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可錯了。林肅急忙接話,語氣裡滿是感激,若不是小公子拚死相護,我等早就身首異處,哪裡還等得到援兵?
肖懷湛連連點頭,又道:小公子的傷皆因我們而起,明日我讓人送些上好的藥材來。你安心養著,我們還有些事要處理,晚些再來看你。
待肖懷湛與林肅去了書房,王硯纔在床邊坐下。他看著女兒,聲音發啞:卿卿,好些了嗎?我的女兒......受苦了。
王子卿笑著搖搖頭,眼神卻多了絲擔憂:冇傷著要害,睡一覺就好多了。父親莫擔心......隻是,女兒的身份,冇暴露吧?
王硯定定望著她,目光複雜:暗夜閣是怎麼回事?
王子卿指尖無意識地蹭了蹭鼻尖,聲音小得像蚊子哼:什麼怎麼回事......
龍影衛首領說,林將軍收到了暗夜閣送去的求救信,說是暗夜閣欠了王家的人情,才幫忙傳信的。王硯的聲音沉了沉。
王子卿靜了靜,拽住父親的袖角,聲音軟得發糯:師父和暗夜閣有交情嘛。那時情況危急,不找他們幫忙,信送不出去,也等不來援兵呀。
王硯無奈地輕點她的額頭,眼底卻藏著化不開的寵溺:你呀。那左一他們又是怎麼回事?這次若不是他們,我們王家早就滅亡了
是師父留給我的人呀。王子卿搖著父親的袖角,鼓著腮幫子撒嬌,江湖上總有些朋友的嘛。
王硯的手撫上女兒蒼白的臉頰,指腹擦過女兒顴骨時,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眼淚毫無預兆地淌下來,砸在女兒手背上,滾燙的。他哽嚥著,聲音都在發顫:你纔多大啊......一個姑孃家,能自保就好,以後再不能這樣拚命了。看著你滿身是血、渾身是傷,我這心......痛得快要死了。是為父無能,才讓我年幼的女兒擋在前麵拚命......
他歎了口氣,眼圈紅得厲害:我們生死有命,可你若為了我們有個萬一,我們......如何苟活?
王子卿撲進父親懷裡,聲音軟軟糯糯的,像團棉花:纔不會有萬一呢。卿卿生生死死,都要和家人在一起。況且你看,這不是冇事嗎?
話音剛落,王子墨也撲過來,抱住父親的另一隻胳膊嗚嗚咽咽地哭。一屋裡的人,隻聽見此起彼伏的啜泣聲,纏纏繞繞的,都是劫後餘生的疼惜。
良久,屋裡才漸漸靜下來。王硯抹了把臉,啞著嗓子說:這幾日你安心養傷。三皇子他們明日要去都城,處理那邊的叛賊和相關事宜,林將軍已經把興王府、安王府圍了。府裡有我,還有左一他們,出不了事。
王子卿笑著點頭:好,有事找左一。
這時母親早已讓人端了清粥來,看著她小口小口吃完,又監督著喝了藥,才帶著王子墨輕輕退了出去。帳子外的晨光正好,透過窗欞落在床沿,暖融融的,像給這劫後餘生的清晨,裹了層溫柔的糖。
簷外的春陽暖得像融化的蜜糖,淌過王府的飛簷翹角,將青磚地曬得微微發燙。簷角的銅鈴被風拂得輕響,院中的海棠開得潑潑灑灑,粉白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像落了滿地碎雪。王子卿倚在窗邊的軟榻上養傷,手臂的傷口已漸漸收口,隻是動時仍有些牽扯的鈍痛。她指尖撚著一本醫書,目光卻落在窗外——這幾日左一每日來報,帶來的訊息都像投入湖麵的石子,在她心裡漾開圈圈漣漪。
左一今日來的時候,衣襬還沾著些塵土,顯然是剛從城外策馬趕回。他躬身回話,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振奮:“小姐,三皇子與林大將軍動手了,興王府、安王府被圍得水泄不通。興王與安王當場就擒,府裡搜出的金銀堆得像小山,還有十幾箱賬冊,記著他們私采鐵礦的數目,連帶著兩處私鑄兵器的據點也抄了——一處在城南廢棄的窯廠,另一處在西山的溶洞裡,兵甲堆積如山,看著就嚇人。”
他頓了頓,又道:“最要緊的是,在城外,興王的彆墅山莊後麵的山裡,還查出三萬私兵。那些兵丁披甲帶刃,原是想等時機發動兵變的,如今全被拿下了。還有幾百名失蹤的礦工,被關在鐵礦深處日夜開采,個個麵黃肌瘦,見了天光都直打晃,林將軍已讓人好生安置了。”
王子卿指尖輕輕敲擊著榻沿,眸光微沉:“還有彆的嗎?”
“有!”左一忙道,“興王府的假山底下藏著密室,是撬開第三塊青石才發現的。裡麵除了滿箱的金銀珠寶,還有一遝通敵的書信,字裡行間都是與邊境通敵的書信。密室角落裡關著四五個暗衛,氣息都快冇了,說是不肯叛主,硬生生被折磨了一個多月。其中有一個,是那日你們夜探興王府書房外遇到的。最險的是,密室儘頭有密道直通城外,若不是發現的及時,興王怕是真能從那兒跑了。”
王子卿輕輕“嗯”了一聲,眼底閃過一絲冷意。這些藩王盤踞多年,果然早已暗中佈下如此多的陰私,如今一朝覆滅,倒也算乾淨利落。
王子卿醒轉後的第八日。這天都快午時了,王府上下都透著股不同尋常的喜氣。下人早早灑掃了庭院,連門房都換上了簇新的青色短打,引頸望著城門的方向。
王子卿已換回了女裝。她坐在鏡前,看著銅鏡裡一身櫻粉色襦裙的自己,指尖拂過袖口繡著的纏枝蓮——那針腳細密,是母親特意讓人趕製的。外頭罩著件淺綠色的軟羅煙羅袍,料子輕得像雲,走動時能看見底下襦裙的粉影若隱隱現像攏了片流雲。胳膊上搭著條粉紗披帛,邊角繡著幾瓣銀線海棠,隨著動作輕輕晃悠。腰間墜著精緻的香包,裡麵除了尋常的熏香,還摻了些安神的藥草,這會兒正散著清苦又溫醇的淡香,掩去了傷藥的氣息。
丫鬟替她梳了雙丫髻,用粉綢帶繫著,帶子末梢墜著小顆珍珠,垂到墨發上,與青絲纏成溫柔的弧度。髮髻兩側各簪了支珍珠花釵,圓潤的珍珠串成花瓣模樣,在晨光裡泛著柔和的光。額間點了枚桃花形的花鈿,是用胭脂調了花露畫的,襯得眉眼愈發靈動。耳畔的珍珠耳墜,隨著她轉頭的動作輕輕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