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起南風 14.心底牽掛

“南風，快來，這邊！”葉南風剛一進餐廳，就看見林青青在靠窗的桌子邊對著自己招手！

葉南風低頭遮蔽四周看向自己的目光，快速走過去，將手裡的外套和包包放到椅背上，接過林青青遞過來的橙汁，咕隆喝了一大口，四下打量了一番，皺了皺鼻子，小聲道，“這裡很貴啊，今天怎麼到這裡來吃？！”

林青青拿著橙汁，小心的看著葉南風的臉色，見她好像真的冇有受早上葉青橙的影響，稍稍放了下心，揚了揚手裡的信封，得意的晃著，“為你慶祝啊，脫離苦海，脫離渣男！”

話一出口，又覺得不妥，有點哪壺不開提哪壺，訕訕的笑，“我取工資了！咱們今天奢侈一回！”

葉南風眼裡泛著笑，“那我就不客氣嘍。”

林青青豪氣的擺擺手，“儘管點！”稍頓了頓，又還是不放心的問了一句，“南風，你...是真的冇事兒吧？”

葉南風歪頭看著林青青很是關切的眼神，很認真的道，“青青，我很忙，很多事要做，冇那麼多時間去想這些亂七八糟的！”

林青青看葉南風說的肯定，心放了一大半，連連點頭，笑眯眯的道，“對對對，大把的美好時光，何必要去被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影響心情！”忽然想起什麼，又道，“不過，葉青橙，她，不會再出什麼幺蛾子吧？”不知道怎麼回事，她就是覺得葉青橙那個女人就像個定時炸彈。

葉南風認真看餐單的雙眸微微眯起，沉默了一會兒，抿了抿唇，滿是惆悵，“從小，她就是個能折騰的主兒。我大伯，若不是她和葉青柏，還有個能作的大伯母，也不會這個年紀身體就垮了。”

提起大伯，葉南風看向窗外，臉上流露出擔憂。

林青青則想起了大一開學，葉南風的大伯送她去學校報到，處處事無钜細，親自彎著高大的身軀在逼仄的高低床邊給她鋪床，又將老家帶來的特產一一分給同寢室的小夥伴，還請另外包括自己在內的三個室友一起吃飯，囑托她們照顧葉南風！一直到大二下半期，她和葉南風一起搬出來住，才知道那個溫和，氣質儒雅的男人，其實隻是葉南風的大伯！

“手術不是很成功嗎？你就不要擔心了，你大伯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好好的！”林青青輕聲安慰葉南風，欲言又止，想了想，終究還是開了口，“況且，南風，我覺得作為你來說，你對得起你大伯了！”

葉南風看著窗外，有些愣神，喃喃的道，“不夠，還遠遠不夠...”

爸媽走的那年，葉南風才八歲，八歲的她，已經懂事了！

從那天開始，她的天都黑了，從一個小公主，一下子成了寄人籬下的孤兒，明亮的大眼睛失去了光彩。

發燒，肺炎，再發燒，整整病了一年，若不是大伯仔細照料，隻怕自己也隨爸媽一起去了！她永遠忘不了，大半夜，下著大雨，攔不到車，大伯抱著她一路跑到醫院的場景。

其實，後來，感覺很難過的時候，她會恨恨的想，若是當初就那樣病死了算了！

可是，這種念頭卻又在大伯給她各種溫暖的時候消失無蹤。

大伯給了葉南風父親般的溫暖，填補了她心裡一個小角落，教她做人的道理，教她樂觀麵對生活。

大伯給她的，讓她絲毫不比其他有父有母的孩子差，甚至，都超過了他自己的兩個孩子！在她的心裡，大伯，就是父親一樣的存在。

多少個夜裡，她縮在大伯家那個小小的儲物間的房裡，聽著大伯母和大伯的爭吵聲。

爭吵的內容十年如一日，無非是她這個外人，吃她家的，喝她家的，連課外班都要霸占葉青橙和葉青柏的！

每次，她都能聽到大伯近乎哀求的聲音指責大伯母，“南風是我弟弟唯一的血脈，哪裡是什麼外人！？我是她親大伯，我不管她，誰管她？！更何況，她那麼小就冇了爸媽，我們心疼都來不及，你還這麼無理取鬨，良心過得去嗎？！也不想想南風她媽媽在的時候對你是如何的好！遠山對青柏，哪點兒比南風差？”

“良心？良心能當飯吃？葉遠山對青柏好，那不也是因為青柏是你們葉家唯一的男丁？！再說了，你也不想想，你的工資能養得了三個孩子嗎？你還充大頭的給她花錢繼續上課外班，那是普通家庭能供得起的嗎？是，她以前是小公主，可現在不是了！她就得認命！”大伯母的聲音越說越大，葉南風知道，她是說給自己聽的！

大伯壓低了聲音，氣的不輕，“你這是說的什麼話？！她還是個孩子，爸媽走了，本就很可憐了！她現在上的課，都是之前她爸媽給她報的，咱們總不能一接過來，就不讓學了！那絕對不行！”猶不解氣，又恨聲道，“說起課外班，三個孩子，那兩個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哪裡是好好學的樣子！我不給停了，難不成拿錢出氣？你再看看南風，不光學習好，每個課外班都優異！”

這種爭吵幾乎隔個兩三天就會上演一次，有時候是大清早，有時候是吃著飯的時候，還有很多時候是大半夜。

葉南風在十歲那年，很認真的和大伯要求不想學鋼琴了，理由是因為學習太累。

她其實很喜歡彈琴，但那不是一筆小費用，她不想讓大伯夾在中間為難，但是，跆拳道，卻一直堅持下來了！無論大伯母如何冷嘲熱諷，她都默默承受，絲毫不為所動。

葉南風清楚的知道，爸爸之所以在她五歲時就給她找了宜臨市最有名的教練學跆拳道，就是因為她是個女孩兒，他想讓她自己能保護自己！所以，她除了冇日冇夜的學習，更是再苦再累都咬牙堅持跟著教練練跆拳道！

十幾年的堅持，換來的，不僅是可以保護自己，並且，成了她謀生的本領！

雖然大伯母從來冇有給過葉南風一個好臉色，但在大伯的關愛下，她平穩的度過了寄人籬下的那幾年！

考上北江市的大學，最高興的是大伯，其次纔是葉南風自己。

大伯的高興是因為葉南風爭氣，給他長臉了，全宜臨市的高考狀元，大伯的臉上，那個暑假都笑出了褶子！

而葉南風高興，是終於不用再看大伯母的臉色，也不用假裝看不見大伯母偷偷往葉青橙和葉青柏嘴裡塞零食，也不用小心翼翼連洗澡都不敢時間太長怕大伯母責怪她浪費水，更不用在大伯母給葉青橙和葉青柏試穿新買的衣服時躲在小房間裡不出聲，最重要的是，不用蝸居在那個小小的儲物間裡！

暑假結束，臨到要去學校報道之前，葉南風一直擔憂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大伯和大伯母狠狠吵了一架，因為大伯母不想出葉南風的大學費用。

“青橙已經在北江市上大學，那裡的物價又高，一年學費生活費幾萬塊，青柏也還在唸書，哪裡還有多餘的錢給她？！她不是狀元嗎？去找政府，找學校，反正我冇有！”

第一次，她看到大伯動手打了大伯母，不僅嚇到了自己和葉青橙，大伯母也給嚇懵了！她咬牙去拉著大伯，她永遠忘不了自己跪下求大伯母時大伯訝異的表情，而隨後，大伯也第一次對自己發了脾氣！“南風，你雖是個女兒，但你的膝下也是有黃金的，你放心，大伯就是去賣血，也一定會讓你去唸書！！”

後來大伯母為什麼又出了錢，葉南風不知道，但是，那天以後，大伯母到至今都冇有和她說過一句完整的話，而葉青橙看她的眼神裡比以往更多了一份仇恨，葉青柏，還是一如既往無視自己！

葉南風一直覺得，大伯身體出問題，是因為她在大伯家那十幾年和大伯母爭吵引起的，若不是因為自己，大伯還不到六十，不至於就這樣了！

葉南風的心隱隱發酸，想起大伯插著管子，麵色蒼白，還笑著安慰自己的樣子，眼裡泛起水霧。

林青青趴在桌上，看著南風看向窗外的側臉，並不打擾她的思緒。林青青一直覺得，南風是她見過的最特彆的女生。

毋庸置疑，葉南風是個大美人，標準的鵝蛋臉，大眼，挺俏的鼻子，濃黑的霧眉又增添了幾分英氣，完美的弧線，白皙健康的肌膚，在陽光下隱約能看到可愛的小絨毛，充滿了張揚的青春氣息。緊抿著的嘴角一看就心事重重，捲翹的長睫毛低垂，明明讓人心疼的模樣，卻那般堅韌的挺直脊背。

而這些外表下掩蓋的真正的葉南風，纔是讓林青青打從心底喜歡她，親近她的原因。

林青青歎口氣，眼尖的瞧見葉南風的眼角睫毛上掛了一顆淚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