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燼 第3章

第3章 律所相逢，一眼驚心------------------------------------------，溫夕站在門口，呼吸微滯。，長髮鬆鬆垂在肩頭，未施粉黛，卻清麗得讓人移不開眼。三年海外沉澱，她褪去了年少的青澀，多了幾分溫柔與堅韌，眉眼依舊乾淨，氣質卻愈發沉靜耀眼。，在她出現的瞬間，凝固得近乎凝滯。，語氣溫和，分寸恰到好處，完美扮演著一個兄長該有的模樣：“夕夕，歡迎回來。”“夕夕”，叫得溫夕眼眶微熱。她輕輕點頭，聲音輕軟：“哥。”“哥”，讓溫裕筠的心，輕輕一沉。他知道，這聲稱呼裡，藏著她刻意拉開的距離，藏著她對這段關係的重新定義，也藏著他必須接受的、無法逾越的界限。他甚至能清晰地回憶起，三年前在機場，她也是這樣叫他，然後轉身，再也冇有回頭。，指尖死死攥著玻璃杯，冷眼旁觀這一切。他不在乎溫夕是否歸來，不在乎任何人的情緒。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隻追著溫裕筠一人。看著他對彆人溫柔，看著他為彆人失神，嫉妒如毒，啃噬心肺。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溫裕筠在溫夕開口時，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動容，那是他從未得到過的柔軟。他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玻璃杯壁上留下了幾道清晰的指印，卻渾然不覺。，眼神複雜。年少摯友，曾經心動，後來疏離，再到虧欠。千般滋味，湧上心頭。她想起年少時，兩人在溫家後院的槐樹下，分享同一本小說，約定要一起成為很厲害的人。可如今，物是人非，她們之間，早已隔著太多無法言說的過往。她想起自己曾經對溫裕筠的心動，想起溫夕眼底的清澈，想起那些被時光碾碎的、再也回不去的時光。，拉住溫夕的手，眼眶微紅：“終於回來了，以後再也不許走了。”她的手心溫熱，帶著真切的喜悅，讓溫夕緊繃的心絃，稍稍鬆了幾分。唐語陌絮絮叨叨地說著這三年江城的變化，說著她們錯過的趣事，努力用熱鬨的話語，沖淡重逢的尷尬。，目光輕輕落在唐語陌身上，溫柔而沉默。他看著她為溫夕的歸來真心歡喜，也看著她眼底藏著的、對未來的忐忑，隻覺得隻要她能這樣笑著，便足夠了。他記得每一個細節，記得她們每一次的笑容與眼淚，也記得自己藏在心底，從未說出口的喜歡。，緩緩走進包廂。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再也逃不開。逃不開溫家，逃不開身份，逃不開心動，逃不開宿命。，吃得漫長而壓抑。，為她佈菜，詢問她在國外的生活，語氣自然得彷彿這三年的空白從未存在。他問她在國外的學業，問她是否習慣那裡的氣候，問她有冇有遇到有趣的人和事，每一個問題都恰到好處，卻又刻意避開了所有敏感的話題。可隻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目光落在她臉上，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才能剋製住想要觸碰她的衝動。，極少說話，偶爾開口，也隻是與溫裕筠討論工作上的事，刻意將溫夕排除在對話之外。他用這種方式，宣泄著自己的不甘與憤怒，卻也讓包廂裡的氣氛，愈發緊繃。他說起新項目的進展，說起海外市場的佈局，語氣冷硬，邏輯清晰，完全是一副決策者的模樣，卻再也冇有了年少時，跟在溫裕筠身後，滿眼崇拜的模樣。，全程冇有交流，卻又在不經意間，流露出隻有彼此才懂的默契。他們四離四合的過往，像一道無形的牆，橫亙在兩人之間，也讓旁人不敢輕易靠近。葉鳶偶爾會在溫沄說話時，輕輕抬眼，目光落在他緊繃的下頜線上，又迅速移開，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

唐語陌小心翼翼地活躍氣氛，時不時提起小時候的趣事，試圖讓所有人都放鬆下來。她說起溫夕第一次學騎自行車摔進花壇，說起葉鳶為了幫溫夕出頭，和隔壁班的男生吵架，說起喬翊總是默默幫她們收拾爛攤子。那些遙遠而溫暖的回憶，暫時沖淡了重逢的尷尬與疏離，讓包廂裡的氣氛，稍稍緩和了一些。

喬翊安靜地聽著，適時點頭，適時迴應，目光始終溫柔地落在唐語陌身上。他記得每一個細節，記得她們每一次的笑容與眼淚，也記得自己藏在心底，從未說出口的喜歡。他會在唐語陌口渴時，默默遞上一杯溫水，會在她提到想去的餐廳時，悄悄記在心裡，卻從不多言，隻是用他溫和而可靠的存在，給她最安穩的支撐。

溫夕努力融入，卻又格格不入。她笑著迴應唐語陌的話，禮貌地迴應溫裕筠的關心，可心底卻一片空落。她回來了，卻好像，再也回不到過去了。她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看著他們各自藏在心底的心事，忽然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局外人，看著這座城市，這個家族，這些人，上演著一幕幕她看不懂的戲碼。

飯局散時，夜色已深。

溫裕筠提出要送她回去，溫夕卻輕輕搖了搖頭：“不用了哥，我自己可以。”她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拒絕。她知道，一旦上了他的車，那些刻意壓製的思念，那些不敢言說的心動，就會再也無法控製。

溫裕筠的手，僵在半空，最終還是輕輕收回，點了點頭：“好，路上小心。”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失落。他看著她轉身離開的背影，看著她消失在夜色中，心底一片空落。

溫夕獨自打車離開。車子彙入車流，她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燈火，心底一片空落。江城的夜景依舊繁華，可她卻覺得，自己像一個局外人，看著這座城市的熱鬨，卻再也找不到歸屬感。她想起三年前，也是這樣的夜晚，她也是這樣，獨自離開這座城市，以為再也不會回來。可如今，她回來了，卻好像，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溫夕的歸來，像一顆投入湖麵的石子，在江城掀起了層層漣漪。

她回國的訊息，迅速占據了各大娛樂版的頭條。粉絲們奔走相告，期待著她的新作；媒體則爭相報道，試圖挖掘她這三年的海外生活；而溫家內部，以及圍繞在溫家周圍的那些目光，也都悄然變得更加複雜。溫家的長輩們對她的歸來態度曖昧，既希望她能為溫家帶來更多的關注，又擔心她的出現，會打破溫家現有的平衡。

溫裕筠依舊維持著他一貫的沉穩。他照常出席溫氏的會議，把控著項目的方向，對溫夕的歸來表現得如同一個儘責的兄長，平靜而得體。他會在家族聚會上，主動詢問她的工作安排，會在她遇到困難時，不動聲色地提供幫助，卻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隻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當他獨自一人站在落地窗前，望著江城的萬家燈火時，那份刻意壓製的思念纔會悄然翻湧上來。他會點開溫夕的社交賬號，一遍一遍地看她在國外分享的日常，看她在鏡頭前的笑容，然後又快速關掉，強迫自己回到現實。

溫沄則變得更加沉默寡言。他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用無休止的忙碌來麻痹自己。他不再像以前那樣，目光總是追隨著溫裕筠的身影，而是刻意保持著距離，彷彿這樣就能將那份求而不得的痛苦深埋心底。他開始更加頻繁地出差，用距離來逃避那些讓他痛苦的畫麵。可每當溫裕筠的名字被提起，或是在某個場合與溫裕筠不期而遇，他眼底深處的偏執與不甘，依舊會不受控製地流露出來。他開始在深夜裡獨自飲酒，用酒精來麻痹自己，卻在醉意朦朧中，一遍一遍地喊著溫裕筠的名字。

葉鳶回到了她的律所，重新將自己埋進堆積如山的案卷之中。她用高強度的工作來武裝自己，試圖將溫沄的身影從腦海中徹底抹去。她開始接手更多複雜的案件，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卻在深夜裡，一次次從夢中驚醒，夢裡全是溫沄的臉，全是他們失離失合的過往。她開始失眠，開始在深夜裡獨自坐在辦公室，望著窗外的夜色，直到天明。她知道，自己再也無法回到過去，卻又偏偏，放不下那些愛恨糾纏。

唐語陌則成了連接溫夕與舊友之間的橋梁。她頻繁地約溫夕見麵，帶著她重新熟悉這座城市，去她們以前常去的甜品店，去看最新上映的電影，試圖用熱鬨的陪伴來沖淡重逢帶來的尷尬與疏離。她會和溫夕聊起娛樂圈的八卦，聊起她們年少時的夢想，卻刻意避開了所有關於溫家、關於溫裕筠、關於溫沄的話題。而喬翊，依舊是那個最安靜的守護者。他會默默安排好一切，在唐語陌需要的時候及時出現，卻從不多言，隻是用他溫和而可靠的存在，給她最安穩的支撐。

溫夕則努力適應著國內的生活。她推掉了大部分不必要的應酬，將重心放在了挑選劇本和複出作品的籌備上。她知道，自己的每一步都被無數雙眼睛盯著，她必須謹慎，必須拿出足夠有分量的作品，才能重新站穩腳跟。她開始頻繁地與導演、編劇見麵，仔細研讀每一個劇本，試圖找到最適合自己的角色。她會在深夜裡，一遍一遍地打磨台詞，會在鏡子前，反覆練習每一個表情，努力讓自己回到那個專注而純粹的演員狀態。

這天下午，溫夕為了一個新劇本的版權問題，來到了葉鳶的律所。

這是她們三年來的第一次正式見麵。

律所的走廊乾淨而安靜，空氣中瀰漫著紙張和墨水的味道。當溫夕在助理的引導下，走進葉鳶的辦公室時，葉鳶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門口，望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她的背影挺拔而孤單，帶著一種拒人千裡之外的冷漠。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她的身上，卻絲毫冇有溫暖她身上的寒意。

聽到腳步聲，葉鳶緩緩轉過身。

四目相對。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葉鳶的眼神複雜難辨，有驚訝，有疏離，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而溫夕的心中，則充滿了忐忑與不安。她們曾經是無話不談的摯友，是彼此最信任的人，可如今，卻隔著三年的時光和無數的誤會，變得陌生而遙遠。

“好久不見，夕夕。”最終，還是葉鳶先開了口，她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好久不見，葉鳶。”溫夕的聲音有些乾澀，她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自然一些。

接下來的談話，圍繞著劇本版權的法律問題展開。葉鳶表現得專業而冷靜，她逐條分析著合同條款，言辭犀利，邏輯清晰，完全是一副頂尖律師的模樣。她會指出合同中的風險點，會給出專業的法律建議，會用最嚴謹的態度，對待每一個細節。溫夕認真地聽著，偶爾提出自己的疑問，努力將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

然而，辦公室裡的氣氛依舊壓抑。那些未說出口的話，那些未曾解開的結，像無形的牆，橫亙在她們之間。溫夕幾次想開口，問問她和溫沄的近況，問問她這些年過得好不好，可話到嘴邊，又都嚥了回去。她知道，有些事情，一旦錯過，就再也回不到過去了。她看著葉鳶冷靜而專業的臉，看著她眼底深處藏著的疲憊，忽然覺得，她們都變了，再也不是年少時，那個可以分享所有心事的摯友了。

就在談話即將結束時，辦公室的門被再次推開。

溫沄走了進來。

他是來和葉鳶商談一個合作項目的法律細節。當他看到辦公室裡的溫夕時，腳步明顯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便恢複了慣有的冷硬。

溫夕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這是她回國後，第一次與溫沄正式見麵。

他比三年前更加成熟，也更加冷冽。一身黑色的西裝，襯得他身形挺拔，氣場強大。他的目光掃過溫夕，冇有停留，彷彿她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可溫夕卻清楚地看到，在他看向葉鳶時，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有不甘，有疲憊，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溫柔。那一刻，溫夕忽然明白了。葉鳶和溫沄之間，那些她曾經看不懂的糾纏與拉扯，那些四離四合的愛恨，原來從未真正結束。他們就像兩隻受傷的刺蝟，明明互相傷害，卻又偏偏離不開彼此。

溫沄和葉鳶開始商談工作，他們的對話專業而高效，完全忽略了辦公室裡還有第三個人的存在。他們討論著項目的法律風險，討論著合同的細節，討論著如何應對可能出現的問題，語氣冷靜，邏輯清晰，彷彿他們隻是普通的合作夥伴。可溫夕卻能清晰地看到，他們之間那種隻有彼此才懂的默契，那種在不經意間流露出的、隻有愛人纔有的在意。

溫夕安靜地坐在一旁，看著眼前這對愛恨交織的男女，心中百感交集。她忽然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局外人，看著這座城市，這個家族，這些人，上演著一幕幕她看不懂的戲碼。而她自己，也早已身不由己地捲入了這場名為宿命的旋渦之中。

商談結束後，溫沄率先離開了辦公室。他冇有看溫夕一眼，彷彿她從未存在過。

葉鳶送溫夕到門口。

在走廊的儘頭，溫夕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葉鳶，輕聲說道：“葉鳶，有些事情，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吧。彆再為難自己了。”

葉鳶的身體微微一僵，她看著溫夕，良久，才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溫夕冇有再多說什麼，轉身離開了律所。

走出大樓，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溫夕抬起頭，望著湛藍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氣。她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久彆重逢的故人，早已不是記憶中的模樣。而她自己，也必須學會在這複雜的世事中，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