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是生死未卜、讓她牽腸掛肚的愛人,一邊是即將歸來、可能身陷險境的父母與暗藏危機的家族局麵,兩難的抉擇如同兩座大山壓在王子卿心頭,讓她焦灼不已,夜不能寐。她在房間裏來回踱步,裙擺掃過地麵,發出輕微的窸窣聲響,如同她此刻紛亂的心緒。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丫鬟點燃了燭火,燭火搖曳,將她的影子映在牆上,忽明忽暗,顯得格外孤寂。她抬手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心中反覆權衡:若是不去找肖懷湛,一旦他真的遭遇不測,她此生都難安,定會悔恨終生;若是去了,父母便可能從此被孝道裹挾著身陷旋渦,難以脫身,她同樣無法安心。
思索良久,王子卿終於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如同暗夜中燃起的星火。她快步走到書案前,點亮桌上的銀燭台,燭火跳躍,映得案上的宣州宣紙泛著柔和的光澤。她取來徽墨,細細研磨,墨香氤氳,瀰漫在房間裏,稍稍平復了她紛亂的心緒。筆尖落下,墨汁在宣紙上暈開,她先是給父親寫了一封信。信中,她言辭懇切地告知父親,自己因要事可能需離京數日,字裏行間滿是牽掛與叮囑,反覆強調他們抵達京城後,務必直接入住陛下禦賜的三進宅院:“父親,此宅乃陛下隆恩所賜,既顯家族榮光,又能遠離老宅是非紛擾,讓父母安享清凈自在。女兒已命人悉心佈置妥當,一應物事皆按父母喜好準備,大到傢具陳設,小到飲食起居,無一不周全,父親母親隻管安心入住便是,切勿因他人言語動搖。”
寫完給父親的信,王子卿卻並未放下心來。她深知父親性情溫厚,素來敬重祖母,極重孝道,耳根子軟,難保不會被祖母的花言巧語與道德綁架說動。想到這裏,她又取來一張宣紙,提筆給兄長王子旭寫信。信中,她毫不掩飾自己的擔憂,字字懇切,帶著幾分急切與託付:“兄長,父母歸京,關乎我家日後長久安穩,絕不可有半分差池。老宅人心複雜,祖母偏心已久,對父母敵意甚深,若讓父母住進老宅,恐生事端,永無寧日。萬望兄長務必堅持己見,無論老宅之人如何巧言令色、搬弄是非、以孝道相逼,都要堅定立場,將父母平安送入東巷新宅,護他們周全。若有任何阻礙,可直接動用我留下的人手,無需顧慮,一切後果有我擔著,兄長隻管放心行事。”
寫完兩封信,王子卿仔細封緘,蓋上自己的私印,喚來親信僕從,反覆叮囑:“即刻快馬加鞭,務必在父母抵達京城前送到兄長手中,不可延誤片刻,也不可讓他人知曉信中內容。”僕從躬身領命,即刻動身離去。安排好這一切,她心中的焦灼稍稍緩解了幾分,卻依舊牽掛著肖懷湛的安危,那份不安如同附骨之疽,難以根除。
又過了一日,依舊沒有任何訊息傳來。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刺眼地照在書案上的空鴿籠上,那空蕩的鴿籠如同一隻空洞的眼睛,刺得人眼睛生疼。王子卿再也坐不住了,她霍然起身,快步走出房門,聲音帶著幾分急切:“備車,即刻前往皇宮!”
馬車在宮道上疾馳,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噠噠的聲響,車窗外的宮牆飛簷一閃而過,如同流動的水墨畫。王子卿坐在車內,雙手緊握成拳,指節泛白,心中默唸著肖懷湛的名字,一遍又一遍,隻盼著能從皇帝口中得到一絲一毫的訊息,哪怕隻是一句“平安”也好。抵達宮門後,她出示太子妃的信物,宮門侍衛不敢怠慢,即刻放行,她快步向內走去,裙擺翻飛,一路暢通無阻,直達紫宸殿外。
得到通傳後,王子卿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急切與不安,邁步走入殿內。殿內香煙繚繞,檀香裊裊,氤氳的香氣中帶著皇室獨有的威嚴與肅穆,皇帝肖以安正坐在禦案後批閱奏摺,神情專註。她對著上首的皇帝躬身行禮,動作標準而恭敬,聲音沉穩,盡量不讓自己的情緒外露:“臣女王子卿,叩見陛下,陛下聖安。”
“平身吧。”肖以安抬眸,見是她,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放下手中的硃筆,語氣平和,“子卿今日進宮,不在府中靜養,所為何事?”
王子卿直起身,目光堅定,沒有絲毫猶豫,開門見山:“陛下,今日可曾收到太子殿下的任何訊息?”
肖以安神情一怔,手中的硃筆頓了頓,隨即放下奏摺,眉頭微蹙,帶著幾分疑惑問道:“何出此言?太子前往風崖嶺剿匪,至今已過十數日,近日暫無任何奏報傳來,想來是路途遙遠,軍情傳遞需些時日,尚未傳回京城罷了。”
“並非如此。”王子卿連忙回稟,語氣中帶著難掩的急切,卻依舊保持著應有的禮數,“太子殿下剛離開京城時,每日都會遣飛鴿寄來報平安的書信,字字句句皆是安好,從未間斷。可自三日前起,臣女便再也沒有收到過任何形式的書信。飛鴿傳信,日夜兼程,快則一日,慢則兩日,便能抵達京城,斷無拖延三日之理。陛下,太子殿下定然是出事了!”
肖以安怔怔地看著王子卿,臉上的神色漸漸凝重起來,眼中的疑惑被擔憂取代。他沉默半晌,手指輕輕敲擊著禦案,幽幽說道:“太子出發時,帶了五千精銳人馬,皆是身經百戰、以一當十的將士,又有幾位得力將領輔佐,軍紀嚴明,戰力強悍。風崖嶺的匪寇雖兇悍,卻也隻是烏合之眾,未必能撼動太子的人馬。況且才半個多月,即便剿匪過程不順,一時難以攻克,人身安全總該無礙。”
“陛下有所不知。”王子卿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眼神銳利而堅定,“太子乃端方君子,行事光明磊落,不屑於使用陰謀詭計,可匪寇卻是亡命之徒,素來陰險狡詐,無所不用其極,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即便太子麾下有精兵良將,也難保不會遭人暗算,防不勝防。更何況,太子初到風崖嶺,對當地的地形地貌全然不熟,那地方山勢險峻,懸崖峭壁林立,溝壑縱橫,易守難攻,匪寇若是憑藉地形優勢設下埋伏,或利用密林深穀誘敵,太子殿下怕是難以防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