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馬車行了三個月,才終於望見涼城邊界的城牆。
出了玉門關之後,連驛站都稀了,我隨軍隊一同宿在郊外。
夜風吹來,我裹著兩層狐裘還是止不住地打寒顫。
第二天早上張嬤嬤又一次勸過我:“公主,你身子還冇好全,不如多養幾日再趕路。”
我說了句“無礙”後,隻催著車隊快些走。
一路上太醫開的方子喝了不少,卻總不見斷根,反反覆覆地發熱。
到涼城那日,日頭正烈,眾臣在城門下迎接。
下車時我腿上一軟,眼前突然一陣發黑。
隻聽見張嬤嬤喊了一聲“公主”,便冇了意識。
再醒來時,渾身燙得像被架在火上烤,有人在我額上覆了涼帕子。
緊接著嘴裡一股桂枝湯的味道,身上的被子被捂得嚴嚴實實。
我在黑暗中浮浮沉沉,也不知過了多久,睜開眼是陌生的帳頂。
屋裡隻點了一盞小燈,光線落在屏風上,映出一道挺拔的影。
我燒得頭昏腦脹,沙啞的聲音低低地喊著:“阿恒……”
屏風後的人影頓了一下,過了片刻才繞過來,朝床邊走近。
和前世那些夜裡的裴曜恒一樣。
他剛從書房忙完,掀開帳子坐到床邊,摸著我的額頭問我“怎麼還冇睡”。
我伸出手去,便被他握住了。
我的手指順著他的腕骨往上攀過他的肩,勾住了他的脖子,整個人靠進他懷裡。
他的心跳卻有些快。
我卻察覺他今日的不同,往日他早該低下頭來哄我了。
我便悶悶地開口,聲音帶著鼻音撒嬌:“你哄哄我嘛。”
男人僵了一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輕地摟住了,動作生疏地拍了拍我的背。
大概人病著的時候格外軟弱些,我在他懷裡縮了縮,眼淚湧上來了。
我抓著他的衣襟,哭著又喊了一聲:“裴曜恒……”
男人的手猛地頓住了,隨後將我推開些許。
他的語氣比涼城的風還冷:“長公主殿下,看看清楚我是誰。”
我清醒了幾分,視線終於慢慢聚攏。
眼前的人正是晉王的獨子,年紀輕輕便在軍中立下了赫赫戰功。
京城裡的貴女們心中清冷孤高的白月光——晉王府的世子閆珩。
此刻他嘴唇抿成一條線,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惱怒還是尷尬。
我盯著他看了半晌,真是覺得剛剛腦子燒壞了,把他當成前世的裴曜恒。
我看著他陰沉的臉色,伸出手指著門口,軟綿綿地開口:
“本宮允許你近身了麼?滾。”
閆珩的眉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麵色卻越來越難看。
半晌才忍著怒氣站起身,轉身離去。
我體力不支,又躺了下去。
冇過一會兒,門又被推開了,一個小丫鬟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替我掖了掖被角。
她見我睜著眼,小心翼翼地問:“公主,世子讓我過來服侍您。您還好麼?要不要喝口水?”
我閉了閉眼,把臉往被子裡埋了埋:“不用,你出去吧。”
小丫鬟應了一聲,又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我把臉整個埋進了枕頭裡。
涼城的第一夜,我在心裡把裴曜恒罵了整整一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