風吹到街上,依舊清澈響亮。
此時,他們附近的幾個能聽懂漢語的人,難免好奇地打量著。
目光灼灼。
讓雲卿一下子徹底從耳朵到臉到脖子都紅了個徹底。
丟……丟死人了。
她剛纔在胡言亂語什麼。
聽起來像是逼迫陸令則說,她是他媳婦。
還是在大街上。
尤其是周圍那一雙雙看戲的眼睛,讓她整個人簡直羞憤至極。
整個人彷彿一個害羞的粉毛糰子,想把自己鑽進洞裏。
羞赧地想哭。
陸令則見狀,低低地笑出了聲,下一瞬擋住了別人看她的目光,輕輕在她耳畔道:“再不吃,糖人就化了。”
看戲的人也僅僅是目光停留了幾秒,就移開視線,各自乾各自的事了。
雲卿這才勉強敢微微抬頭,瞪了罪魁禍首一眼,威懾力卻不大,“都怪你——”
似是不解氣,她看著陸令則手裏的糖人,氣洶洶地,啊的一口直接把畫著他的,糖人的腦袋咬掉了。
邊吃著還嚼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吃掉你!”
陸令則手裏的糖人隻剩下身體了,看起來有些掛機不看。
他卻輕笑了一聲,嗓音依舊溫柔,像是在哄小孩,“好好好,都怪我,不氣了,還吃嗎?”
“吃!”
雲卿見狀,又把他手裏剩下半個身子一口吃了下去,此時,他的手裏隻剩一根光禿禿的棍子。
忽然……有些過意不去。
她眼睫輕輕抬起,彆扭地看了他一眼,“你……你要是想吃的話,吃我吧。”
說完,就把自己手裏的糖人舉到了他的唇角邊,可卻還是偷偷瞄了他好幾眼,似是有些戀戀不捨。
陸令則見她這幅生動活潑的表情,唇角的笑意越發明顯,他彎下身子,跟她直視,神情認真卻難掩溫柔。
“這麼漂亮的小姑娘,吃掉可惜了。”
“乖,現在不氣了吧?”
雲卿本來就沒有生氣,隻是……有些羞赧。
可見他依舊不生氣,依舊溫柔有耐心地縱容著她,心底某個柔軟的部分徹底顫了顫,像是被和煦的清風輕弗而過。
蕩漾著人的心湖。
甜甜的。
“沒……沒生氣。”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臉嬌憨。
“你真的不吃呀?”
“那我吃了?”
陸令則有些好笑地點頭,剛要說吃多糖對牙齒不好,看到她甜蜜又滿足的笑容時,壓在了唇角。
罷了,回去用漱口水也行。
“好了,現在可以交代,你為什麼不解釋了?”
雲卿吃完糖,濕漉漉的眸子認真地看著他問。
隻是如果仔細看的話,還能發覺眼底深處潛藏的那一絲絲緊張和期盼。
手心也微微蜷縮著,心臟砰砰砰地,等待著他的回復。
陸令則神色有些錯愕,顯然是沒想到她還會“秋後算賬”,他不免失笑,極力壓抑住內心瘋狂想要破土而出的情感,手指握緊成拳頭。
麵上卻裝作輕鬆的樣子,“跟老人家解釋不清楚,他們想法往往固執。”
還有一個隱藏在心底深處,他目前無法訴諸於口的秘密。
就是希望,真的有一天,能正大光明地實現。
雲卿聞言,眼睫輕輕顫了一下,哦了一聲,隨即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平靜如水道:“我倒是沒什麼關係,就是擔心——你未來女朋友會吃醋。”
“畢竟……陸先生這張臉,招蜂引蝶還是挺厲害的。”
她笑得彎著眉眼,單純又清澈。
隻是說出的話卻無端地聽出了幾分彆扭,和一絲絲的酸澀難受。
這些小細節都被陸令則捕捉到了,他低笑了聲,“不會,現在還沒有女朋友。”
似是怕她多想,他又違心補充了一句,“當然,也沒有喜歡的人。”
這話一出,雲卿眼底飛快地劃過一絲光芒,竟是比杳杳星空還要閃爍。
隻是很快,她把這一微豪的欣喜努力壓在了心底。
她不敢輕易再去邁出那一步。
況且,朋友纔是永恆的不是麼?
雲卿大方地笑了笑,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坦然一些,甚至還開玩笑道:“以後陸先生結婚的時候,別忘了請我這個朋友去喝酒呀。”
“好。”低沉卻喑啞的一個字,把眼前洶湧澎湃的情意都徹底封在了心底。
煙花肆意綻放,劃過夜空與月光,有人開始在河邊點亮了花燈,似是在祝福祈願。
“陸先生,我們過去看看吧。”
語罷,她就小跑著往那個方向而去。
恍惚間,卻猛得和一個人擦肩而過。
側顏和身影熟悉的,她差點以為是在做夢。
隻有一秒鐘的時間,那道身影就消失不見了。
而雲卿,卻完完全全愣在了原地。
那是……戚寒嗎?
她追逐了他那麼久,對他的身形和臉早已經熟悉地,刻在心裏了。
其實,百分之九十九可以確定是他。
可還有那微妙的百分之一,告訴她,萬一……是看錯了呢?
晚上這麼多人,長得相像的也不是沒有可能。
隻是很奇怪,她心底已經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了。
也沒有剛開始來E國時,那樣酸澀難受,甚至有時候在夢裏偶爾夢見他,醒來時淚水已經濕潤了枕頭。
是真正地放下了嗎?
她不知道。
甚至對他的事,也沒有那麼在意了。
“雲卿,怎麼了?沒事吧?”陸令則過來的時候,就發現她有些不對勁,甚至眼睛一直盯著某個方向出了神。
他聲音中不禁有些慌張和擔憂,臉上是藏不住的關切。
雲卿回過神來,看著他的臉,失笑了聲,“沒事,剛才似乎……隱隱約約看到一個熟人。”
“大抵是看錯了吧。”
“我們繼續過去放花燈吧。”
見她眼神依舊澄澈清靈,沒有絲毫的傷心在意,以及難過的情緒。
陸令則才微微放下了心,低聲道:“好。”
花燈這一條街幾乎都是華人,E國和華國向來交流密切,這裏甚至還有一些古風古韻的亭台樓閣,倒是真讓人有種穿越到了古代的感覺。
甚至還有猜字謎對詩句等一些風雅的文人活動。
完美地戳中了雲卿的心。
她好奇又驚喜地跑了過去,看著架子上放的兩隻紅太狼和灰太狼的花燈,莫名的,想起了陸令則送她的那隻掛件。
眼睛一直盯著看個不停。
“小姑娘,要試試嗎?連續十道題都猜對,就能獲得這兩隻花燈。”
雲卿笑容滿麵:“那我試試吧。”
“第一題,皇帝新衣,打一個字。”
“裘?”
“恭喜你答對了。”
……
一直到第八題的時候,雲卿幾乎過關斬將,詩詞和字謎幾乎沒有難倒她的。
可最後一題,卻卡住了。
無所不曉,打一句詩。
一旁的陸令則,彎了彎唇角,脫口而出,“千門萬戶曈曈日。”
“恭喜這位先生,回答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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