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如月，湛如目 第294章

肖以安心中清楚，大周重文輕武已有數十年，朝堂之上文臣當道，武將地位日漸勢微。如今表麵上雖一派平和，四海昇平，但實則暗流湧動——北方的大燕兵強馬壯，時常在邊境挑釁；西北的大梁有鎮北王蕭宸翊坐鎮，實力不容小覷；便是那些國力稍弱的小國，也在暗中積蓄力量，覬覦著大周的疆土。

一旦戰事爆發，朝中可用的武將寥寥無幾：老一輩的將軍年事已高，無力再上戰場；年輕一輩的要麼資質平庸，要麼缺乏實戰經驗；為數不多能獨當一麵的，又被文臣們處處掣肘，甚至連他們的家人都想藉機攀附，謀求兵權。更令人頭疼的是，朝堂上的文臣們還時常以“浪費軍費”為由，彈劾武將，抱怨朝廷養著一群“閑人”，全然不顧邊境的安危。肖以安真怕有朝一日戰事突起，大周會陷入無將可用的境地，到那時，別說抵禦大燕、大梁這樣的強國，恐怕連那些蕞爾小國都能來分一杯羹。

王硯提議改名，表麵上是為了區分城名，實則是為黑雲衛正名，為武將發聲。這無疑是一件利國利民的好事，但肖以安也明白，此事一旦提出，必然會遭到文臣們的強烈反對，朝堂之上定會掀起一場風波。他需要一個契機，一個既能達成目的，又能敲打文臣的契機，而太子妃王子卿，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

思忖再三，肖以安並未直接批複奏摺，而是命人即刻傳太子妃王子卿入宮。

當王子卿邁著從容的步伐踏入禦書房時，已是午後時分。窗外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鋪著明黃色錦緞的地麵上，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斑，將殿內映照得暖意融融。禦書房內陳設簡潔而莊重，書架上擺滿了經史子集，案幾上整齊地堆放著奏摺，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與檀香，混合著陽光的暖意，讓人不自覺地靜下心來。

王子卿身著一身淡紫色宮裝，裙擺綉著暗紋纏枝蓮，行走時裙擺搖曳，姿態端莊優雅，不見半分慌亂。她進門後先是對著禦座上的肖以安盈盈一拜，行完君臣之禮，聲音溫婉卻不失沉穩：“兒媳參見陛下，陛下聖安。”

“平身吧。”肖以安的聲音帶著幾分慵懶，卻又不失帝王的威嚴。他抬手將案上的奏摺推了過去，指尖在奏摺封麵輕輕敲了敲，淡淡說道：“太子妃，看看這份摺子，說說你的看法。”

王子卿依言走上前，拿起奏摺。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正是父親王硯的手筆，一筆一劃，剛勁有力，帶著幾分文官的風骨。她快速瀏覽完奏摺內容，心中瞬間便明白了皇帝的用意——若是不同意改名，他大可以直接駁回，無需特意召自己入宮問詢；既然召了，便是已然默許，隻是想讓自己藉著這個機會，在朝堂上攪動一番，看看文臣們的反應，同時也為黑雲衛正名，為武將們爭取更多的話語權。

她垂眸沉吟片刻，指尖輕輕拂過奏摺邊緣，心中已有了計較。隨後，她將奏摺輕輕放在案上，抬眸看向肖以安，目光澄澈而堅定，語氣不卑不亢：“啟稟陛下，家父這份奏摺，提議將都城更名為黑雲都，兒媳以為，此舉頗有深意。一來，確實如父親所言，京城乃天子腳下，都城為一方要地，百姓時常混淆二者，改名之後，界限分明，便於政令傳達與百姓認知；二來，這更是為了彰顯陛下的聖明遠見。當初陛下恩準設立三千守備軍，既穩固了都城的城防，守護了周邊鐵礦的開採與冶鍊——要知道，都城的鐵礦可是我大周兵器鍛造的根基，關繫著全軍的裝備優劣；又讓這支軍隊在陛下的悉心督促與扶持下，短短三年便成長為一支戰鬥力不輸任何精銳之師的鐵騎，這足以見得陛下高瞻遠矚，未雨綢繆，早已為我大周的安危做好了萬全準備。”

她頓了頓，語氣稍緩，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謙遜：“如今這支軍隊已然得名‘黑雲衛’，都城更名‘黑雲都’，既是對他們過往辛勞的認可，也是對他們未來的期許。臣媳以為，此事不妨放到明日的朝堂之上，交由眾臣共同商議，一來可集思廣益，彰顯陛下廣開言路的胸襟；二來也能讓滿朝文武都知曉黑雲衛的存在與實力，讓大家明白，陛下養兵，絕非虛耗軍餉，而是為了守護大周的萬裡江山。陛下以為如何？”

肖以安雖早已聽慣了阿諛奉承之詞，但王子卿這番話卻說得恰到好處——既肯定了他的決策，又點明瞭改名的深層意義，既顧及了他的帝王顏麵，又道出了他心中的隱憂，不卑不亢，句句說到了他的心坎裡。他心中通體舒坦，臉上露出了難得的欣慰笑容，連連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賞：“好好好！這三千黑雲衛能有今日的規模與戰力，確實不易，看來朕當初的選擇沒有錯。太子妃所言極是，那就將此事放到明日朝堂上，與眾卿共議！”

禦書房內的陽光愈發暖融融的，照在王子卿的臉上，映得她眉眼間多了幾分從容。她知道，明日的朝堂之上，必定會有一場唇槍舌劍，但這正是她與父兄想要的——唯有掀起風浪，才能讓沉睡的朝堂警醒，才能讓黑雲衛真正立足，才能為這風雨欲來的天下，埋下一絲安穩的伏筆。

天剛破曉，宣政殿的金磚地麵已被晨光鍍上一層淡金，簷角的銅鈴在晨風裏輕響，卻壓不住殿內愈發凝重的氣息。文武百官按班列肅立，文官佇列衣袂飄展如青雲，武將陣營甲冑鏗鏘似寒鐵，彼此間目光交匯時，儘是毫不掩飾的對峙之意。與往日不同，太子妃王子卿並未居於眾皇子之列，而是身著一襲綉著暗紋山河的朱紅朝服，腰繫玉帶，手持象牙笏板，立於武將佇列之首側——自一年前陛下特許其參政議事，這還是她首次明確的站在武官佇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