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卸了沉重的亮銀甲冑,換了一身玄色勁裝,腰束玉帶,襯得身形愈髮長身玉立。墨發用玉冠束起,額前幾縷碎髮被風吹得微亂,卻冇減半分英武貴氣,反倒添了些卸下防備的煙火氣。
“彥青哥哥!”王子卿的眼睛瞬間亮了,立刻笑著迎上去,腳步都比平日輕快了些,“你回來了?說起來,還真有點餓了。”
蕭宸翊看著眼前笑靨如花的小姑娘,眼底的寵溺幾乎要溢位來,抬手虛扶了她一下,指尖堪堪擦過她的衣袖:“早讓人盯著夥房備了飯,還有你最愛的雞湯,燉了足有兩個時辰。”說罷轉頭對身後的親衛吩咐,“讓他們把熱好的飯菜快點送過來,再取兩瓶清酒,溫透了拿過來。”
兩人說笑著回了帳內,剛落座冇多久,親衛便端著食盒魚貫而入。四碟精緻小菜整齊地碼在案上——翠綠的涼拌沙蔥,點綴著碎紅椒;油亮的醬燒牛肉,切得勻薄;色澤金黃的炙烤羊排,外焦裡嫩;還有一碟蜜餞山藥,是她從小愛吃的甜口。正中的白瓷盅裡盛著雞湯,蓋子剛掀開,醇厚的香氣便漫了滿帳,湯質濃稠得像奶白的凝脂,底下沉著軟爛的雞肉和紅棗。旁邊的錫壺裡溫著兩小瓶清酒,倒出來時酒液澄澈,帶著淡淡的青梅香。
蕭宸翊先給她盛了一碗雞湯,瓷勺輕輕刮過碗底,將燉得軟爛的雞腿肉推到她碗邊:“回建州的這些日子,家裡一切都好?”
王子卿雙手接過湯碗,暖意順著指尖蔓延到心口,她抿了一口湯,鮮美的滋味在舌尖化開,眉眼彎得更甚:“都好呢。父親升了官,從正五品提到了從三品,吏部的文書剛下來,家也遷去了都城,原興王府邸,院子比建州的可大太多了。哥哥也從徐師父那裡回來了,現在在都城守備軍當差,任正六品昭武校尉,管著都城的防務。”她頓了頓,抬眼看向蕭宸翊,笑得安心,“彥青哥哥放心,家裡都安穩。”
“倒是都順遂。”蕭宸翊頷首,又給她夾了一筷子牛肉片,語氣卻帶了點嗔怪。放下筷子,抬手指尖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隻是你,如今世道這麼亂,邊境更是凶險,沿途盜匪也多,你一個小姑娘,就帶兩個護衛千裡迢迢跑來,膽子倒比小時候還大,讓我怎麼放心?”
王子卿聞言,立刻放下筷子,湊到他跟前,眼底閃著狡黠的光,聲音放軟了些,帶著點撒嬌的意味:“師祖前些時間傳信,讓我年前回趟神醫穀,我其實帶了人手同行的。”停頓了一下,抬抬眉,語氣誇張的說道:“隻是……隻是太想彥青哥哥了,這一路上可是輾轉反側,日思夜想啊。”她睜著圓溜溜的眼睛,臉頰微微泛紅,故作輕鬆的說道:“到了去神醫穀和邊關的岔路口,我就讓其它人先去穀裡,自己帶著兩個護衛趕來邊境了。我又不是當年那個怯生生的小丫頭了,我現在會醫術,也會些防身的功夫,哥哥真的彆擔心呀。”
蕭宸翊看著她紅紅的小臉,那眼底滿滿的真誠與依賴,無奈地搖了搖頭,終究是捨不得責怪,隻又給她添了些湯:“快吃吧,雞湯涼了就不鮮了。”
兩人邊吃邊聊,說著分彆後的瑣事——回家後的第一個生辰,都城新開的鋪子,軍營裡士兵的趣聞,帳內的氣氛暖融融的,連窗外的風聲都似柔和了幾分。
深秋的夜晚來得迅疾,剛放下碗筷,天色便徹底暗了下來,一輪圓月緩緩爬上夜空,像被清水洗過的銀盤。王子卿望著帳外透過簾幕灑進來的月光,忽然提議:“彥青哥哥,我們出去走走吧?剛吃過,正好消消食。”
蕭宸翊自然應允。兩人各自拎著一瓶溫好的清酒,慢悠悠地出了中軍大帳。營區內的篝火已燃起一片,士兵們的談笑聲、兵器碰撞的脆響、遠處巡邏兵的吆喝聲偶爾傳來,襯得夜色愈發靜謐。循著一條被踩出的小徑走到營區後方的小山坡,坡上倒著一根粗壯的枯樹,樹乾雖枯,卻還結實,倒是個歇腳的好去處。
蕭宸翊率先走過去,側身坐在枯樹上,轉頭對王子卿微微偏頭,眼含笑意:“來,坐這兒,視野好。”
王子卿笑著應了,挨著他坐下。抬頭望去,今晚的月亮格外明亮,清輝如水,潑灑在廣袤的草原上,連遠處的營帳、近處的枯草都鍍上了一層銀邊。晚風輕拂,帶著些涼意,卻讓人頭腦清明,連空氣裡的硝煙味都淡了些。
她拿著酒瓶,指尖輕輕摩挲著溫熱的瓶身,忽然悠悠開口:“我還記得七歲那年,剛被蕭爹爹救回軍營的時候,最怕的就是夜晚。尤其是雷雨夜,雷聲一響,我就縮在被子裡發抖;很多個夜晚,看著窗外的月亮睜著眼到天明,總覺得黑暗裡藏著什麼可怕的東西,隻有待在蕭爹爹身邊,聞著他身上的鎧甲味,才覺得安心。”
頓了頓,她喝了口清酒,側頭看了眼蕭宸翊,眼底泛起溫柔的笑意,像盛了月光:“後來蕭爹爹軍務忙,總是帶著兵出去,十天半月不回營,是彥青哥哥你,白天帶著我去校場看士兵訓練,教我握槍練劍,晚上坐在帳裡,給我講戰場上的故事,哪怕我不說話像個小傻子,也不離不棄,寸步不離地陪著我。我才慢慢敢走出帳子,敢跟彆人打招呼,也敢獨自麵對冇有雷聲的黑夜了。”說罷仰頭又喝了一口清酒,微辣的滋味滑過喉嚨,卻暖了心口。
蕭宸翊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動作自然又寵溺,指尖觸到的髮絲柔軟順滑,眼底盛著回憶的暖意:“誰能想到,當年那個又黑又瘦、整天悶不吭聲的小尾巴,後來見了我就皺著眉頭吵嘴,動不動就躲在父親身後,瞪著我告狀,如今竟長成了這般亭亭玉立的大姑娘,連笑起來都帶著靈氣。”
“你又說我小時候醜!”王子卿立刻炸毛,偏頭躲開他的手,鼓著腮幫子瞪他,語氣帶著點嬌嗔,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委屈,“小時候嫌我黑瘦、嫌我像個小尾巴也就罷了,這麼多年了還提!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