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並未按常禮站在奏事處,而是徑直走到丹陛之下,在萬眾矚目之中,雙膝緩緩跪地,青石地麵冰涼刺骨,卻未讓他的脊背有半分彎曲。他俯首,額頭輕叩在地麵,聲音透過殿內的寂靜,清晰地傳至每一個角落:“兒臣肖懷湛,懇請父皇,恩準兒臣以九錫之禮,求娶欽定太子妃王子卿為妻。”
此言一出,宣政殿內瞬間落針可聞,緊接著,便掀起了一陣無聲的驚濤駭浪。百官們麵麵相覷,眼中皆是難以置信,交頭接耳的私語如蚊蚋般蔓延開來,隻是礙於陛下麵前,不敢太過放肆,卻也難掩神色中的震動。九錫之禮,本是王公大婚的最高規製,非儲君大婚,極少用之,而王子卿本就是欽定的太子妃,誰求娶她,便等同於昭告天下,自己便是陛下屬意的儲君。肖懷湛此舉,無異於在朝堂之上,直接挑明瞭自己的儲君之心,更將所有的目光,都引向了自己與王子卿身上。
而更讓百官驚駭的是,肖懷湛叩首之後,並未停歇,抬眸時,目光灼灼地望向龍椅之上的陛下,字字清晰,擲地有聲:“兒臣更要向父皇起誓,向滿朝文武立約,此生唯娶王子卿一人,絕無側妃,不設通房,後宮之中,唯她一人為尊。此生此世,一生一世一雙人,若違此誓,天誅地滅,永失帝祚。”
最後一句話落下,宣政殿內的私語瞬間變成了嘩然,有老臣驚得手中的朝笏都險些落地,連幾位皇子的神色都變了——大皇子眉頭緊鎖,似在思考著什麼,二皇子眼中閃過一絲嫉妒與幸災樂禍,其餘幾位年幼的皇子,更是麵露茫然,唯有肖懷湛,依舊跪在丹陛之下,脊背挺直,目光堅定,彷彿自己說出的,不是違逆祖製的狂言,而是此生必守的盟約。
龍椅之上,大周皇帝指尖摩挲著玉製的龍椅扶手,麵色沉凝,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他心中最中意的儲君,從來都是這個三兒子,肖懷湛有勇有謀,心懷天下,兼具帝王的果決與仁心,遠非其他皇子可比。而王子卿聰慧過人,江湖勢力龐大,又是欽天監李天師幾經推算得出的天命鳳女,有她在,大周必定興旺,這是他與李天師之間的秘密,也是他明裡暗裏撮合二人的緣由。他本想尋個合適的時機,先冊立肖懷湛為太子,再下旨賜婚,讓二人名正言順地走到一起,既合天命,又順朝綱,還能讓那些想通過聯姻攀附儲君的朝臣,有個緩衝的餘地。
可誰曾想,肖懷湛竟如此剛猛,如此不管不顧,當著滿朝文武的麵,直接求娶,還當眾立下一生隻娶一人的誓言。這不僅將所有的矛頭都對準了他自己,更斷了所有朝臣想將女兒送入三皇子府,乃至日後後宮的心思。皇家宗室,向來重子嗣綿延,祖製更是規定帝王後宮三宮六院,以開枝散葉,穩固宗室;而朝堂之上,朝臣們多以聯姻為紐帶,攀附皇家,鞏固權勢,肖懷湛此舉,既違祖製,又寒了朝臣之心,朝堂的平衡,豈不是要被打破?
皇帝心中有怒,有無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他看著丹陛之下那個跪地的兒子,想起他自小便是這般性子,認定的事,便九頭牛都拉不回來,隻是今日,這份性子,竟用在了這般驚天動地的事情上。
“放肆!”皇帝猛地一拍龍椅扶手,龍顏大怒,聲音如驚雷般在殿內炸開,“肖懷湛,你可知你在說什麼?皇家祖製,豈容你如此肆意妄為?子嗣綿延,乃是皇家根本,你竟當眾立下此等誓言,置宗室於不顧,置大周江山於不顧嗎?王子卿本是欽定太子妃,尚未冊立儲君,你便如此急切地求娶,莫非是認為,這儲君之位,非你莫屬了?”
皇帝的怒斥,讓殿內的喧嘩瞬間平息,百官皆俯首噤聲,連大氣都不敢喘。肖懷湛卻毫無懼色,再次俯首叩首,聲音依舊堅定,未有半分退縮:“兒臣不敢覬覦儲君之位,隻是兒臣對王子卿的心意,天地可鑒,日月可昭。儲君之位也罷,萬裡江山也罷,於兒臣而言,皆不及卿卿一人。祖製雖重,卻非一成不變,子嗣綿延,並非隻有三妻四妾方能實現,兒臣與卿卿,定會誕下子嗣,延續皇家血脈。而朝堂穩固,亦非靠聯姻維繫,靠的是父皇的聖明,靠的是百官的忠君愛國,靠的是大周的國泰民安。”
“荒謬!簡直是荒謬!”戶部尚書率先出列,俯首奏道,“陛下,三皇子此舉,實乃違逆祖製,大逆不道啊!若天下皆知皇家皇子竟棄祖製於不顧,隻娶一人,豈不是讓天下人恥笑我大周皇室?且朝臣之中,多有願與皇家聯姻者,三皇子此舉,寒了眾臣之心,日後誰還會盡心輔佐皇室?臣懇請陛下,嚴懲三皇子,以正祖製!”
戶部尚書話音剛落,太傅也隨之出列,鬚髮皆白的老者,麵色凝重:“陛下,老臣以為,三皇子年少輕狂,一時被情愛沖昏了頭腦,才說出此等胡言。王子卿雖是欽定太子妃,卻也不可讓皇子如此罔顧祖製。臣懇請陛下,令三皇子收回此言,閉門思過,切莫再行此等荒唐之事。”
一時間,殿內的老臣們紛紛出列,輪番進諫,皆是反對肖懷湛的做法,或言違逆祖製,或言寒了朝臣之心,或言影響儲君冊立,言辭懇切,句句皆指向肖懷湛的“過錯”。而那些年輕的朝臣,雖心中有不同的想法,卻礙於老臣的威勢,也不敢貿然開口,唯有少數幾位與肖懷湛交好的武將,麵露焦急,卻也無計可施。
肖懷湛跪在地上,聽著耳邊的聲聲勸諫與指責,脊背依舊挺直,待百官的聲音稍歇,他緩緩抬眸,目光掃過滿朝文武,最後落在龍椅之上的皇帝身上,一字一句道:“兒臣所言,並非年少輕狂,亦非被情愛沖昏頭腦,而是歷經深思熟慮後的決定。卿卿並非尋常女子,她心懷天下,胸有丘壑,有經天緯地之才,佐國輔政之能,她於兒臣而言,不是附庸,而是盟友,是夥伴,是此生唯一的知己。娶她,是兒臣的執念,亦是兒臣此生最大的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