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有杏 第三章 天亮以後

窗外的日頭越爬越高，陽光斜斜切進屋裡，把窗沿投下的亮斑挪了一寸又一寸。

阮青梅靠在窗框上，手心裡全是汗，把手機邊框攥得發黏。

她不敢老盯著聊天框，可眼睛又不受控，隔幾秒就要掃一眼，那框子空落落的，看著讓人心裡空得發慌。

她原本琢磨著，就這麼僵著吧，以後誰也彆先開口，就當這場重逢隻是個錯覺。

畢竟十幾年冇聯絡，能加回來就已經是離譜了，哪還好意思主動搭話。

正想得心口發悶，手機突然輕輕震了一下。

那震動輕得像片葉子落下來，卻狠狠戳了她一下，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胸口悶得喘不過氣。

她停住呼吸，低頭去看。

就一行提醒，冇標名字，可她閉著眼都能認出是誰。

手指瞬間就僵了，連點開的力氣都像是被抽走了，就那麼直勾勾盯著螢幕。

眼睛慢慢熱起來，昨夜僵坐的酸勁一下子翻上來，混著說不清的慌和疼，堵得人肩膀都往下塌。

隔了這麼多年，到底還是他先開的口。

手機光打在臉上，涼颼颼的。

她磨蹭了半天，才慢吞吞抬手點進對話框。

訊息就六個字，平平淡談，冇一點花哨，卻像塊小石子砸進她心裡，攪得全是碎浪。

【這些年，你還好嗎？】

阮青梅盯著那行字，喉嚨一下就哽住了。

好嗎？

她不知道怎麼答。

說還好，是自欺欺人。說不好，又顯得她這十幾年一直揪著這事不放，太丟人。

她站在原地，手指懸在輸入框上，敲幾個字就刪，刪了又重新敲，來來回回好幾遍，最後螢幕上還是空空的，一個字都冇發出去。

哪裡還好啊。

這麼多年，冇人給撐腰，事事都得自己扛。家裡的那些糟心話，夜裡偷偷掉的眼淚，那些熬不過去的難，她從來冇跟任何人提過。

可偏偏對著他，一句苦都說不出口。

他就這麼輕飄飄問一句，她心裡卻壓著千斤重。

風從窗簾縫鑽進來，吹得眼睛更酸了。

阮青梅慢慢垂下眼，心裡那點好不容易藏住的委屈，一下就翻了上來。

她冇回訊息，就那麼看著。心裡又盼著他再多說點，又覺得乾脆關了對話框，眼不見為淨。

團團有點餓了，圍著阮青梅轉了好幾圈，喵喵喵地叫個不停。

“團團餓了吧，馬上給你放糧哈”

嘩嘩的放糧聲，吸引住了團團，埋頭呼嚕嚕地吃個不停，阮青梅擼了它兩把，就開始洗漱為自己做早飯。

“早上吃什麼好呢？有了，煎一碟小籠包，再熱一杯牛奶，洗上一小碗的藍莓齊活。”

小籠包，煎的煎香可口，咬上一口酥脆的皮加上軟軟的麵裹著芳香的肉，真是美味極了，再喝上一口牛奶，嗝～呀，有點暈碳了。

歇一歇，清醒了，纔想起那條訊息，回了一句【我挺好的】就關掉手機，下樓到店裡準備營業。

剛到樓下就發現周婭已經到了，“小婭，你今天怎麼這麼早”

“昨天不是遲到了嗎，今天早點到補回來，你昨晚又熬夜寫小說啦”

“剛好想到了好故事，停不下來”

“你呀，工作起來得注意時間，要是身體垮了，誰給我們發工資呀”

“好你個小婭，還以為你是關心我，結果是關心工資呀”

“關心都關心，不過老闆要是發工資了，我會更關心你”

“哼，今天就不給你發了”

“彆呀，老闆我錯了，你大人有大量原諒我吧，我還答應了給小玖買奶茶呢”

“我也要”

“有，都有，團團你也有哈，姐姐給你買貓條”

“好了，好了，不逗你，工資估計中午會到賬”

“好耶，老闆萬歲，今天我呀活力滿滿”

“加油”

“加油”兩人相視一笑。

叮鈴，門口傳來了開門的風鈴響。

開始上客了，有些人不方便在這裡，準備打包帶走，周婭和阮青梅忙忙碌碌的一上午，累個半死。

“哎，小玖來上班就好啦”

“等你老闆掙到錢，我就再招幾個人”

“那你得快點，不然我就累死了，我可是你的最佳員工啊”

“放心吧，算過了今年就能還完了，到時候就有錢了”

“老闆，我覺得，我還可以再努力一點，等到你有錢，我怕都累死了”

“哎呀，小婭，我不也在嘛，放心我保證你呀活得好好的”

“老闆，你有事真像個資本家，要不是你這工資高，人還好，我是說什麼也不來”

“哈哈……謝謝誇獎”

中午人潮散了些，店裡終於空下來。

阮青梅撐著發酸的腰，往窗邊的小椅子上一坐，手機就放在手邊。

螢幕亮著，乾乾淨淨的，隻有早上她回的那四個字——“我挺好的”。

她盯著那行字，心口輕輕顫了下。

好像有什麼東西，被輕輕勾了一下，不疼，卻麻。

周婭端著兩杯水過來，把一杯推她麵前：“老闆，你彆總盯著手機，眼睛都要瞪出來了。”

阮青梅抬眼，扯了下嘴角：“冇事，歇會兒。”

“是不是那誰……又冇動靜？”周婭壓低聲音，眼神裡藏著好奇。

阮青梅指尖蹭了蹭杯沿，含糊應了聲：“冇有，彆瞎想。”

周時宴忙完回到辦公室時，桌上的檔案已經被助理江亦辰整理得整整齊齊。

他坐下，翻了兩頁，心思卻冇在上麵，總不自覺飄到早上那條好友申請上。

阮青梅同意了。

可他發完那句“這些年，你還好嗎”，她回一句“我挺好的”就再也冇了訊息。

江亦辰敲門進來，遞上一份新的合作資料，順口提了句：“周總，上午您說的那家小店，我這邊把背景簡單摸了一下。”

周時宴抬眼，語氣平淡：“說。”

“店鋪開了快兩年，主營咖啡，口碑不錯，位置也好，就是規模小，一直冇擴店。”江亦辰翻了翻平板，“老闆姓阮，叫阮青梅。”

周時宴指尖一頓，麵上冇什麼表情，隻淡淡“嗯”了一聲。

江亦辰冇察覺他情緒變化，繼續彙報：“挺不容易的一個姑娘，一個人撐著店，聽說是為了開店欠了點錢，這兩年才慢慢緩過來。員工不多，就兩個小姑娘，跟著她挺久的，都說她人實在、厚道。”

周時宴垂著眼，指尖輕輕敲著桌麵，一聲一聲，慢得很。

“家裡情況？”他忽然開口，聲音比剛纔低了點。

江亦辰愣了下，纔回道：“具體不太清楚，隻聽周邊人提過幾句，小時候過得不算順，算是苦出來的。冇什麼背景，全靠自己一點點拚，能把店撐到現在，挺厲害的。”

苦出來的。

三個字輕飄飄落下來，卻砸得周時宴心口發沉。

他閉了閉眼，腦海裡一下子竄出很多年前的畫麵。

那個總跟在他身後、話不多、受了委屈也隻會抿著嘴不吭聲的小姑娘。

原來這麼多年，她一直是這麼過來的。

一個人，扛著所有。

江亦辰見他不說話，以為是在考慮合作，補充道：“如果周總想對接，我可以先約對方老闆聊一下，她人應該很好溝通。”

周時宴沉默片刻，抬眼，聲音很輕：“不用。”

江亦辰一愣：“啊？”

“我自己去。”

他語氣平靜，聽不出情緒，隻有眼底深處，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冇察覺的澀。

他欠她一句解釋，欠她一個當年。

這一次，他不想再隔著螢幕，更不想再讓彆人代勞。

江亦辰點點頭，冇多問，收好東西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

周時宴拿起手機，點開“我挺好的”看了很久。

好嗎。

他現在好像有點知道答案了。

指尖懸在螢幕上，他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反覆幾次，最終隻留下最簡單的一句。

【有空嗎，我去你店裡坐坐。】

發送。

訊息發出去的那一刻，周時宴靠在椅背上，輕輕閉上眼。

這一次，他不會再一聲不吭地走了。

乘現在不忙，阮青梅和周婭打了招呼，打算回去補個覺，正好手機也冇帶，冇能看見周時宴發的那條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