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如月，湛如目 第301章

每每與肖懷湛談論起這些，她總能從他眼中看到同樣熾熱的光芒，感受到他對天下蒼生的悲憫，對盛世太平的嚮往。他會認真傾聽她的想法，會為她的提議補充細節，會在她遇到阻礙時，第一時間站出來為她撐腰。更讓她心頭微動的，是他看向她時，眼中毫不掩飾的深切守護與熾熱愛戀。

少年人的赤誠與真心，濃烈得藏不住。是議事時，他悄悄為她添上的一杯熱茶；是雨天裏，他默默遞來的一把油紙傘；是麵對彈劾時，他毫不猶豫為她擋下的鋒芒；是談及理想時，他與她並肩而立的堅定。這份暖意，如細水長流，一點點浸潤著她冰封的心湖，卻也讓她愈發惶恐。

好幾次，在他灼熱的目光下，她都藉著各種由頭落荒而逃。她不排斥肖懷湛的靠近，甚至在心底深處，是認可他的。三年前皇帝賜婚的旨意下達時，她便清楚，自己的歸宿終究是在大周的幾位皇子之中。她也曾試圖反抗過命運的安排，想要追尋自己心中的情感，可天意弄人，最終還是逼得她與蕭宸翊不得不放手。

如今，她已是名正言順的大周太子妃，是肖家的兒媳，肩上扛著的是太子妃的責任，是改革的重任。而在眾皇子之中，論才情、論武功、論心智、論對她的心意，肖懷湛無疑是最優秀的那一個，更難得的是，他與她有著共同的理想與抱負。可即便如此，王子卿心中還是莫名地害怕。

世人都說，最是無情帝王家。古代的男子本就多有三妻四妾，更何況是身處權力中心的皇子。在這個男權至上、皇權獨尊的時代，女子不過是依附男子的附庸，是家族利益的犧牲品。她從一個男女平等、國富民強的時代而來，見過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美好，見過女子獨立自主的精彩。可在這個時代，那些都如鏡花水月，遙不可及。她沒有能力去奢求那虛無縹緲的一生一世一雙人，更怕自己陷入到後宅的勾心鬥角、爭風吃醋之中，消磨了心性，偏離了自己一心為國為民的初衷。

她深知自己在處理政務、應對朝堂紛爭時，向來是條理清晰、有理有據、頭頭是道，哪怕麵對千軍萬馬，也能鎮定自若。可一涉及感情之事，便總是瞻前顧後、猶豫不決，陷入無盡的糾結與彷徨之中。她怕自己交付的真心，最終會被皇權與利益碾碎；怕自己堅守的理想，會在後宅的雞毛蒜皮中消磨殆盡；怕自己最終，會變成自己最不喜歡的模樣。

這日，肖懷湛又一次來到王家府邸，與王子卿談論完武學館籌建的章程後，二人並肩走在庭院的迴廊上。微風拂過，海棠花瓣簌簌落下，落在她的發間肩頭。肖懷湛下意識地伸手，想要為她拂去，卻見她身形微頓，下意識地側身避開。他的手僵在半空，目光落在她臉上，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眼中一閃而過的躲閃與遊移，那份疏離，如同一盆冷水，澆滅了他心中的暖意。

他心中滿是困惑與不解：自己這些年來，一直拚盡全力讓自己變得更加優秀。文治上，他苦讀經史子集，鑽研治國之道，數次向皇帝獻上良策；武功上，他勤練不輟，師從林培洲，槍法騎術早已爐火純青；時政權謀上，他在林將軍的指點下，逐步掌控朝堂局勢，拉攏了不少忠良之臣；論長相，雖不敢說風流俊俏，卻也是眉清目秀、氣度不凡，稱得上人中龍鳳。他對王子卿的守護與愛戀，如此明目張膽，如此熾熱真摯，滿朝文武、皇室宗親，幾乎無人不曉。可她為何總是這般刻意迴避著自己的心思？為何始終不肯敞開心扉？

這般思慮了數日，肖懷湛終究按捺不住心中的困惑與急切，徑直前往欽天監。欽天監位於皇城西北角，依山而建，殿宇巍峨，透著一股超凡脫俗的氣息。他找到了素有“活神仙”之稱的李天師，希望天師能為他答疑解惑，指點迷津。

李天師鬚髮皆白，如雪般蓬鬆，身著一件綉著星象圖的樸素道袍，周身透著一股超凡脫俗的清風道骨。他坐在案前，案上擺放著羅盤、星盤、卦象等物，香煙裊裊，氤氳了他的麵容。聽聞三皇子的來意後，他並未多言，隻是閉目凝神，指尖掐算著他與王子卿的生辰八字，口中念念有詞，聲音低沉而晦澀。殿內寂靜無聲，隻聽得見窗外的風聲與天師輕緩的呼吸聲，以及羅盤指標輕微的顫動聲。

許久之後，李天師緩緩睜開雙眼，目光深邃如星空，定定地注視著肖懷湛，神色凝重而複雜，似有千言萬語，卻又欲言又止。他心中暗自思忖：三皇子本是早夭之命，命格孱弱，如風中殘燭，年少時有一死劫，卻險死還生。奈何鳳星在側，熠熠生輝，以自身氣運庇佑，使得這顆本該早早墜落的星辰，竟生出紫微星芒，命格隨之逆轉。如今更是緊緊圍繞在鳳星身旁，借鳳星之力，光芒大盛，氣運綿長。得鳳星者，是殿下之幸，更是我大周之幸；若失鳳星，殿下性命難保，大周亦將走向衰敗傾覆。此乃天機，不可盡泄，否則必有反噬。

李天師輕咳一聲，打破了殿內的寂靜，目光灼灼地看著肖懷湛，幽幽補充道：“心誠則靈，切記，她生你才生，她落你必亡。”

肖懷湛雖未能完全參透李天師這番話中的深意，那句“她生你才生，她落你必亡”更是讓他心頭一震，隱隱覺得其中蘊含著關乎生死存亡的宿命糾葛，一股莫名的惶恐與堅定交織在心中。但“心誠則靈”四字，他卻聽得真切，記在心中。

返回三皇子府後，肖懷湛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他獨自坐在書房，窗外夜色漸濃，宮燈的光芒透過窗欞，映在他的臉上，神色變幻不定。他一直堅信，隻要自己足夠優秀、足夠努力、足夠真誠，終有一天，王子卿會看到他的心意，會接受他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