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秋月自報是暗夜閣弟子,又未曾認出易容後的自己,肖懷湛心中迅速做出決斷——此刻絕不能暴露身份。他若是以大周皇子的身份現身,一旦暴露,不僅會引發大周與大燕的邦交危機,更會讓大燕皇帝找到藉口,派出更多兵力追殺卿卿;而秋月的身份若是暴露,暗夜閣也會被捲入朝堂紛爭,卿卿隻會更危險。
肖懷湛亦抬手,同樣回了一個江湖禮,聲音洪亮而沉穩,帶著幾分江湖人的豪爽,卻又不失分寸:“姑娘不必多禮,我等並非攔路,而是接了江湖上的懸賞令,特意前來接應神醫穀的朋友。聽聞神醫遭逢大難,穀主一行人被朝廷追殺,我等路見不平,特來相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秋月身後嚴陣以待的輕騎衛,以及遠處漸漸逼近的追兵煙塵,沉聲道:“姑娘不必多疑,追兵已近,前路凶險,姑娘放心前行便是,我等願為你們斷後,你們快些趕路!”
話音未落,肖懷湛便猛地抬手一揮,沉聲道:“讓路,弟兄們讓我們來會會這些蒼蠅!”
身後的一百二十名精銳與二十五名暗衛立刻應聲而動,變換隊形,讓出道路。如同猛虎下山般,抽出腰間兵刃,向著王子卿隊伍後方的追兵衝殺而去。他們皆是大周軍中的頂尖好手,武功高強,配合默契,加之一路憋足了勁,此刻出手便是雷霆之勢。不消片刻,兵器碰撞的鏗鏘聲、士兵的呐喊聲、慘叫聲瞬間響徹曠野,大周的精銳們如同砍瓜切菜般,將原本氣勢洶洶的大燕追兵衝得七零八落。
秋月見狀,心中懸著的石頭稍稍落地,立刻回身對車伕高聲道:“快,趕路!”
車伕不敢耽擱,立刻揚鞭策馬,馬車再次疾馳起來,車輪碾過塵土,向著前方狂奔而去。原本已疲憊不堪的輕騎衛們見有援軍斷後,士氣大振,一部分人護著馬車前行,大部分人轉身加入戰局,與大周的精銳們並肩作戰。兩麵夾擊之下,大燕的追兵愈發潰不成軍,隻能眼睜睜看著王子卿的馬車越走越遠。
肖懷湛並未下令追趕王子卿的隊伍,他勒住馬韁,望著馬車遠去的方向,眼底滿是擔憂。官道之上目標太過明顯,即便此刻擊退了這波追兵,後續定然還會有更多的人馬趕來。卿卿重傷在身,急需時間休整療傷,若是一直被追兵糾纏,後果不堪設想。更何況,若是讓旁人看到他這位“江湖俠客”與卿卿的隊伍走得太近,難免會引人猜忌,暴露她神醫穀新任穀主就在這隊馬車上;若是再讓旁人知曉他這位大周皇子親自接應神醫穀新任穀主,難免會引發兩國紛爭,反而給了大燕皇帝更多追殺卿卿的藉口。
“殿下,追兵已退,是否要追上前麵的隊伍彙合?”身邊的親衛統領低聲問道。
肖懷湛搖了搖頭,沉聲道:“不必。我們遠遠跟著即可,一路掃清沿途的追兵與眼線。切記,不可暴露身份,也不可讓旁人察覺我們與他們的關聯。”
“屬下遵命!”
肖懷湛調轉馬頭,便帶著手下眾人,遠遠跟在王子卿的隊伍後方,如同暗影中的守護者,隨時準備應對來自四麵八方的危險。卿卿,彆怕,我會一直護著你,直到你安全抵達神醫穀。
車廂內,蕭宸翊一直守在王子卿身邊,目光片刻不離她的臉。不知過了多久,王子卿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喉間發出幾不可聞的囈語,聲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卻清晰地傳入了蕭宸翊的耳中——“師祖……師祖……”
她的眼角滑下一滴清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滾落,滴落在錦衾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蕭宸翊的心猛地一揪,伸手輕輕將她攬入懷中,動作輕柔得彷彿怕碰碎了易碎的琉璃。他抬手,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拭去她眼角的淚水,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前所未有的疼惜:“月兒,彆怕,師祖……師祖在天之靈會護著你的。有我在,冇人再能傷害你。”
懷中的少女似乎感受到了些許慰藉,囈語聲漸漸平息,重新陷入了沉睡,隻是眉頭依舊緊緊蹙著,顯然還在承受著傷痛與夢魘的折磨。
蕭宸翊抱著她,感受著她微弱的呼吸與冰涼的體溫,眼底的溫柔漸漸被滔天的恨意取代。這一路,他親眼看著她受儘苦楚,瀕臨死亡,心中的恨意早已翻湧如潮,幾乎要將他吞噬。他一向厭惡戰事,深知戰火燃起會生靈塗炭,民不聊生,所以即便鎮守邊關多年,也始終秉持著“能避則避”的原則,隻在大燕軍隊挑釁時稍加反擊,從未主動挑起過戰事。可這一次,大燕皇帝的所作所為,徹底觸碰了他的底線——他竟敢動他蕭宸翊放在心尖上的人,將他的月兒逼至瀕死的絕境,此仇,不共戴天!
“秋月,取筆墨紙硯來。”蕭宸翊的聲音冰冷刺骨,冇有一絲溫度。
秋月聞言,立刻從隨身攜帶的行囊中取出筆墨紙硯,鋪在馬車角落的小幾上。蕭宸翊小心翼翼地將王子卿放回錦衾上,為她蓋好薄毯,才起身走到小幾旁。他提筆蘸墨,筆尖落下,遒勁有力,一行行字跡淩厲如刀,透著徹骨的寒意。
信寫得極短,卻字字千鈞。寫完後,蕭宸翊將信紙烘乾,摺疊成細條,召來隱在車外的風卓——風卓是他最信任的貼身侍衛,也是鴻蒙軒的負責人,傳遞密信最為穩妥。
“此信用最快的鷹使,送與邊關守將陳輝。”蕭宸翊將密信交給風卓,聲音冰冷刺骨,帶著前所未有的決絕,“告訴陳輝,此前隻是讓他在邊關對大燕軍隊稍加挑釁,擾亂其朝堂,迷惑其軍心。但今日起,無需再留餘地,換成實打實的戰事。讓他調集兵力,全力出擊,攻打大燕邊境,務必打得他們措手不及,讓大燕皇帝分身乏術,再也抽不出兵力與精力來追殺月兒!”
風卓心中一驚,他知曉王爺一向反對輕易開戰,如今竟下瞭如此命令,可見這位月兒姑娘在王爺心中的分量。他不敢多問,單膝跪地接過密信:“屬下遵命!定將王爺的命令完整地傳達給陳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