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零榆聞言,抬手捋了捋胸前的長鬚,指尖輕輕摩挲著鬍鬚的末梢,眼中帶著幾分讚許的笑意,,淡聲道:“你這丫頭,倒是謙遜得緊。論醫術,你自幼得我悉心教導,天資聰穎又肯下苦功,八歲便能辨識千種藥材,十歲便能獨立問診。這些年你隨我遊曆四方,從北疆的寒症到南疆的蠱毒,你見識了世間百態,醫治了無數受困於病痛的百姓,醫術早已遠超同輩弟子,就算是你的師叔伯們,也常說你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況且你年紀尚輕,往後的路還長,學習積累的空間更是不可限量。至於外姓人之說,更是無稽之談——你入了我神醫穀就叫崔子月,就是我崔零榆的外孫,是神醫穀的弟子,骨子裡刻著神醫穀的魂。將神醫穀交到你手裡,是理所應當,再合適不過。難道說,你如今成了大周的太子妃,就不認我這個師祖,就不想做我的外孫了?”
“祖父說的哪裡話!”王子卿連忙擺手,眼神急切又認真,臉頰因著急泛起淡淡的紅暈,“孫兒從未忘過您的恩,崔子月這個名字,從祖父賜給我的那天起,便刻在了心裡。能做祖父的外孫,能得神醫穀的栽培,能習得懸壺濟世的本領,是孫兒此生最大的福氣。隻是孫兒心中有個坎,祖上定下規矩,神醫穀不得與朝堂有任何牽扯,可我如今身兼兩重身份,既是神醫穀的崔子月,也是大周的王子卿,更是大周的太子妃。這身份太過敏感,我怕一旦接任穀主,會給神醫穀招來無妄之災,怕有心人借我的身份生事,辜負了曆代先祖的心血,辜負了穀中弟子的信任。”
崔零榆定定地看著她,目光深邃如古井,彷彿要透過她的眼眸,看清她心底最深處的堅守與顧慮。沉默了片刻,他幽幽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與鄭重,聲音低沉卻有力:“那又如何?難道僅僅因為你是王子卿,是大周的太子妃,就敢忘了先祖的遺誌?就敢為了朝堂的權勢,做那朝廷的鷹犬,背棄神醫穀的初心,辜負我對你多年的教導與期許嗎?”
這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王子卿的心上。她心中一震,冇有絲毫猶豫,“噗通”一聲便雙膝跪在了冰涼的青石板上,微塵從裙襬滑落,在空氣中撲散開來。她額頭重重地磕了下去,發出沉悶的聲響,額頭瞬間泛起淡淡的紅痕。抬起頭時,眼中已冇了往日的俏皮與嬌憨,隻剩下無比的堅定與決絕,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卻擲地有聲,帶著幾分鏗鏘之力:“祖父對我,有救命之恩,有授業之德,更有養育之情,這份恩情,孫兒此生難報。不管我是崔子月,還是王子卿,無論身份如何變化,初心始終未改。我絕不會背典忘祖,做出任何有辱師門、違背先祖遺誌的事。往後餘生,我必堅守本心,懸壺濟世,救死扶傷,造福天下蒼生,絕不辜負祖父的信任與期望,更不會玷汙神醫穀百年的清譽!”
看著她眼中澄澈的堅定,聽著她字字泣血的誓言,崔零榆心中百感交集,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泛起欣慰的淚光,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中滿是篤定:“好!好!說得好!祖父果然冇有看錯你!你有這份心,有這份擔當,便足以勝任穀主之位。我相信你一定能扛起這份重任,帶著神醫穀走向更光明的未來,不辜負曆代先祖的期望,繼續為天下蒼生謀福!”說罷,他起身彎腰,伸手扶起地上跪著的王子卿,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語氣中帶著幾分嗔怪與心疼:“傻孩子,地上寒涼,石板冰得刺骨,動不動就下跪,仔細傷了膝蓋。快,乖乖坐好。”
崔零榆轉身走向一旁的書案,案上整齊地擺放著筆墨紙硯,還有幾卷泛黃的醫書,硯台裡的墨汁尚未凝固。他從抽屜中取出一幅摺疊整齊的麵紗,轉身遞到王子卿麵前。那麵紗是用極輕薄的冰蠶絲織成,上麵繡著細密的雲紋,邊緣綴著一圈銀線,在炭火的映照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質地柔軟得幾乎冇有重量,卻能將麵容隱約遮住,隻露出一雙眼睛。“月兒,如今你身份特殊,既是神醫穀的新任穀主,又是暗夜閣閣主,現在更是大周的太子妃。這些年,你悄悄往返在暗夜閣和神醫穀,刻苦學醫練武,穀中許多弟子,尤其是近幾年招收的新弟子,都未曾見過你的真容。為了日後你在江湖上行走方便,也為了避免有心人借你的身份生事,招來不必要的麻煩,今日的接任大典上,你便戴著這幅麵紗吧。”
王子卿接過麵紗,指尖觸到冰蠶絲的柔滑質感,心中明白師祖的良苦用心,抬頭對著崔零榆露出一抹感激的笑容,眼角還帶著未褪儘的微紅:“多謝祖父為我考慮得這般周全。隻是祖父,此事乾係重大,關乎神醫穀百年基業,您當真已經決定好了,確定要讓我接任穀主之位嗎?”
崔零榆伸出手指,輕輕敲了敲她的額頭,嗔怪道:“你這孩子,離開神醫穀還不到一年,怎麼就變得這般婆婆媽媽、優柔寡斷了?想當年你接任暗夜閣閣主時,何等果決,雷厲風行,如今怎麼反倒冇了往日的氣魄?這般模樣,如何能成大事?”
王子卿揉了揉被敲的額頭,仰著腦袋,神色愈發認真,語氣中滿是誠懇:“祖父,我並非優柔寡斷,隻是心中確實有顧慮。我在大周還有許多事務,尚未處理完畢,過些日子便要返回都城,平日裡根本無法駐守在神醫穀。穀中事務繁雜,藥材種植、弟子教導、出診調度、與江湖各門派的往來,樁樁件件都需親力親為,我這般常年不在穀中,如何能將穀中事務打理妥當?弟子實在覺得自己不適合接管神醫穀,還望祖父再慎重考慮一二,另擇賢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