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囊邪祭 第18章 第18章 四方風動

夕陽從巫寨的山巔緩緩沉落，將天際染成一片厚重的暗金。殘磚碎瓦間還殘留著邪術消散後的淡淡腥氣，地上的蟲屍黑水漸漸幹涸，隻留下斑駁印記。林墨將那枚細小的玉玨碎片用一張鎮邪符小心裹起，放入貼身的布囊。碎片隔著符紙依舊傳來若有若無的陰冷，像是一粒蟄伏的火種，隨時可能再次燃起邪異烈焰。

秦月兒站在祭台廢墟中央，手中青銅令牌光芒漸斂。經過方纔一戰，令牌上的青囊紋路愈發溫潤透亮，彷彿被血脈與正氣重新喚醒。她望著這片剛剛平息腥風血雨的廣場，眼前依稀還能浮現出怨魂飄散、蠱蟲盡滅的畫麵，心底沒有全然的輕鬆，反倒多了一層沉甸甸的不安。

沈硯將那半卷竹簡緊緊攥在手中，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竹簡材質古老，邊緣殘破不堪，上麵的字跡一半是上古青囊篆文，一半是後來被篡改的巫祭符文。他自幼便在青囊旁支長大，師門長輩臨終前隻留下一句“謹防萬魂，守護四方”，直到今日，他才真正明白這句話背後的沉重。當年青囊一脈 splits 四方，分守玉玨，終究抵不過歲月與陰謀，如今隻剩下零星舊部，隱匿世間。

“這竹簡上記載，萬魂玨本是上古邪神用以吞噬生魂的邪器，青囊先祖集全派之力，才將其擊碎為四，分別封印在東西南北四方靈脈之地。”沈硯席地而坐，將竹簡平鋪在一塊相對完整的石板上，逐字辨認，“竹簡後半部分損毀嚴重，但能看出，近百年來，陸續有封印被人為破除，持有玨片的人，都在以活祭豢養邪力，擴張勢力。陳老鬼與巫祭尊主，不過是最外圍的兩人。”

蘇青蹲在一旁，腰間刑部腰牌在漸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他自入仕以來，經手奇案無數，卻從未見過如此跨越州府、牽扯上古秘辛的邪案。從林家溝的青囊邪祭，到西南十萬大山的巫寨，死者魂魄被抽、村落覆滅，背後竟還藏著四方玉玨的陰謀。他抬手撫過肩頭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口，毒氣已被青囊正氣逼出，隻留下一道淺淺疤痕。

“如此說來，我們之前查辦的，不過是整個陰謀的冰山一角。”蘇青聲音低沉，目光掃過廣場盡頭的山林，“江南水鄉的浮屍案、北地邊關的村落失蹤案、西疆的古城異狀，死狀皆與林家溝村民相似，當時各地官府孤立無援，無從查起，如今看來，這些案子，恐怕都與其餘三塊萬魂玨有關。”

林墨聞言，神色愈發凝重。他自幼修習青囊秘術，行走江湖，鎮壓邪祟，本以為世間陰煞不過是山野精怪、枉死冤魂，卻沒想到竟有如此根深蒂固的上古邪物潛藏。陳老鬼的偏執、巫祭尊主的瘋狂，都隻是被玉玨邪力蠱惑的棋子，而真正操控一切的幕後之人，依舊藏在暗處，悄無聲息地收集玨片，等待著集齊四玨、開啟終極邪祭的那一天。

“青囊秘術的根本，是以藥氣正氣平衡陰陽，安撫地脈，當年先祖拆分玉玨，便是為了防止邪力合一，禍亂天下。”林墨俯身，指尖輕輕點在竹簡上的一處殘缺紋路，“這紋路應該是四方封印的方點陣圖，可惜損毀太過嚴重，隻能大致辨別，東方玨片，應在江海交界之處，南方便是這巫寨所在，西方屬戈壁荒嶺，北方則是苦寒雪原。”

秦月兒走到近前，將青銅令牌湊近竹簡。令牌接觸到紋路的瞬間，再次亮起柔和的金光，令牌上的一點微光，朝著東方的方向微微偏移。“令牌在動，它能感應到封印的氣息，東方，應該是下一塊玨片的位置。”

眾人順著令牌指引的方向望去，隻見東方天際已泛起暮色，連綿的群山延伸至遠方，盡頭是雲霧繚繞的平川江海，那裏一片未知，卻暗藏著新的凶險。

沈硯站起身，拍去身上的塵土，眼神堅定：“我青囊舊部，在東方江海一帶有一處隱秘據點，是當年鎮守東方玨片的分支居所，隻是多年未曾聯絡，不知是否還存有後人與線索。我願先行前往，聯絡舊部，探查玨片下落，為你們開路。”

“甚好。”林墨點頭，“我與月兒順著令牌感應，直奔東方，一路追查沿途異狀，與你匯合。蘇捕頭，你回京複命，將此案始末與萬魂玨的秘密上報朝廷，調動各州官府力量，留意各地生魂離奇殞命的異案，一旦有線索，即刻與我們互通訊息。”

蘇青頷首，語氣鄭重：“此事關乎天下蒼生，我必定竭盡全力。刑部與各地官府會成為你們的後盾，但凡有邪祭蹤跡，必定第一時間傳信。隻是幕後之人勢力龐大，暗藏四方，你們此行務必小心，切勿孤身涉險。”

商議既定，四人便不再耽擱。巫寨已無留戀，殘餘的巫祭弟子或死或逃，邪氣被淨化，此地終將恢複安寧。可世間的安寧，卻還被萬魂玨的陰影籠罩著。他們收拾好行裝，沈硯將竹簡小心收好，林墨握緊桃木劍，秦月兒將青銅令牌貼身佩戴，蘇青則整理好證物，將巫祭尊主的殘骸與邪器封存妥當。

夜色漸漸籠罩山林，山間起了微風，帶來草木的清香。四人在巫寨廣場上作別，今夜之後，便要分道而行，各自奔赴不同的險境，為了同一個目標——尋遍四方玨片，阻止幕後黑手，守護世間安寧。

沈硯率先動身，他身形矯健，躍入山林，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臨行前隻留下一句：“東方江海，不見不散。”

蘇青則帶著證物，踏上回京的官道，馬蹄聲在寂靜的山道上漸漸遠去。他深知，回京之後，不僅要複命查案，還要提防朝中可能與幕後勢力勾結的奸佞，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廣場之上，隻剩下林墨與秦月兒兩人。月光穿透雲層，灑在青銅令牌上，泛出淡淡銀光。秦月兒望著遠方的夜色，輕聲道：“林先生，你說我們能找到剩下的玨片嗎？幕後之人如此神秘，我們真的能阻止這場浩劫嗎？”

林墨轉頭看向她，目光溫和卻堅定：“青囊一脈，本就是為鎮邪而生。你身為守祭人後裔，血脈傳承，正氣在心，我等修習秘術，行於世間，便是為了護佑蒼生。縱然前路艱險，四方皆敵，隻要心懷正氣，便無所畏懼。”

他抬手，指向令牌偏移的東方：“那裏是我們的下一站，無論前方是江海驚濤，還是邪祟埋伏，我們都要一步步走下去。陳老鬼伏誅，巫祭尊主覆滅，證明邪不壓正，這便是最好的證明。”

秦月兒聞言，心中的不安漸漸散去，握緊了手中的令牌。是啊，她是守祭人，師父一生守護的青囊正統，如今由她傳承，她不能退縮，也不會退縮。

就在兩人準備動身之際，林墨忽然神色一凜，抬手按住腰間桃木劍。他感受到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陰冷的氣息，從山林深處一閃而逝，那氣息與玉玨碎片同源，卻更為隱晦，帶著一絲窺探與惡意。

“有人在暗中盯著我們。”林墨低聲道，目光銳利地掃過四周的山林，“不是巫祭餘孽，是幕後之人的眼線。”

秦月兒立刻催動令牌，金光微綻，護住周身。可那氣息隻是一閃而過，轉瞬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是試探。”林墨眉頭微蹙，“對方知道我們拿到了殘片，也知道我們要前往東方，所以暗中窺探，意圖尾隨。看來，我們的一舉一動，都已經在對方的掌控之中。”

月光下，玉玨碎片在布囊中微微發燙，那一絲極淡的紅光，再次悄然浮現，又迅速隱匿。

林墨心知，從他們拾起這枚殘片開始，便已經踏入了幕後黑手佈下的棋局。他們不再是單純的查案者，更是棋局中的棋子，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複。可即便如此，他們也無路可退。

“我們連夜出發，避開眼線，抄近路前往東方。”林墨當機立斷，“對方既然敢窺探，就說明他們還不想正麵硬碰，我們正好藉此機會，搶占先機。”

秦月兒點頭，沒有絲毫猶豫。

兩人不再耽擱，借著月光，踏上了通往東方的小徑。山道崎嶇，夜色幽深，林間偶爾傳來鳥獸的嘶鳴，更添幾分靜謐凶險。身後的巫寨漸漸消失在夜色中，而前方，是無盡的征途與未知的危機。

萬魂玨的秘密，幕後黑手的身份，四方封印的真相，一切都還籠罩在迷霧之中。青囊正氣與上古邪力的較量，從巫寨的終結，正式轉向了更廣闊的世間。

東方的天際，微光初現，新的征程，已然開啟。而潛藏在暗處的陰影，正緊隨其後，等待著最佳的時機，欲將兩人徹底吞噬。四方風動，玨影暗藏，一場關乎天下蒼生的正邪對決，才剛剛拉開真正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