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更硬了。
枯草在河堤上在風中,發出如鬼魅般的摩擦聲。
李峰帶領的兩百騎兵一動不動的在黑暗中靜立,等待出現的那一瞬時機。
他身邊的戰馬有些不安的刨動前肢,發出壓抑的響鼻聲。
“別急。”李峰覆摸著坐騎,低聲說道“還沒到時候。”
戰馬被李峰撫平。
四周再次變得沉靜。
忽然。
北麵,那是清軍北大營的方向,也就是那門“神威大將軍”炮台所在的位置,突然亮起了一點火光。
那火光起初隻有豆粒大小,緊接著像是被狂風捲起的紅紗,瞬間鋪滿了半個天空。
……
北營外三百步,清軍將炮台設定在高唐城外300步。
李開芳手中的長刀向前一指,喉嚨裡爆發出一聲壓抑已久的怒吼:“殺!”
四百名太平軍精銳騎兵,早已去掉了馬蹄上的裹布。
這一刻,大地開始顫抖。
勝保為了把那門一萬五千斤的巨炮推到高唐城下,特意徵發民夫修築了一條寬闊平緩的土坡馬道。
他做夢也想不到,這條為了攻城而修的“死路”,此刻卻成了太平軍騎兵衝鋒的坦途。
轟隆隆的馬蹄聲,如同滾雷落地。
負責守衛外圍的清軍綠營兵,正縮在避風的戰壕裡打盹。
聽到動靜,幾個哨兵迷迷糊糊地探出頭來。
“什麼動靜?炸營了?”
話音未落,黑壓壓的騎兵牆已經撞碎了簡易的鹿角。
李開芳一馬當先。
這位地官正丞相,此刻沒有半點統帥的架子,完全就是一個殺紅了眼的先鋒。
他胯下的戰馬嘶鳴著,直接躍過了一道矮壕。
一名清軍把總剛舉起手裡的腰刀,就被李開芳借著馬勢一刀劈飛了半個肩膀。
鮮血噴灑在凍硬的土地上,冒出一股熱氣。
“點火!”
李開芳大吼。
身後的騎兵們紛紛從馬背上取下火摺子,點燃了手中早已準備好的火油皮囊。
這皮囊裡裝的是猛火油,混了硫磺和鬆香,一旦燒起來,水澆不滅。
“扔!”
數百個燃燒的火球,劃破漆黑的夜空,帶著死亡的弧線,狠狠砸進了清軍密集的營帳區。
如果是白天,清軍或許還能組織起像樣的抵抗。
但這幾日,清軍仗著人多勢眾,又篤定太平軍是甕中之鱉,警惕性早已降到了最低。
北大營裡除了兩千守炮的綠營兵,還有大量的火藥桶和用來修補炮台的木料。
火油囊砸在帳篷上,瞬間炸開一片火海。
砸在火藥桶上,那就是驚天動地的爆炸。
“轟——!”
一團巨大的蘑菇雲騰空而起。
衝擊波掀翻了無數帳篷,**著上身跑出來的清軍士兵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撞,有的身上帶著火,慘叫著在地上打滾。
“不要戀戰!目標炮台!”
李開芳長刀拍打著馬臀,根本不理會周圍潰逃的散兵遊勇,帶著騎兵隊如一把燒紅的烙鐵,直插心臟。
那門巨大的“神威大將軍”就在眼前。
它太大了,光是炮管就有一丈多長,如同沉睡的巨獸趴在土台上。
炮台周圍,幾百名滿洲八旗的護軍終於反應過來。
一名佐領揮舞著腰刀,聲嘶力竭地喊著:“攔住他們!守住炮台!丟了咱們都要掉腦袋!”
“崩!”
一陣稀疏的鳥槍聲響起。
幾名沖在前麵的太平軍騎兵栽落馬下,但更多的人沖了上去。
雙方瞬間撞在了一起。
但這根本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戰鬥。
太平軍是憋了一肚子火的困獸,是抱著必死之心的亡命徒。
而這些八旗兵,早已在安逸的日子裡泡軟了骨頭,剛才又被炸營嚇破了膽。
僅僅一個照麵。
八旗兵的防線就被鑿穿了。
李開芳衝上炮台,看著眼前這門讓高唐守軍吃盡苦頭的巨炮,眼中閃過一絲快意。
“給我燒!把帶來的火藥全堆上去!”
騎兵們翻身下馬,將隨身攜帶的火藥包一股腦地堆在炮架下麵,又潑上了一層厚厚的火油。
“撤!快撤!”
李開芳調轉馬頭,將手中的火把狠狠擲向那堆火藥。
“轟隆隆——!”
比剛才更劇烈十倍的爆炸聲響起。
這不僅僅是火藥的爆炸,更引爆了清軍堆放在炮台周圍的數百桶發射葯。
大地劇烈跳動了一下。
從高唐城頭看去,隻見北麵騰起一條巨大的火龍,將半個夜空染成了白晝。
那門不可一世的“神威大將軍”,沉重的炮身在劇烈的爆炸中失去了支撐,巨大的炮架被炸得粉碎。
萬斤重的鐵疙瘩在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中,轟然側翻,順著土坡滑了下去,重重地砸進了下方的火海裡。
……
中軍大帳。
勝保是被親兵從被窩裡拖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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