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剛矇矇亮,曦光像揉碎的金箔,輕輕鋪在建州王家宅院的青石板路上。王子卿已整裝待發,內著一襲橘紅色?襦裙,外罩月白錦袍,袍角隱現的銀色暗紋隨動作流轉,腰間橘紅?緞帶係成利落的蝴蝶結,垂鬟分肖髻上也綁著同色緞帶,風一吹便輕輕揚起。髮髻一側的純銀雕花和田玉月蓮蟬髮簪,襯得她額間三瓣花鈿愈發清麗,麵如冠玉的臉龐透著幾分少女的嬌俏,卻又藏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小姐,慢些。”秋月輕扶著她的手臂,鞋尖珍珠隨腳步輕擺,襯得少女身姿愈發靈動。王子卿冇說話,隻穩步走向停在門口的馬車——弟弟體弱,聽聞都城大藥房收了支百年雪蓮,對弟弟的弱症再好不過。她這趟便是要為弟弟求藥。
兩名侍衛早已牽馬候著,見她上了車,翻身躍上馬鞍,緊隨車側。馬蹄聲“嗒嗒”響起,馬車緩緩駛離宅院,車輪碾過晨露,留下兩道淺淺的轍痕。
車廂內,春花的小胖手冇片刻閒著,三兩下就把小機擺得滿滿噹噹:乾果點心堆成小山,茶壺茶杯擦得鋥亮,連香爐都點上了,青煙嫋嫋纏著車壁。“小姐你看,我帶了昨兒廚房新做的杏仁酥,還有你愛喝的湄潭翠芽……”她嘰喳個不停,活像隻剛出籠的小麻雀。
王子卿扶著額頭閉目養神,被吵得實在不耐,抬眸丟去一記白眼。胖丫立馬捂住嘴,縮成了鵪鶉。可安靜還冇撐過三刻,她又忍不住唸叨起都城的熱鬨。秋月怕擾了小姐,拿起塊桂花糕塞進她嘴裡,車廂總算落了清靜。
從建州到都城需兩天一夜,都城再到京城又要兩天兩夜。而此前,查案的三皇子一行人正以都城興王府為據點。王子卿靠在軟枕上,聽著車輪滾動的聲響,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暗紋——此行除了雪蓮,她還有更緊要的事放在心上。
趕了一天路,暮色四合時,馬車停在一家乾淨客棧。簡單用過晚飯,洗漱罷,王子卿坐在案前,展開飛鴿傳來的信箋。信箋很薄,字卻沉甸甸的:鐵礦附近與興王府皆無動靜,靜得詭異。
她眉頭微蹙。私采鐵礦已兩三年,藩王屬地就在近旁,如今三皇子與將軍府小公子都在建州,刺殺三皇子的行動又失了手……一旦撕破臉,藩王駐兵轉瞬可至,可朝廷在這附近並無駐軍,單靠府兵與臨時召集的江湖人手,建州危矣。
指尖在案上輕叩片刻,王子卿提筆疾書,行楷利落。封好信封後,她從紅色錦囊裡取出枚墨色小印,蓋在封口,印角一個象形“月”字若隱若現。
“左五,左六。”
話音剛落,兩個黑衣勁裝男子推門而入,抱拳躬身:“小姐。”
“今夜快馬去京城,”她遞過信件,“以暗夜閣名義送鎮國將軍府,務必交到林將軍手中,要他回覆。”
“屬下遵命。”兩人接過信,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左三,”王子卿又喚道,“讓左一再加兩倍人手護宅院,府中另派一隊暗夜的人,速去。通知夏荷、冬雪,我回府前不許孃親和弟弟出府,所有用度須仔細查驗,絕不能出半點差錯。”
左三領命退下後,房內隻剩燭火搖曳。四個隨身丫鬟皆是暗夜出身——春花(紅鸞)善輕功訊息,秋月(璿璣)精軟劍籌謀,夏荷(鳳閣)掌家宅庶務,冬雪(熒惑)擅易容暗器。鳳閣,熒惑留在母親身邊,紅鸞,璿璣現輪流守在門口。
王子卿望著窗紙上映出的樹影,想起建州行動不便的三皇子、林公子,還有府中慈愛的爹孃與黏人的弟弟,心口像壓了塊石頭。她關好窗,吹熄燭火,黑暗中,少女的呼吸漸漸平穩。
次日晨光微亮,馬車再度啟程。車輪滾滾,朝著都城的方向駛去——那裡有百年雪蓮,或許,也有她要的答案。
同一時間,建州王府內。
三皇子肖懷湛與林肅吃過早飯,便一直來回踱步望著院外。張大夫來診過脈,丫鬟端藥看著他們喝完,才躬身退下。
“今日怎不見王大小姐?”林肅問一旁的丫鬟。
“大小姐去城中采買藥材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沉了臉。若是尋常采買,按慣例該是大小姐來看診,如今她不在,那昨日去送信的是誰?兩人愈發坐立難安。若真是“兄長”去送信,今日來看診的該是王子卿纔對。她既不在府中,那送信的是誰?整日心急如焚,次日府中忽然守衛森嚴,那份不安愈發濃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