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如月，湛如目 第464章

“更何況絕嗣葯這等損陰德、違天道、悖醫者仁心的虎狼之葯，穀中禁令更是嚴苛至極。若非袁國公親赴神醫穀，對先穀主立下山盟血誓，承諾此葯僅用於自家義子，純屬袁氏內務，無論後續生出一切事端，皆與神醫穀無涉，絕不牽連穀中半分，縱然神醫穀背負忘恩負義罵名，也絕不肯煉製這等違背道義之葯！鐵證在前，袁世子還妄圖狡辯，未免太過可笑！”

話音落定，宣政殿內瞬時死寂，落針可聞。滿朝文武的目光，如淬冰寒刃，密密麻麻落在袁承宇身上，鄙夷、疏離、忌憚交織，方纔還假意附和的幾位朝臣，早已悄然後退數步，刻意與之劃清界限。殿內對峙氛圍綳至極致，空氣凝滯如寒冰，眾人皆屏息凝神，隻待一絲裂痕，便要迎來這場朝堂風波的徹底爆發。

王子卿緩緩轉身，身姿沉穩、步履雍容地向殿後走去，行至半途驟然駐足，未曾回首，隻餘光斜掠，一道輕蔑冷厲的目光，掃過身後縮頸藏頭、戰戰兢兢的盧妄，清冷之聲響徹大殿：“懷化郎將盧妄，你且聽清。你口中所謂同僚、昭武校尉上官清河，你可知其真實身份？你口中被驍騎大將軍強佔的弱女子，又究竟是何人？”

百官聞言一怔，麵麵相覷、低聲議論。太子妃本是徹查袁清穆通敵一案，方纔剛揭破袁國公當年的私心秘事，如今忽然調轉矛頭，直指一名微末校尉，想來這其中還有更深的隱秘，太子妃這是要將袁家所有齷齪，盡數抖落在天光之下，徹底清算！

盧妄瞬間嚇得魂飛魄散，滿心悔意翻湧，恨自己趨炎附勢，未摸清太子妃底細、未看透朝堂局勢之時，便貿然出頭替袁承宇說話，如今引火燒身，被這太子妃威壓死死鎖定。被這尊煞神死死盯上。太子妃的威壓如泰山壓頂，壓得他喘不過氣，雙腿止不住打顫，險些癱軟在地。他慌忙嚥下湧上喉頭的腥氣，躬身垂首、不敢抬眼，聲音抖若篩糠：“啟、啟稟太子妃殿下，微臣……微臣隻知上官清河本是鄉野村夫，三年前孤身入伍，初為尋常士卒，因略通拳腳、身手尚可，一年多前才被破格擢為昭武校尉；至於其妻，生得略有姿色，隨上官清河赴邊關後，獨居邊關小鎮，因廚藝精湛，經人引薦入驍騎大將軍府為廚娘。大將軍常年駐守軍營，極少回府，府中僕役稀少，能入府當差，活輕俸厚、安穩無憂，乃是邊關眾人擠破頭都求不來的差事。”

他強定心神，絞盡腦汁複述邊關流言，顫聲續道：“直至去年秋日，大將軍難得歸府，便……便強行佔有了上官清河之妻。自那以後，那女子便長住將軍府，再未歸過與上官清河的居所，此事在邊關軍營人盡皆知，微臣絕不敢有半句虛言！”

王子卿冷眸靜聽，待其話音落定，才冷聲開口，語調滿是揭破謊言的淩厲：“你口中那略通拳腳、僥倖擢升的昭武校尉，正是驍騎大將軍袁清穆一母同胞的親弟。而他一身拳腳功夫，並非無師自通，乃是其嶽父親自傳授，這位嶽丈，不是旁人，正是當年袁國公身邊最得力的貼身親衛——趙同！”

不等百官與袁承宇反應，王子卿已然轉身，步履沉穩重回袁承宇麵前，鳳眸清冷如寒潭，聲音清冽厚重，緩緩道出一段塵封多年的血淚往事：“昔年有一獵戶，家鄉遭百年難遇的旱蝗之災，顆粒無收、餓殍遍野。獵戶夫妻攜二子，隨鄉鄰離鄉逃荒，途遇狼群圍堵，獵戶之妻為護幼子，以身飼狼，命喪狼口；獵戶亦為護子，身負重傷、奄奄一息。一場劫難，同行鄉鄰死傷慘重，一村之人所剩寥寥。”

“不過十日，重傷的獵戶撒手人寰，隻留兩名稚子，長子堪堪十歲，幼子未滿四歲。兄弟二人隨殘眾趕路，未及京城便彈盡糧絕、窮途末路，又遇流匪燒殺搶掠。就在眾人以為必死無疑、魂斷異鄉之時，天無絕人之路——時任袁國公的大將軍，奉旨回京率親兵途經此地，救下一眾難民，分糧救命，更將眾人妥善安置於京郊村落。”

“彼時十歲的長子上官清木，自顧尚且不暇，何談撫育幼弟？走投無路之下，他將幼弟託付給好心鄉鄰，孤身求見袁國公，甘願賣身為奴，隻求賣身銀與日後月俸，能供養幼弟活下去。上官清木自幼隨父狩獵，身姿矯健、根骨奇佳，且眼神清亮、機敏懂事，袁國公心生憐惜，又惜其是練武奇才，便將他留在身邊做了貼身書童，供其吃住，親授文治武功、兵法謀略。上官清木勤勉刻苦、從不懈怠，文能通謀略、知禮儀，武能騎戰馬、善征戰，漸得袁國公賞識，就此改寫命運，步步立身。”

王子卿微頓，目光落在麵色愈發慘白、連連後退的袁承宇身上，語調沉冷，再揭過往：“在京安穩兩年，袁國公奉命重返邊關，眼見年滿十八的親生兒子，也就是你——袁世子，整日遊手好閒、眠花宿柳、惹是生非，全無世家子弟模樣，更無半分擔當，心中滿是憂憤失望。離京之前，他特意留心腹親衛趙同在京，護你周全，盼趙同能規勸你走正途、守你無虞。”

“趙同之妻，生得貌美卻深諳藏拙，平日刻意遮掩容貌，隻在袁府廚房當差，低調安分。後與趙同成婚，誕下一女，孩子剛滿一歲，袁國公便離京赴邊，趙同之妻依舊留府為廚娘。可袁國公離京不過半年，你——袁世子，偶然途經廚房，撞見其未遮掩的容貌，當即見色起意，不問身份、不顧禮法，強行將其拖入臥房，肆意玷汙。”

“待趙同聞訊趕來，木已成舟，趙同之妻不堪受辱，為保名節，當場撞牆自盡，香消玉殞。趙同抱著亡妻遺體，悲痛欲絕、肝腸寸斷。而你，袁世子，得知被你強佔的女子是父親心腹親衛之妻，且已自盡身亡，非但無半分愧疚悔意，反倒出言羞辱亡者，罵其不知廉恥、敗壞門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