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越來越近。
林衍瞬間從青冥佩的空間中退出,意識回歸本體,仍舊躺在暗河淺灘的碎石上,渾身濕透,傷口還在滲血。
他聽見了說話聲。
「這邊有血跡,那小子往這個方向跑了。」
「一個鍊氣期的廢物,能跑多遠?搜!穀主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林蒼玄的種,絕不能留。」
至少三個人。 ->.
林衍屏住呼吸,手指慢慢摸向腰間。那裡別著一柄短劍,是父親在他十四歲生日時送的禮物,下品法器,鋒利有餘,但對上築基修士毫無勝算。
鍊氣七層對築基。
差距如同螻蟻與猛虎。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暗河洞穴地形複雜,鐘乳石密佈,視線昏暗,這是他唯一的優勢。硬碰硬必死無疑,隻能藉助地形和陷阱。
青老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幾分讚許:「不錯,沒慌。暗河左側有片石林,鐘乳石密集,可做埋伏。右側是開闊水道,去了就是活靶子。往左,快。」
林衍沒有猶豫,翻身爬起,忍著肋骨斷裂的劇痛,踉蹌著向左邊的石林區摸去。身後,腳步聲驟然加速。
「跑了!追!」
三道身影從暗河拐角處衝出,沖在最前麵的是個黑臉大漢,築基初期修為,手持一柄鬼頭大刀。他身後跟著兩名鍊氣九層的黑衣人,一男一女,都是黑風穀弟子。
三人追入石林,鐘乳石如犬牙交錯,遮蔽了大部分視野。黑臉大漢皺眉,築基修士的神識雖然能覆蓋方圓數十丈,但在這種地形中,鐘乳石對神識有天然的乾擾,神識反饋回來的資訊支離破碎。
「分開搜,他跑不遠。」黑臉大漢壓低聲音,「那小子受了傷,靈力也快耗盡了,撐不了多久。找到後直接殺了,不用留活的。」
三人分散開來。
林衍躲在一根巨大的鐘乳石柱後,聽著腳步聲逐漸靠近。他的右手按在石柱表麵,指尖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他在做一件瘋狂的事。
林家的血脈傳承不止功法,還有陣法。
林家先祖以陣道立族,萬年來陣法傳承從未斷絕。林衍自幼跟隨父親學習陣法,雖然修為不高,但陣道造詣在同輩中無人能及。他此刻做的,就是以自身靈力為引,在鐘乳石柱上刻下一道微型困陣。
這陣法隻有一丈方圓,困不住築基修士太久,但哪怕是幾個呼吸的時間,也足夠他做很多事了。
他咬破指尖,以精血為墨,在石柱表麵畫下最後一道陣紋。陣紋一閃而沒,融入了石柱中。
腳步聲停在了三丈外。
那個黑衣女修出現在石柱拐角處,鍊氣九層的修為,手中握著一柄細長的劍,劍尖還在滴血——不知道是哪個林家子弟的血。
她看見了林衍。
「在這——」
她隻來得及喊出兩個字。
林衍一掌拍在石柱上,困陣瞬間啟用,一道微不可查的靈光將黑衣女修籠罩其中。她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身體彷彿被無形的繩索捆住,動彈不得。
她張嘴想要呼救,但聲音都被困陣隔絕了。
林衍的短劍已經刺入她的喉嚨。
乾淨利落。
沒有猶豫,沒有顫抖。
這是他第一次殺人,但他沒有時間去感受。黑衣女修的身體軟軟倒地,儲物袋被林衍一把扯下塞進懷裡。
「老四?老四!」
黑臉大漢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帶著幾分警覺。
林衍迅速退入石林更深處。
青老的聲音再次響起:「做得不錯。但困陣隻能用一次,那築基修士已經警覺了,剩下的兩個不好對付。」
「我知道。」林衍低聲說,「所以我沒打算再困他們。」
他的目光落在洞穴頂部的鐘乳石上。
那些石柱長達數丈,重逾千斤,懸掛在頭頂已有數萬年。如果能在恰當的時候將它們震落——
「你是想……」青老的聲音帶上了幾分意外,「用暗河的衝擊力配合鐘乳石墜落?聰明,但危險。你沒有第二次機會。」
「不需要第二次。」
林衍開始佈置。
他測算了一下方位,選定了三根關鍵的鐘乳石柱,在上麵刻下引爆陣紋。這些陣紋不需要他的靈力維持,隻需他遠端引爆。然後他找到一處隱蔽的石縫,將自己塞了進去,屏息等待。
黑臉大漢和剩下的黑衣男修已經匯合,兩人背靠背搜尋而來。女修的屍體被發現,黑臉大漢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那小子布的陣?」他蹲下身檢視屍體上的傷口,眼中閃過一絲忌憚,「林家的小崽子,還會陣法?」
「師兄,要不要叫人?」黑衣男修有些發怵,一個鍊氣七層的林家餘孽,居然能在重傷的情況下悄無聲息地殺死一個鍊氣九層,這不是正常散修能做到的。
「叫人?」黑臉大漢冷笑一聲,「就這一個廢物,我們兩個還搞不定?叫人來了功勞還能是我們的?」
他站起身,神識全力展開,在石林中一寸一寸地搜尋。
林衍藏在石縫中,心跳如鼓。他的靈力已經所剩無幾,引爆陣紋需要最後一絲靈力,如果失敗,他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
腳步聲越來越近。
黑臉大漢走到了那三根鐘乳石柱下方。
林衍深吸一口氣,引動體內最後一絲靈力,同時引爆三道陣紋。
轟!
頭頂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鳴,三根鐘乳石柱同時斷裂,裹挾著萬鈞之力砸落下來。暗河的河水被激得沖天而起,整個洞穴都在顫抖。
黑臉大漢反應極快,築基修士的靈覺在陣紋引爆的瞬間就察覺到了危機。他猛地向左側翻滾,鬼頭大刀反手劈出,將一塊砸向他的巨石劈成兩半。
但黑衣男修沒那麼幸運。
他被一根最大的鐘乳石柱直接砸中胸口,整個人被壓在地上,口中噴出大口鮮血,胸骨碎裂,眼看是不活了。
「畜生!」
黑臉大漢暴怒,神識瞬間鎖定了石縫中的林衍。築基修士的威壓如同實質,壓得林衍幾乎喘不過氣來。
林衍沒有猶豫,轉身就跑。
他剛才預留了一條退路——石縫後麵連線著一條狹窄的裂縫,勉強能容一人側身通過。裂縫盡頭是暗河的另一條支流,水流湍急,跳進去就有一線生機。
黑臉大漢追了上來,鬼頭大刀劈在裂縫入口,碎石飛濺。
林衍側身擠過裂縫,腳下一滑,整個人跌入暗河支流。
冰冷的水再次將他吞沒。
他聽見身後傳來黑臉大漢的怒吼,但聲音很快被河水淹沒。他被水流裹挾著沖向下遊,身不由己,意識再次模糊。
青冥佩在他掌心微微發光,一股溫暖的力量緩緩滲入他的身體,護住了他的心脈和丹田。
恍惚間,他聽見青老嘆了口氣。
「以鍊氣七層之軀,反殺兩名鍊氣九層,重傷一名築基初期……勉強算你過關。但下次,不會這麼好運了。」
林衍已經沒有力氣回答了。
河水轟鳴,黑暗吞沒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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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冥山脈外圍,一處隱蔽的山穀。
林衍從昏迷中醒來時,天已經亮了。
陽光透過樹冠的縫隙灑下來,落在他的臉上,暖洋洋的。他躺在一堆枯葉中,渾身濕透,狼狽至極。
青老的聲音響起:「醒了?你昏迷了四個時辰。暗河把你衝到了青冥山脈外三十裡處,暫時安全了。但那個築基修士還在搜,他不會放棄的。」
林衍掙紮著坐起來,渾身上下的傷口已經結痂,但肋骨斷裂處還在隱隱作痛。他檢查了一下自己的狀況——靈力恢復了不到一成,儲物袋還在,青冥佩融在掌心,秘境隨時可以進入。
他摸出從黑衣女修身上繳獲的儲物袋,翻了翻。
裡麵有幾十塊下品靈石,幾瓶療傷丹藥,兩本粗糙的功法,還有一塊身份令牌。令牌上刻著「黑風穀·外門弟子」幾個字。
「這些夠你用一陣子了。」青老說,「但你現在的當務之急不是修煉,是找一個安全的地方養傷,然後想辦法離開青冥山脈範圍。黑風穀和流雲宗不會輕易放過你,他們會搜遍方圓千裡,直到確定林家沒有活口。」
「我知道。」林衍站起身,抬頭望向青冥山脈的方向。
遠處,青冥峰上還在冒煙。
曾經的林家祖地,如今已是一片廢墟。
他把黑風穀弟子的身份令牌揣進懷裡,轉身向南方走去。
「青老,父親說的那個『幕後主使』,你覺得是誰?」
青老沉默了片刻:「不好說。林家萬年來雖然有過不少仇家,但能讓黑風穀和流雲宗聯手滅族的勢力,不是凡界該有的存在。我懷疑……」
「墨氏。」林衍說出了父親臨死前提到過的兩個字。
青老虛影猛地一顫:「你從哪聽說的?」
「父親自爆前說的。他說『靈界墨氏』,讓我記住這個名字。」
青老沉默了更久。
「如果你的敵人真的是靈界勢力……」他聲音艱澀,「那你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活著離開青冥山脈。其他的,以後再說。」
林衍沒有再問。
他低下頭,加快了腳步。
陽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十五歲的少年獨自走在荒山野嶺中,渾身上下沒有一樣值錢的東西,唯一珍貴的是掌心那道青色的印記,和印記裡那個藏在萬年後山的秘密。
身後,青冥峰的濃煙還在升騰。
前方,是一望無際的南疆荒野。
他走了很遠,遠到青冥峰已經消失在視野盡頭時,才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什麼都沒有了。
家,沒了。父親,沒了。族人,沒了。
隻剩他自己。
林衍緊緊攥住拳頭,指甲嵌進肉裡,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我發誓。」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黑風穀,流雲宗,靈界墨氏——你們欠林家的,我會一個一個討回來。一萬倍地討回來。」
青老沒有出聲。
風從荒野上吹過,帶著血腥氣和焦糊味。
遠處的山道上,一隊黑風穀的巡山修士正朝這個方向趕來。
林衍收回目光,轉身走進了密林深處。
(第二章完字數:3187字)
下章預告:林衍在山中遭遇黑風穀搜山隊,被迫躲進一處妖獸洞穴,卻意外發現了林家先祖留下的隱秘洞府。青老激動:這是老祖宗專門留給後人的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