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歌 章五 風起平津渡 下

- 進了張府大門，一曲迴廊順著一汪碧水蜿蜒而去，碧水前方，低低矮矮的桂花樹一眼望去，竟見不到頭，許仙憑欄瞧了片刻，手中掐指不停，越算越是心驚，先前若是還不能確定這平津渡是封印之地，現在已經十之**，這院子和先前平津渡建製，正合“太陰伏魔”，這桂樹，應是用來吸收月之精華所用，隻是不知封印何物，張家小姐失蹤前留有一片魚鱗，難道封印的是江中魚妖，如若如此，看來張小姐失蹤和魚妖脫不了乾係，隻是這些尚是猜測，其中種種細節還需要求證，當下也不便多說。

“張老爺，這院子可是有什麼講究，常人院落都是坐落有方，偏偏這是抱水而居，看上去和那江南水院差不多。”子由見自家公子又神神叨叨的神遊方外，知道又要許久，百無聊賴的背靠著憑欄望著遠處天空中起起落落的飛鳥，和身邊神色緊張的張老爺搭話。

“仙長有所不知，說來話長，不知許仙長這，可是我這院子有什麼問題，”張老爺見許仙兀自停步，手中掐指不停，聽見子由問起，神色不安。

“張老爺務須擔心，我家...”

子由正要回話，許仙出聲打斷吹捧，後者正背枕著憑欄，舒展開身子，眯著眼睛神情舒暢，正要說道我家公子如何如何，見許仙出聲，訕訕起身，不好意思瞧自家公子，轉過頭去四處打量。

“張老爺不必擔心，隻是驗證了之前的一些猜測，其中還有許多疑問，還需張老爺如實道來。話語剛落，一陣涼風席過，許仙見張老爺神情萎靡，應是久病未愈，補道：“此間風大，不如進去在說。”

“對..對..你瞧我這...忘了禮數，仙師裡麵請。”張老爺麵露訕色，滿臉潮紅，聽許仙說起，忙引步向著院內走去。

繞過迴廊，一個倒耳弧形小門開在迴廊正中，許仙步入小門內，諸多的建築映入眼簾，此時眾多仆人來來去去，遠遠看見許仙，便駐足施禮，許仙一一行目還禮，領入客廳，雙方落座，婢女端上沏好清茶，熱氣氤氳，許仙疑問道“張老爺，敢問那池塘前方，是何人讓你栽種如此多桂樹？若我冇有想錯，平津渡正是個太陰伏魔封印法陣，桂樹和池塘，正是聚陰食月所用，隻是不知用於封印何物，先前聽說貴府小姐失蹤，留有一片魚鱗，張老爺可讓人拿來一看。”

張老爺聽完，忙吩咐左側婢女去取魚鱗，雙手拄著太師椅左右，長歎一口氣：

“原來如此，仙師有所不知，那桂樹並非我栽種，二十年前，戰亂平息，天下大定，我在江上的生意受到影響，不能維持下去，強撐了一段時間，卻得罪了渝州府的縣役，無奈之下，隻好遣散船隊，回這平津渡買下了這一方宅院。”

張老爺似是想起了許多之前的往事，神色痛苦道：

“這宅院本是前朝禮部尚書褚玉所有，買來之初，便發生了許多奇異之事，夫人當時便勸我重新購置府邸，隻是我當年心高氣傲，不把這些詭異奇門之事放在心上。”

“後來過了幾月，詭異之事逐漸消失，小女便在那時出生。”張老爺歎息一聲，悔恨道：“現在想來，若不是當初一意孤行，小女母親也不至於難產而死。”

許仙沉思道：“那褚玉可是前朝寧公主駙馬。”

“正是如此。”

“仙師，可是有什麼關係？”

“張老爺有所不知，寧公主乃是峨眉仙山劍修，那月探親下山，恰逢當時榜眼褚玉騎馬youxing京都，對其一見傾心，後請奏皇上賜婚，隻是完婚後不過月餘，寧公主探親結束，便回了峨眉山。”

“那褚玉可與其同行？”

許仙搖頭道：“並未同行，寧公主驕橫蠻縱，成親不過月餘便回到了峨眉山，和褚玉約諾學成下山再次廝守，在此期間，褚玉身邊不可有其他女子。”

許仙輕笑道：“褚玉熱血男兒，又怎麼耐得寂寞，常在午夜和女子私會，隻是後來不知怎麼，被那寧公主知曉，寧公主一氣之下，便把那褚玉帶到了峨眉山下安置。”

張老爺聽完，臉色更顯落寞，澀聲道：“若是冇有猜錯，那安置褚玉的宅子，便是我買來這所吧。”

“不錯。”許仙歎息道。

“啊……這隻不過是所宅子，和張老爺又有什麼關係？”子由坐在椅子上正經端坐，不過少許便堅持不下去，如坐鍼氈，抬眼打量客廳四處，幾個婢女對他頗有興趣，低著頭偷偷瞧著，子由臉皮薄，對視幾眼麵紅耳赤，心跳加速，低下頭納納不安，婢女見了，抿著嘴偷笑，瞧的更大膽，子由坐立不安，不知如何是好，聽許仙說的晦澀，似乎亂了陣腳的螞蟻找到了出口，迫不及待的輕聲問道。

“若真是這樣，便不會有後麵那些事發生。”許仙沉悶道。“當時褚玉新到這裡，很是安分幾天，隻是不過幾月便春心煥發，寧公主久在峨眉山上修行，府中事物皆由一自幼跟隨的婢女處理，褚玉生得人如其名，麵如白玉，風流倜儻，文采溢然，管事的婢女不過幾日，便被迷了心智。”

“後來褚玉便時常出府遊玩，後來不知怎麼遇上了一個漁女，兩人一見傾心，相思暗許，那管事的婢女吃醋之下便把此事告知了寧公主，寧公主從峨眉山上下來，將那漁女在褚玉麵前打殺，婢女也在府上賜死。”

“隻是寧公主不知，那漁女乃是白帝城一隱居劍修孫女，孫女無故被人打殺慘死，那劍修世上唯此一孫女，如何能忍下這口氣，當即便寫信知會好友助拳，上峨眉討要公道。”

許仙長歎一聲，啞聲道：“當時那好友裡麵，正有我母親二兄，雙方約在金頂決戰，我那二舅便死在那裡，母親當時跟隨其中，眼見二兄身死，心灰意冷，便下劍閣，絕了修劍的心思，後來時時想起，也不能釋懷。”

“可恨那寧公主。”子由從椅子上一怒而起，許仙母親對子由如同親母，和藹可親，隻是為人抑鬱不歡，子由也時常詢問，許母卻總是流淚不言，冇想到其中竟有如此變故，當下狠聲問道：“公子，那寧公主後來如何？”

許仙道：“寧公主後來被峨眉老祖風淩師太封印，那褚玉也不知所蹤，風淩師太仙逝多年，如今二十多年過去，已是無人知道封印之處。”

“哼，若是以後讓我遇到寧公主，定要討個說法，”子由聽罷，罕見冇有氣急，眼中明暗閃爍，厲聲道。

許仙聽罷，知子由雖平日如若孩童，滿不在乎，但若是誰欺負了他的朋友，子由也不會坐視不理，當下勸慰道：“此事還需要從長計議，你可不許胡來，寧公主修為頗高，當年白帝城劍仙帶著其餘十幾名劍仙和她約鬥金頂，被她殺的丟盔棄甲，若不是風淩師太出手，怕是無人能活著走下峨眉。”

此時婢女已經將魚鱗取來，許仙接過魚鱗，這魚鱗已經脫離魚身數日，卻仍是金光閃閃，流光奪目，若非知是魚鱗，多半誤認為珠寶，觸摸之下如若銅鐵，寒氣陣陣，不過一片魚鱗，卻有幾兩重，許仙運轉法力，魚鱗泛起濛濛光芒，許仙見那光芒，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放下魚鱗，太陰伏魔陣，吸食地脈陰氣，吞吐月華，是上等封禁法陣，若真是封禁妖魔，此妖魔修為可說通天徹地，可這魚鱗之上妖氣還未顯化成形，修為有限，許仙所知當輩劍閣弟子之中，尚有數十人能輕鬆將其斬殺，更何況張府還有鬼魅作祟，魚妖、鬼魅，張小姐，這三者之間，究竟有何聯絡，當下眉頭緊蹙，左手中指敲打茶案思索道：

“這魚鱗並非俗物，乃是修行魚妖身上所落，令女失蹤之事，不知是否與此有關，張老爺先前說到府上鬼魅之事，不知可否言明道來。”

張老爺聞言，如遭雷擊，本顯紅潤的臉龐煞白一片，雙手反覆摩擦太師椅靠慌亂道：“這，我那女兒....難道是被魚妖捉去，這..這如何是好。”

“張老爺不必擔心，隻是猜測，令女不過凡體，又怎可能將這魚鱗從修為有成妖怪身上打落，其中怕是有其他變故。”許仙出聲勸慰，從魚鱗的妖氣來看，此妖怕是已經修煉成精，距化為人形不遠，要抓一個普通人，隻需吐出一口妖風，便能迷暈帶走。

張老爺在江上行船多年，大風大浪見慣，隻是牽扯唯一女兒，不免亂了分寸，聽許仙勸慰，當下知是實情，歎氣澀聲道：“若真是妖怪捉去，隻盼許仙師搭手一二，救得我那女兒性命，小老兒就是豁去身家性命，也定報仙師恩情。”

說完也不由悲從心起，神色寂寥道：“世事無常，二十年前，我剛到此，購下這個宅邸，那時後院便時有身著白色衣衫的人影在井邊徘徊，待人尋去，卻又了無蹤跡，當時並未有人傷亡，我便冇有放在心上，後來夫人常常對我提起說夢中那井邊人影時時找她夢中相會，兩人結為姊妹，後來夫人懷孕，那人影在未出現，直到小女出生前一晚，我陪著夫人在院內行走，夫人告知我那人影邀她前去做客，恐為不詳，讓我早作準備，我卻一笑了之，不以為然。”

張老爺繼續道：“第二日，夫人便離我而去，可恨。”

張老爺握拳狠狠的砸在茶案，茶杯傾倒，灑了一地。“若當時我聽信夫人勸導，又怎會如此，隻是伉儷情深，卻要陰陽相隔，我那女兒，怕是也遭遇不幸，如今更是白髮人送黑髮人，老天爺何至於此。”張老爺悲從心起，便忍不住雙手掩麵。

子由是熱心腸的性子，見之便從座位上起身，走到張老爺麵前，寬慰道：“逝者如斯，當為生者顧，如今張小姐下落為明，又怎能輕言斷定已經生死，我家公子既來到府，此事一定能水落石出。說完，轉頭看向許仙。

許仙從座椅上起身說道：“子由所言甚是，此事尚未明瞭，張老爺還得保重身體。”

這時門外的婢女進來通傳宴席已經備好，張老爺雙手撐著椅子站起身，麵上隱有淚痕，搭手行禮道：“老頭子醜態讓兩位仙師見笑，府上已經備好了酒水，兩位仙師還請移架，小老兒進去收拾洗漱一番再出來和仙師共飲。”

說完，吩咐著前來的婢女帶著兩人去往偏廳，許仙和子由見張老爺不願多說，便作揖行禮，隨著女婢向著偏廳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