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暖玉 第83章 元宵節

也最是流光溢彩的節日——正月十五，元宵節。

**正月十五，上元燈晝，火樹銀花映心月**

正月十五，清晨的氣息便與往日不同。空氣中似乎提前瀰漫開一股甜糯的暖意，那是家家戶戶預備製作元宵（湯圓）的餡料香氣，混合著冬日最後的清寒，形成一種獨特的、屬於上元節的前奏。

雲家廚房裡，雲娘子正將炒香碾碎的黑芝麻、花生，與晶亮的白糖、凝固的豬油細細揉合，搓成一個個小巧香甜的餡心。那濃鬱的甜香，引得雲岫像隻小雀兒似的圍在灶台邊轉悠，不時踮起腳想偷嘗一口。

“小饞貓，急什麼？等裹了糯米粉，煮得浮起來，那才叫好吃呢！”雲娘子笑著用沾滿芝麻粉的手指點了一下女兒的鼻尖，留下一個白色的印記。

沈家院內，沈夫人也在準備著南方式樣的“湯圓”。她用的是水磨糯米粉，餡料除了經典的豆沙，還彆出心裁地用糖漬桂花和核桃仁調了一味，更顯精緻風雅。沈清遠饒有興致地在旁觀看，偶爾遞個工具，彷彿在欣賞一項優雅的藝術創作。

年的最後一天，兩家人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共同度過。彷彿是一種無需言說的默契，要將這持續了半個多月的溫情與團圓，推向一個最圓滿的**。

上午，製作元宵（湯圓）成了兩家人共同參與的樂事。雲家堂屋裡，大大的案板被搬了出來。雲娘子負責教雲岫和沈硯搖元宵——將餡心沾水，放入盛滿乾糯米粉的笸籮裡，不停地搖晃，讓粉子一層層均勻地裹上去，由小變大，漸漸成球。這需要巧勁，雲岫搖得興致勃勃，卻總是力道不均，滾出來的元宵大大小小，引得大家發笑。沈硯則學得極快，很快就能搖出渾圓均勻的元宵，沉默而可靠。

另一邊，沈夫人則演示著包湯圓的技法。用和好的濕糯米麪團，捏成小碗狀，放入餡料，再用虎口慢慢收攏、搓圓。這手法更顯細膩，雲娘子也看得嘖嘖稱奇，虛心求教。兩位母親，一個北派，一個南式，在這小小的食案上交流融合，其樂融融。

午後，真正的重頭戲——紮花燈，開始了。這幾乎是男人們，尤其是沈家父子的主場。沈清遠早已備好了竹篾、綿紙、筆墨顏料。他的書房臨時變成了工坊。雲大山對這等精細活計束手無策，便樂嗬嗬地負責打下手，按照沈清遠的要求劈削竹篾，或是用砂紙打磨毛刺。

沈硯顯然是此中能手。他手指靈活，將柔韌的竹篾彎折、捆紮，很快便搭起了一個簡單的兔子框架，栩栩如生。雲岫看得目不轉睛，滿眼崇拜，不停地問：“阿硯，你怎麼什麼都會？能教我嗎？”

沈硯被她問得有些不好意思，隻低聲道：“不難，你看仔細。”便放慢動作，一步步演示給她看。

沈清遠則鋪開綿紙，提筆蘸彩，在燈壁上描繪起來。他畫的是喜鵲登梅，寓意喜上眉梢；又畫蓮（連）年有魚（餘），筆觸生動，色彩明快。雲大山在一旁看著，忍不住讚歎：“沈先生這手筆，真是絕了！這燈點上，怕是真喜鵲都要引來哩！”

雲岫學著紮了一個最簡單的四角宮燈，雖然歪歪扭扭，卻也是自己的心血。她央求沈硯在上麵畫點東西，沈硯想了想，用細筆在燈壁一角，勾勒了一枝含苞待放的杏花，清雅別緻。雲岫歡喜得不得了，小心翼翼地護著，生怕碰壞了。

當夕陽西沉，天光漸暗，村莊彷彿被施了魔法，驟然亮了起來。家家戶戶門前都掛出了各式各樣的燈籠，有傳統的圓形宮燈、八角燈，也有孩子們提著的簡易兔子燈、荷花燈。星星點點的燈火，連成一片溫暖的光河，照亮了夜幕初垂的村莊。

雲沈兩家的院落，更是燈火通明。門口掛著沈清遠親手繪製的大紅宮燈，院子裡拉起了繩子，掛滿了他們下午共同製作的、形態各異的花燈。兔子燈、金魚燈、宮燈、還有雲岫那個畫著杏花的四角燈……在夜色中熠熠生輝，流光溢彩。

“走！岫兒，阿硯，咱們也提燈遊百病去！”雲大山興致高昂，將兩個點燃的小燈籠塞到雲岫和沈硯手中。這是北地的習俗，上元夜提燈行走，可以祛除百病，保佑一年安康。

雲岫提著她那盞寶貝杏花燈，沈硯則提著一盞素雅的白色宮燈。兩人跟著雲大山和隨後加入的沈清遠夫婦，融入了村裡提燈遊行的隊伍。長長的隊伍，像一條光的河流，在村子裡蜿蜒流動。孩子們嬉笑著，比較著誰的花燈更漂亮；大人們互相打著招呼，臉上洋溢著輕鬆愉快的笑容。燈光映照著每一張臉龐，也彷彿照亮了對新一年的美好祈願。

火光閃爍，人影晃動，歡聲笑語瀰漫在夜空。雲岫緊緊跟著沈硯，在擁擠的人流中，她的杏花燈偶爾會碰到他的白色宮燈，發出輕輕的磕碰聲。每一次觸碰，都讓她的心跳快上一拍。沈硯雖不說話，卻始終走在她身側，不著痕跡地為她擋開擁擠的人潮。

遊完燈，最激動人心的時刻到來——放焰火。村中的開闊地上，雲大山和幾個壯年漢子將早已準備好的煙花筒搬出來，點燃引信。

“咻——啪！”

一簇銀色的光點尖叫著躥上深邃的夜空，轟然炸開，化作萬千流金，絢爛奪目，照亮了下方仰起的、充滿驚歎的無數張臉龐。緊接著，第二發，第三發……紅的、綠的、黃的、紫的……各式各樣的煙花競相綻放，將夜空裝點得如同夢幻般瑰麗。

雲岫仰著頭，看得如癡如醉，忍不住抓住身旁沈硯的胳膊，激動地搖晃：“阿硯！快看！那個！那個像不像金菊！”

沈硯被她抓著胳膊，身體微微一僵，卻冇有掙脫。在明明滅滅的焰火光影中，他側頭看著她被絢爛煙火照亮的、洋溢著純粹快樂的臉龐，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眸裡，也映入了這滿天華彩，變得格外明亮。他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幾乎被煙花的爆炸聲淹冇，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柔和。

焰火散儘，空氣中瀰漫著好聞的硝煙味。人群漸漸散去，意猶未儘地談論著方纔的盛景。兩家人回到雲家院子，圍坐在依舊亮堂的花燈下，分享著剛剛煮好的、熱騰騰的元宵和湯圓。

白玉般的圓子在青花碗裡載沉載浮，咬一口，北方的元宵筋道，餡料紮實香甜；南方的湯圓軟糯，流心溫潤可口。不同的風味，象征著兩家不同的淵源，此刻卻和諧地融合在同一張飯桌上，甜在嘴裡，暖在心裡。

“吃了這碗元宵，這年就算圓滿啦！”雲大山滿足地歎了口氣。

“是啊，”沈清遠頷首，目光掃過院中依舊閃亮的花燈，掠過妻子、兒子，又看向雲大山一家，溫聲道，“年年有餘，歲歲團圓。”

夜深了，花燈裡的蠟燭也漸漸燃儘。雲岫卻還捨不得睡，她拉著沈硯，悄悄搬了梯子，將那隻篾編的、繫著紅絲線的小鳥，掛在了院中那棵老梅樹最高的枝椏上。

“讓它也看看月亮，看看明年的燈。”她低聲對沈硯說。

沈硯仰頭望著那隻在夜風中微微晃動的小鳥，又看了看身旁少女明亮的眼睛，點了點頭。

正月十五，這“上元燈晝”，就在甜糯的元宵、璀璨的花燈、絢爛的焰火和無聲勝有聲的陪伴中，圓滿地落下了帷幕。火樹銀花終會熄滅，但那份被燈火和月光映照過的溫情，那份在人群中悄然滋生、默默守護的情愫，卻如同埋入沃土的種子，深深地植根於彼此的心田。年，正式過完了，而生活與情感的新篇章，正伴隨著春天堅定的腳步，掀開了更加溫暖、更加充滿希望的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