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如月，湛如目 第495章

都城是建州往京城的中轉站，需兩日一夜車程，而從都城到京城還要一天一夜。此刻三皇子查案的隊伍正以都城興王府為據點，這層關係王子卿雖記在心裏，卻未多言——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拿到那支雪蓮。

趕了一天路，暮色降臨時，馬車停在一家乾淨客棧。用過簡單晚膳，洗漱罷，王子卿坐在案前，展開飛鴿傳書的信紙。信紙空白處被她指尖反覆摩挲，眉頭微蹙：鐵礦附近與興王府皆無動靜，靜得詭異。

私採鐵礦已兩三年，藩王屬地就在鄰側，如今三皇子與將軍府小公子都在建州，先前刺殺三皇子的行動又已失敗……一旦撕破臉，藩王駐軍轉瞬可至，而朝廷在這附近並無駐軍，單靠府兵與臨時召集的江湖人手，建州危矣。

她提筆疾書，行楷利落，封好信封後，從紅色錦囊取出一枚墨色小印，蓋在封口——印章右下角，藏著個象形的“月”字。

“左五，左六。”

話音落，兩名黑衣勁裝男子閃身入內，抱拳躬身：“閣主。”

“今夜快馬赴京，以暗夜閣任務名義送此信至鎮國將軍府，務必交到林將軍手中，等他回復。”

“屬下遵命。”兩人接過信，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王子卿又喚來左三：“速告左一，加派兩倍人手守宅院，府中再增一隊暗夜衛，動作要快。通知夏荷冬雪，我歸院前，不許娘親與弟弟出府，所有用度須仔細查驗，絕不能出半點差錯。”

左三領命退下後，車廂內隻剩燭火搖曳。四個隨身丫鬟皆是暗夜閣出身——春花善暗器訊息，秋月精軟劍籌謀，夏荷掌家宅庶務，冬雪擅易容輕功——可此刻她們都守在門外，房內隻剩她一人。

夜涼如水，王子卿望著窗紙上映出的樹影，心中沉甸甸的。建州有行動不便的三皇子與林小公子，府裡有爹孃和弟弟，哪一頭都容不得閃失。她吹熄燭火，合衣躺下，一夜無話。

次日晨光微亮，一行人吃過早膳便再度啟程。馬車軲轆碾過路麵，朝著都城方向疾馳——那裏有她要的雪蓮，或許，還有解開這詭異平靜的答案。

同一時間，建州王府內。

三皇子肖徹與林肅用過早膳，便在院門口張望。張府醫按時來診脈送葯，待他們喝完葯離去後，林肅忍不住問丫鬟：“今日怎不見大小姐？”

“大小姐一早去城中採買藥材了。”丫鬟答。

兩人卻愈發坐立難安。若真是“兄長”去送信，今日來看診的該是王子卿才對。她既不在府中，那送信的是誰？種種猜測盤旋不去，直到次日府中忽然加派守衛，那份不安更甚。坐以待斃的滋味太煎熬，兩人終於按捺不住，喚來侍衛：“請王大人來，我們有要事相商。”

暮色四合，王硯一身藏青常服，踏著漸濃的夜色回府。管事剛迎上來要回話，便見一名侍衛快步上前，低聲稟報：“大人，府中暫住的兩位公子說有要事求見。”

王硯眉峰微挑，略一思忖，道：“不去正廳了，直接去他們院裏。”

穿過幾重迴廊，晚風帶著草木清氣拂過麵頰，王硯心中卻隱隱升起一絲不同尋常的預感。到了院門口，侍衛剛要通報，屋內已傳來一道略顯沙啞卻自帶威儀的聲音：“請王大人進來吧。”

推門而入，燭火搖曳，映得屋內人影晃動。三皇子林肅坐在椅上，臉色仍帶幾分病容，見王硯進來，他示意左右侍從：“你們都退下，守在院外，任何人不得靠近。”

侍從們應聲退去，院門關合，隔絕了外界的聲響。林肅這才從懷中掏出一枚玉佩，玉質溫潤，其上雕刻的流雲紋環繞著一個“肅”字，正是皇家親賜的信物。

王硯接過玉佩，指尖觸及冰涼玉麵，待看清那紋樣與字跡，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他“噗通”一聲便要跪地行禮，林肅早有準備，堪堪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沉聲道：“王大人不必多禮。”

他側身指了指身旁的肖徹，“身邊這位是鎮國將軍府的小公子肖徹。我們此次是暗中查案，身份未曾對外透露，還望王大人保密。此處恐非久談之地，能否尋個更安靜的所在？”

王硯這才穩住心神，額頭已沁出一層冷汗，他抬手擦去，定了定神：“殿下放心，隨我來。”

三人腳步匆匆，穿過花園，直奔王硯的書房。途中王硯低聲吩咐心腹：“備好茶水送到書房，另外，加派兩隊人手守在書房四周，任何人不得靠近，違者按家法處置。”

進了書房，王硯反手掩上門，屋內瞬間安靜下來，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他請二人落座，剛要說話，肖徹已起身，對著王硯深深一揖：“多謝王大人一家的救命之恩與收留之義。先前未能亮明身份，實屬無奈——我們身邊出了內鬼，怕牽連貴府，引來無妄之災。”

他語氣誠懇，眼中帶著一絲愧色：“朝廷暗中查到有鐵礦被私采，卻未收到任何上報，我與殿下受命前來查探，不想訊息泄露，遭到追殺，幸得貴府公子相救，才得以保全性命。這份恩情，肖某與殿下銘記在心，必有後報。”

林肅也隨之起身，微微躬身：“王大人費心了。”

“不妥，不妥！”王硯連忙上前扶住二人，“殿下與肖公子折煞下官了，此乃分內之事。”

待三人重新落座，侍女奉上茶水退下，林肅才斂起神色，沉聲道：“隨我前來的暗衛已盡數戰死，留在都城的人手還在收集證據、監察動向。可我們遭圍剿至今已有半月，卻連一個接應的暗衛都沒等來，恐怕事態比想像中更嚴重，處處透著詭異。”

他眉頭緊鎖，帶著一絲疲憊與焦慮：“我二人傷勢未愈，留在此處，遲早會給王家招來禍端。昨日本想托貴府公子送信去都城興王府，可這兩日思來想去，總覺坐以待斃不是辦法，單靠興王府，怕是難以脫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