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如月，湛如目 第296章

王子卿目光掃過眾文臣，繼續說道：“諸位大人皆言‘黑雲’二字不祥，本宮以為，諸位大人隻知其一，不知其二。黑雲者，非是烏雲蔽日，而是雷霆之兆！如今邊境狼煙四起，大燕騎兵屢屢襲擾，蠻族部落蠢蠢欲動，內有匪患潛藏，我大周正需一支如黑雲壓境般的強軍，震懾四方宵小。黑雲衛黑衣蒙甲，並非張揚，而是為隱蔽行蹤、守護城防；他們戰力強悍，並非好戰，而是為了保境安民、威懾外敵。更名黑雲都，是讓百姓知道，有這樣一支軍隊在默默守護他們；是讓周邊諸國知道，大周並非軟弱可欺；更是讓朝堂之上，莫要忘了‘忘戰必危’的古訓！”

張敬之立刻反駁：“太子妃危言聳聽！大燕不過是小打小鬧，蠻族更是不足為懼，派遣使臣安撫便可化解，何必如此興師動眾？養這三千黑雲衛，每年耗費軍餉十萬兩，足夠養活萬餘名百姓，如今還要更名顯耀，豈非徒增百姓負擔？”

“安撫？”王子卿眼神一凜，聲音陡然提高，“張中丞可知，去年冬日，大燕鐵騎突襲雲州，搶走糧草十萬石，屠殺村民三百餘人，我大周使臣前去交涉，卻被大燕羞辱‘弱國無外交’，狼狽而歸！這等奇恥大辱，難道還要用‘安撫’來化解？”

她轉向肖以安，躬身道：“陛下，三年前，陛下恩準設立都城守備軍，賜下百匹戰馬，支援都城冶鍊技術革新，纔有了今日的黑雲衛。這三年來，黑雲衛將士每日天未亮便操練，披星戴月，寒暑不輟，他們吃的是粗糧，穿的是舊衣，卻硬生生練出了以一當十的戰力。都城的鐵礦，在黑雲衛的守護下，年產精鐵逐年增加，不僅供應黑雲衛的裝備，還上繳國庫，支援了周邊守軍。這樣一支既守疆土、又利民生的軍隊，難道不配得到一個名分？”

“至於十萬兩軍餉？”王子卿冷笑一聲，從袖中取出一本賬冊，遞向內侍，“陛下，這是臣媳昨日查閱的戶部賬目。去年全年，文官俸祿及各項宴請、賞賜開銷，共計白銀九十二萬兩；而黑雲衛全年軍餉不足八萬兩，不及文官開銷的十分之一。諸位大人日日抱怨養兵耗費，卻對自身的奢靡開銷視而不見——趙丞相今年生辰，收受下屬禮金便達十萬兩；張禦史府中奴僕逾百人，每月用度便要數千兩。這等雙重標準，難道就是所謂的‘體恤百姓’？”

這番話字字誅心，張敬之臉色煞白，張口結舌：“你……你竟敢私查賬目，汙衊大臣！”

“本宮並非汙衊，”王子卿語氣堅定，“這些賬目皆來自戶部存檔，有據可查。本宮隻是想讓陛下與眾卿看清，所謂‘軍費耗費’，不過是文臣打壓武將的藉口。黑雲衛成立三年，守護都城鐵礦，保障兵器冶鍊，去年冬日更是擊退了襲擾城郊的山匪，救下百姓數百人，這難道不是功績？諸位大人隻談軍餉，不談將士們的血汗與犧牲，這公平嗎？”

就在此時，鎮國大將軍林培洲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如鍾：“陛下！太子妃所言句句屬實！老臣身為鎮國大將軍，駐守邊境三十年，親眼見過無數將士戰死沙場，卻因重文輕武而不得封賞；見過年輕武將身懷絕技，卻因無門路而報國無門；見過邊境守軍裝備陳舊，鎧甲無法禦敵，長矛一折即斷，而文官們卻在京城醉生夢死，抱怨軍費浪費！”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文臣佇列，語氣帶著壓抑的怒火：“去年冬日，大燕騎兵突襲雲州，守將李明遠率部抵抗，將士們手持劣質兵器，身披破舊鎧甲，卻依舊死守三日三夜，最終全員戰死，雲州城破，百姓被屠戮三百餘人，糧草被劫掠十萬石！此事上報朝廷，趙丞相卻說‘小股騷擾，無需小題大做’，張禦史更是彈劾李明遠‘作戰不力，浪費軍餉’！老臣請問諸位文臣，若你們的子弟在邊關戰死，你們還會如此輕描淡寫嗎？”

林培洲的話字字泣血，殿內一片死寂。武將們紛紛紅了眼眶，不少人握緊了拳頭，看向文臣的目光滿是憤怒。

王子卿適時補充道：“林將軍所言，本宮亦有佐證。線報言明，西疆守軍鎧甲缺口達三成，長矛半數無法使用，將士們隻能用鈍刀操練。而都城冶鍊工坊煉製的精鐵，大多被文官們挪作私用，打造兵器的份額不足三成。如此下去，一旦戰事爆發，我大周將士豈非隻能赤手空拳迎敵？”

文臣佇列中一片騷動，漸漸鴉雀無聲，不少人麵露愧色，不敢與王子卿對視。

宣政殿內，檀香裊裊纏繞著樑柱，鎏金銅爐裡的炭火劈啪輕響，卻壓不住殿中凝滯如鐵的氣氛。百官分列兩側，朝服的衣袂摩擦聲寥寥，唯有太子妃王子卿方纔擲地有聲的言辭，仍在殿宇間隱隱迴響。

丞相趙文彥麵色沉凝，握著朝笏的手指泛白，終是按捺不住上前一步，躬身圓場，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緩和：“太子妃此言過激了。文臣理政，運籌帷幄，耗費些許銀兩，乃是維繫朝堂中樞運轉之必需，與武將戍邊守土，同為大周根基，並無輕重之分。但更名之事，關乎國體規製，豈能如此草率定奪？且黑雲衛不過三千之眾，區區一支地方軍隊，若僅憑此便更改名號，恐引發各州軍隊爭相效仿。屆時天下州府皆以‘軍’為名，祖製章法盡亂，朝堂如何統攝？”

他話音剛落，殿內幾位老臣紛紛頷首，目光中帶著對祖製的維護，看向王子卿的眼神多了幾分不以為然。

“丞相此言差矣。”

清冷而堅定的聲音響起，王子卿脊背挺直如鬆，緩步上前半步，目光掃過殿內文臣，從容不迫地回應。她身著綉著暗紋江河山川的宮裝，裙擺隨動作微動，卻絲毫不減其鋒芒：“黑雲都之更名，絕非為彰顯一支軍隊之威名，而是為向天下傳遞一個訊號——我大周，當文武並重，再不蹈重文輕武之覆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