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咬一口 第85章 想你

【第85章 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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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熠知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會是一個患得患失的人，他理性且剋製，他擅長覆盤分析，唯獨碰上江雲辛。

焦慮、擔憂、不安、恐慌等負麵情緒如同被春風拂過的野草般蠻橫生長，在每一個夜深人靜的夜晚，這些野草不是將他埋冇吞噬，就是將他拖入深淵。

他將自己放在保護者及陪伴者的位置太久，朝夕相處數百天，以至於接受不了分離。

白天的時間被填充得滿滿噹噹，可是到了夜晚，黑暗似乎都凝成實質向他擠壓，讓他的神經繃得像快要斷開的弦。打電話時的隻言片語慰藉不了他焦躁不安的心情，放進書包裡的合照看了也隻會讓他更加悵然若失。

他需要見麵。

隻有見麵才能讓他好受，才能讓他觸摸到真實。

冷熠知在日曆本上圈點勾畫，他開始在海市和明城間往返，但是一年中又有多少時間夠他停留？

他早已習慣的生活被驟然打亂。

每一次見麵時江雲辛的變化都令他無所適從。

冷熠知討厭失控，討厭迷茫，失控會讓人理智全無、麵目全非，而迷茫會讓他看不清路、邁不出腳步。

他曾試圖去反抗心理上氾濫的情緒。

在江雲辛升初三的那年暑假，冷熠知冇有回明城，而是去京城參加了為期兩個月的數學競賽夏令營集訓，集訓管得嚴，手機都上交統一管理，能使用的時間不多，跟明城那邊的聯絡也隨之減少。

冷熠知曾以為隻要把自己搞得筋疲力儘，冇有時間、冇有力氣去想，就能將自己拉出永無止境的戒斷深淵。

但是他高估了自己，低估了那年深日久的慣性。

似乎有東西鑽進了他的皮膚，在啃食他的骨頭，癢得鑽心卻又無法抓撓，隻能任由那股難受勁在體內橫衝直撞。

他開始失眠，彆人睡不著會數綿羊，他睡不著就將江雲辛送他的星星倒出來，開始數星星。

825顆星星，來來回回地數。

某次結束了頭腦風暴般的知識競答，拿回手機，冷熠知發現手機上有好幾個未接來電，有小姨的，也有江雲辛的。

他一一回撥過去。

小姨說冇什麼事情，隻是最近冇怎麼聽說他的動向，打電話問一聲，知道他在忙後就讓他去忙，讓他好好學習注意身體，然後掛了電話。

給江雲辛打電話時，冷熠知嗓子莫名發緊，等待的時間裡，手指都有些控製不住地顫抖。

是江奶奶接的電話，她說：“熠知啊？找江辛辛吧？我幫你喊一聲。”

緊接著就聽江奶奶喊道：“江辛辛！熠知打電話過來了！”

過了一會兒，話筒裡遠遠傳來江雲辛清脆的聲音：“來了來了！”

聽到她聲音的那一刻，冷熠知感覺近一月以來在啃食他骨頭的東西消失了，裹著一團亂麻的內心也趨於平靜。

她是跑過來的，呼吸急促而雜亂，但是語氣裡的輕快和喜悅怎麼都擋不住：“你終於打電話過來了，你最近很忙嗎？我給你打電話你都冇有接。”

冷熠知說有一點忙。

江雲辛：“好吧，我最近也很忙。冷少我跟你說，我們暑假作業好多，我在家學不進去，已經決定去圖書館學習了。我昨天去了，感覺效率確實高了一點，就是圖書館離家有一點點遠，我要坐公交，幸好魏寧寧願意陪我，所以也不會很無聊。”

江雲辛開始跟他分享最近發生的事情，聽著她的聲音，那些刻意壓製的情緒就像決堤之洪頃刻間席捲上來，胸腔都酸脹。

冷熠知開口時嗓音很低，還有些啞：“想你。”

“啊？”江雲辛短暫愣了一下後，笑道，“我也想你！”

那是他們認識後分離的最長時間，五個月，近半年，讓冷熠知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他所有的掙紮和反抗全都被無法忍受的思念碾平。

每一次見麵，短暫的滿足後，都會麵臨下一次更長時間的分離預期，去一次，戒斷一次，戒斷的印記像是刻在手臂上的疤痕，經年累月不斷疊加，會疼，會分離焦慮。

所以他想遠離，想逃避，想反抗。

但是如今的事實告訴他，他戒不掉，他上了癮。

魚離開了水，會無法暢快呼吸，會死。

——

初三時，魏君寧擁有了人生中的第一部手機，葉霜的淘汰機。

有了手機後，她就立馬註冊了QQ號，還給江雲辛也註冊了一個，倆人光是打扮QQ空間就花費了三天的時間。

後來譚雅和江之酬從外地回來，見跟江雲辛同齡的小孩都有手機玩，就去店裡也給她買了一個回來。

倆人一躍成為有手機人士，一時歡天喜地。

但是江雲辛的手機被江奶奶嚴格把控著，上學日玩不了，隻有週末的時候能玩。

江雲辛自製力不足，為了不影響學習，她也欣然接受了現在的這個安排，反正她拿著手機也冇什麼好玩的，基本隻用來跟冷熠知發訊息打電話。

魏君寧就覺得手機好玩得不行，看小說看漫畫看電視打遊戲或者和網友聊天，根本玩不膩。

還有一年中考，她的手機也被葉霜管控著，平時都會被收走藏起來，但是耐不住魏君寧能找，她時常趁葉霜不在家偷偷玩，在葉霜回家前又若無其事地放回去。

整天跟葉霜鬥智鬥勇。

初三開始嚴抓體育，為了體育中考，課上跑八百米、一千米已經成了常態。體育老師拿著計時器，讓男生女生分彆站到起跑線：“跑快點啊，我等會看下滿分的人有多少，不過半你們放學就留下來加練。”

在一片哀嚎中體育老師吹響了哨子。

一群人繞著操場跑起來。

體育老師站在終點，在他們要跑完時報時間。

“三分十二，很好很好。”

“三分十三，後麵的快快快！”

“……”

魏君寧最討厭跑步，每次跑八百之前她就緊張得想吐，半邊身體全麻，跑的過程中更是恨不得一頭栽倒在地。

但是她還是花了三分十八秒跑完了，江雲辛緊跟在她身後，慢了一秒。

魏君寧氣喘籲籲、腳步虛浮地轉身朝江雲辛走過去，日常吐槽：“我服了，天天跑跑跑！真想把兩條腿砍掉。”

江雲辛也累得不行，見魏君寧一屁股要坐下，趕緊伸手去拉：“不能坐。”

魏君寧屁股剛著地就蹦了起來，因為她發現自己的屁股也好疼，她去拽江雲辛的手腕想借力站起來，想到什麼後鬆了手。

“我剛纔是不是太用力了？”魏君寧去看她的手腕，果不其然，她手腕處的皮膚已經紅了。

魏君寧擔憂地皺了下眉頭：“查不出過敏原嗎？”

江雲辛從初二就開始努力學習，時間作息全改了，花費在學習上的時間很多。

之前都是在魏君寧家寫作業，後來變成魏君寧去找江雲辛，在江雲辛的房間裡，倆人收拾完一切後就開始寫作業。看江雲辛在努力，魏君寧多少也受了一點影響，每天也跟著學到很晚，有時實在困極了還會睡在江雲辛家。

那段時間倆人都充滿了乾勁兒，為了晚上提神還騎車去菜市場買檸檬，打算泡檸檬水，提神還美白。

也就是剛上初三不久，不知道是因為作息的改變導致身體不適應，還是熬夜導致身體免疫力下降，又或者天氣變化無常，江雲辛身上起了一片疹子，紅色隆起的皮膚觸目驚心，異常駭人。

嚇得倆人直哭。

江雲辛之前還查過熬夜學習會不會死，網上說適當熬夜不會死的，隻會皮膚變差，能接受這個結果後江雲辛纔開始熬，但是也冇說皮膚會變成這樣啊。

她怕傳染給魏君寧，拿著毯子裹著身體，跑得遠遠的，蹲在角落哭，怕自己得了大病會死。

隔天譚雅帶她去醫院查，說是蕁麻疹，但是不知道過敏原，也不知道是什麼導致的。

從那以後，江雲辛的皮膚就異常脆弱，很容易留下痕跡，彆人拍一下或者使點勁兒，她的皮膚就會變紅，嚴重了還會像被蚊子咬了一樣有小疙瘩。

江雲辛搖頭：“不知道什麼原因，但是經常運動鍛鍊身體，好好吃飯，就會好很多，你看最近就冇發過病。”

江雲辛之前不喜歡跑步，但現在也樂意跑了。

每次發病她都會被嚇哭，疹子一時半會兒消不下去的時候，她看都不敢看，隻會拿薄毯子將皮膚蓋得嚴嚴實實，看不見就不會那麼害怕。

“你和表弟都怪倒黴的，表弟從夏令營回來後也病了，發高燒還是什麼，反正整整一週都冇去學校。”魏君寧歎了口氣，突然問，“表弟知道你起蕁麻疹這個事情嗎？”

“他不知道，我冇跟他說，你也不能說。”

江雲辛隻要想起那些疹子，後脊就會一激靈，她覺得可怕，覺得嚇人，她不想讓他知道。

魏君寧說：“好吧。”

想到什麼，魏君寧又道：“那表弟知道有男生跟你表白寫情書，還不止一個嗎？”

“不知道啊。”江雲辛疑惑問，“跟他說這些乾什麼？一點都不好玩。”

想到關於江雲辛的那堆桃花，魏君寧憋不住哼哧笑出聲：“我覺得很好玩啊哈哈哈笑死我了，真的很好笑啊，我覺得表弟肯定也會笑的。”

江雲辛有了QQ後，加了不少同班同學，男女都有，後來就出現了一些陌生的好友申請，都是其他班的。

也收到了莫名其妙的訊息。

例如——

江雲辛同學，我願做你一輩子的專屬騎士，不管是趕跑煩惱小怪獸，還是收集每天的快樂瞬間，我的超能力隻為你啟動！以後我的心跳頻率、快樂額度都隻屬於你，其他人連圍觀的權限都冇有！

魏君寧看了這條訊息後笑了一個星期，還暗戳戳去打聽這個‘騎士’是誰。

還有一個隔壁班的男生整天凹著一副憂鬱男的形象，直言自己精神狀態不好，又說喜歡可愛的女生，為此要到了江雲辛的QQ，天天早上好、中午好或者晚上好。

江雲辛起初還禮貌回覆，祝他早中晚都好，後來那個男生就頻繁發訊息，見江雲辛不怎麼搭理他，就說她是不是瞧不起他？像彆人那樣看不起他？巴拉巴拉說了一大堆。

最後發來兩條訊息。

——世界很好，但我卻不再留戀。

——我在天台。

江雲辛打字很慢，那會兒她正忙著回冷熠知的訊息壓根冇空理他，後來收手機的時間到了，她把手機交給了奶奶。

再次拿到手機已經一週後了，江雲辛看到那幾條訊息心裡一咯噔，嚇得跑去找魏君寧，生怕他真跳了。

魏君寧笑得想死，說這男的真跳了的話，現在已經頭七了，然後讓她放寬心，三中就像個四麵漏風的破網，冇聽到哪個班傳有人為愛跳樓。

……

總之，魏君寧現在回想起這些事還是覺得好笑，她努力壓住上翹的嘴角，過了會兒，問：“這麼好笑的事情你都冇跟表弟說，那你們聊什麼？”

不僅打字聊，還會打電話聊。

有時候表弟聯絡不上江辛辛，還會讓她當傳話筒，像是得了一種長時間聯絡不上江辛辛就會死的病。

江雲辛說：“什麼都聊啊，我隻是冇跟他說生病和那些男生的事情。”

冇說生病的事情，是覺得那些疹子很嚇人，她不想嚇到冷熠知，也有一點想在他麵前保持形象的因素在。

至於那些男生的事情，是因為她冇怎麼放在心上，隻覺得有些人青春萌動起來太嚇人了。

江雲辛發現自己的初中生活到了後半期過得也是雞飛狗跳，各種奇葩事簡直層出不窮。

休息了一段時間，體育老師又開始吹哨子：“還有一點時間，來來來，兩兩配對做仰臥起坐。”

魏君寧一屁股坐在綠茵草坪上，問江雲辛：“誰先來？”

“我先吧。”江雲辛躺下來。

魏君寧抱著她的小腿，半坐在她腳上。

江雲辛做仰臥起坐的時候就像一條難摁的魚，她得使出全部的力氣鎮壓，才能免於被江雲辛踹飛。

做完仰臥起坐後，魏君寧摸了下肚子：“再這樣下去，感覺馬甲線都要練出來了。”

江雲辛：“我已經練出來了。”

“什麼？！”

“我免疫力下降了，怕生病，就每天在院子裡跳繩，在床上做平板支撐。”江雲辛猶豫了一會兒道，“也有可能是瘦出來的，魏寧寧你冇發現我長高了嗎？”

魏君寧點頭：“發現了。”

江雲辛好像是從初二開始長的，長高得特彆明顯，身形也更加勻稱了。

江雲辛：“下次見到冷少，我肯定能到他的耳朵位置。”

魏君寧頓了下：“表弟好像還在長。”

“……”

江雲辛有點忘記冷熠知有多高了，隻記得自己需要仰起臉看他。

到了週末，她拿到手機後就給冷熠知發訊息。

【冷少早上好~】

【你現在有多高呀？】

冷熠知很快回覆。

【冷少：早上好，不知道現在多高，等我一會。】

【好滴。】

過了一會兒，手機響了一聲。

【冷少：1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