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青梅暖玉 > 第147章 急救

青梅暖玉 第147章 急救

作者:喜歡半箏的冥泉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1-07 18:37:47

暑氣隨著日頭爬升,一日濃過一日。陂塘清淤、山路修整的塵埃落定,那股子齊心協力後的亢奮與新鮮感,也如同塘邊蒸騰的水汽,漸漸被日常的、瑣碎的、更具體的農事節奏吸納、消化。村莊恢複了它固有的、沉緩而有力的脈搏。

沈硯的縣學教習任期將滿,山長有意留他續任,且暗示州府學政那裡或有機會,可將他編纂的《日用雜字進階》與《農桑算略》列為州縣蒙學參用讀物。這是實打實的嘉許與認可,意味著他的心血得到了官方的肯定,能惠及更多孩童。沈硯欣然接受續任,對於那“參用讀物”的榮譽,卻隻淡然一笑,對雲岫道:“書能用得上,便是最好。虛名倒不必提。”

他將更多精力投注在耕讀學堂的年長學童身上。清淤修路一事,讓他看到了這些半大孩子身上可貴的潛力與責任心。他不再僅僅將他們視為需要灌輸知識的學子,而開始引導他們將所學與鄉裡實際結合。安兒自然成了其中的領頭羊。沈硯給他和幾個對此有興趣的同窗佈置了一項“長課業”:持續觀察、記錄陂塘水位變化與附近田畝墒情、天氣的關係,嘗試摸索出一些灌溉的規律。這活兒枯燥,需要耐心,但安兒樂此不疲,每日散學,總要繞到塘邊去看一眼那根他自己立下的、刻了簡易刻度的小木樁。

雲岫的藥廬,在吳郎中的坐鎮與鐵蛋等人的日漸成熟下,運轉得愈發穩健。她那本《鄉野常見症候簡易方》增補的工作進展緩慢,隻因吳郎中帶來的新知與本地病例的積累,讓她越發覺得醫道深邃,不敢輕易落筆。倒是春杏和秋杏,在婦科調理與小兒常見病護理上進步神速,已能獨立處理許多情況,成了附近幾個村子婦人心中信賴的“杏姑娘”。這日,鄰村一位新媳婦過門不久,身懷有孕,卻反應劇烈,嘔吐不止,家中婆婆是個古板人,覺得是“嬌氣”,不予理會。新媳婦的孃家嫂子偷偷跑來求雲岫。雲岫不便遠行,便細細問了症狀,讓春杏帶上幾包安胎止嘔、藥性平和的草藥,又口授了些飲食調理的法子,讓秋杏陪著同去。兩個姑娘第一次獨立“出診”,心中忐忑,回來後將經過一五一十稟告,雲岫和吳郎中聽了,又指點了一番,雖是小症,卻讓春杏、秋杏信心大增。

寧兒在這樣忙碌而充實的家庭氛圍裡,像棵得了充足陽光雨露的小苗,一天一個樣。她已過了滿院子瘋跑的年紀,開始對母親和姐姐們做的事情產生濃厚興趣。雲岫搗藥,她便搬個小凳坐在旁邊,學著樣子,用她的小石臼(沈硯特意給她磨的)搗些無關緊要的乾花瓣、陳皮絲;春杏、秋杏辨認草藥,她也湊過去,踮著腳看,煞有介事地跟著念:“紫蘇葉,散風寒……”雖然常常唸錯,那份專注的小模樣卻惹人憐愛。沈夫人常說:“咱們寧兒,將來怕不是要接她孃的班?”雲岫隻是笑,並不強求,由著她自在探索。

這日午後,悶熱難當,天邊堆起了墨黑的雨雲,空氣凝滯得彷彿能擰出水來。學堂裡悶得像個蒸籠,沈硯提前散了學,讓孩子們趕緊回家,防備雷雨。他自己也匆匆往家趕,剛到村口,豆大的雨點便劈裡啪啦砸了下來,緊接著雷聲隆隆,電光撕裂了昏暗的天幕。

雲岫正帶著寧兒在藥廬裡,將一批剛收的、怕潮的藥材裝箱密封。鐵蛋和春杏在隔壁整理晾曬的艾草,見天色驟變,也忙不迭地收拾。吳郎中也從他居住的小院匆匆趕來藥廬避雨——他那屋子年久,最怕這等急雨狂風。

暴雨如注,頃刻間天地一片混沌。風裹著雨,橫掃著庭院,打得屋簷嘩嘩作響,雨水順著瓦溝如瀑布般傾瀉。寧兒有些害怕,緊緊抱住母親的腿。雲岫一邊安撫女兒,一邊憂心地望向窗外:“這雨勢太急,怕是又要積水。”

正說著,外頭傳來急促的拍門聲,夾雜著熟悉的、帶著哭腔的呼喊:“岫娘子!吳爺爺!救命啊!”是王木匠媳婦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慌。

鐵蛋一個箭步衝過去開了門。隻見王木匠媳婦渾身濕透,頭髮黏在臉上,雨水混著淚水往下淌,懷裡還抱著個裹得嚴實、卻一動不動的小小繈褓。“我家栓柱……栓柱他……”她泣不成聲,幾乎要癱軟在地。

雲岫心頭一緊,疾步上前接過孩子。繈褓裡的男孩正是王木匠家的小兒子栓柱,不過兩三歲,此刻麵色青紫,牙關緊閉,四肢微微抽搐,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怎麼回事?”吳郎中已湊了過來,神色凝重。

“晌午……晌午還好好的,在院裡玩水……雨來了,我忙著收衣裳,一轉眼他就……就栽倒在積水窪裡,撈起來就這樣了……”王木匠媳婦語無倫次,渾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溺水!而且是幼兒!雲岫和吳郎中同時意識到情況的危急。雲岫立刻將孩子平放在藥廬裡臨時診病的竹榻上,解開濕透的繈褓,用手探了探口鼻,又俯身側耳傾聽胸廓。

“氣息極弱,有水入肺之兆。”吳郎中迅速判斷,已從隨身針囊中抽出幾枚細長的銀針,“需先開其閉,通其氣!”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他出手如電,幾枚銀針精準地刺入孩子的人中、內關、湧泉等穴,指尖撚轉,神情專注。雲岫則配合著,用乾淨的布巾清理孩子口鼻中的汙物,又讓鐵蛋速取生薑搗汁,準備溫水。

寧兒被這緊張的氣氛嚇住了,縮在春杏懷裡,大眼睛裡滿是驚恐。春杏一邊安撫她,一邊緊張地看著師父和吳爺爺施救。

時間在沉悶的雷聲和嘩嘩雨聲中,彷彿凝固了,又彷彿被拉得無限漫長。王木匠媳婦癱坐在一旁,雙手合十,不住顫抖,嘴裡喃喃念著誰也聽不清的禱詞。鐵蛋捧著薑汁和溫水,屏息而立。

吳郎中額角沁出汗珠,手下不停,撚鍼、提插,觀察著孩子的反應。雲岫則用溫熱的布巾擦拭孩子的四肢,試圖促進氣血流通,心中亦是焦急萬分。這比上次救治急喘女童更為凶險,幼兒體弱,溺水時間雖可能不長,但後果難料。

約莫過了一盞茶功夫,在吳郎中又一次撚動湧泉穴的銀針時,那孩子喉嚨裡忽然發出“嗬”的一聲輕響,隨即猛地嗆咳起來,從口鼻中噴出些渾濁的液體。青紫的臉色開始有了些許鬆動。

“有轉機!”吳郎中精神一振,手下動作更加沉穩。雲岫連忙用軟布小心地清理他吐出的汙物,又讓鐵蛋將溫熱的薑汁一點點滴入孩子口中。

又是一陣劇烈的嗆咳,孩子的眼皮微微顫動,終於,發出了一聲微弱卻清晰的啼哭。

“哇——”

這聲啼哭,在緊張的藥廬裡,不啻於天籟。王木匠媳婦“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撲到榻邊,想去抱孩子,又怕驚擾,隻能手足無措地看著。

吳郎中緩緩起針,長舒了一口氣,抹了把額頭的汗:“好了,氣機已通,肺水亦出大半。隻是受了驚嚇,又嗆了汙水,恐有內熱驚風,需好生調理,密切觀察。”

雲岫也是心頭大石落地,忙道:“鐵蛋,去把我備著的‘小兒驚風散’拿來。春杏,去灶間熬些稀薄的米湯,放溫。”

她又轉向泣不成聲的王木匠媳婦,溫言安慰:“嫂子,栓柱眼下算是緩過來了,但萬不可大意。今夜需有人時刻看顧,若有再發抽搐,或高熱不退,定要立刻來叫我們。這幾日飲食務必清淡,我開了藥,按時服用。”

雨勢此時也漸漸小了些,從傾盆轉為淅瀝。王木匠聞訊也渾身濕透地衝了進來,見到兒子雖虛弱卻已能啼哭,對著吳郎中和雲岫就要下跪,被沈硯(他已聞訊從書房趕來)和鐵蛋連忙扶住。

“多謝吳爺爺!多謝岫娘子!多謝硯先生!”這個平日裡爽朗的漢子,此刻也是語帶哽咽,“栓柱的命,是你們救回來的!”

“快彆這麼說,鄉裡鄉親,應該的。”沈硯扶他坐下,“孩子要緊,趕緊抱回去,照岫娘子和吳先生的囑咐好生照料。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

送走千恩萬謝的王家夫婦和孩子,藥廬裡安靜下來。方纔的緊張氣氛散去,隻餘下淡淡的藥香和雨後清新的空氣。寧兒似乎也明白了危險過去,從春杏懷裡溜下來,跑到母親身邊,扯著她的衣角,小聲道:“娘,小弟弟……好了嗎?”

雲岫彎腰將她抱起,親了親她微涼的小臉蛋:“嗯,吳爺爺和娘,還有鐵蛋哥哥、春杏姐姐,一起把小弟弟救回來了。”

寧兒似懂非懂,但看著母親溫柔的笑容,也安心地笑了,將小腦袋靠在母親肩頭。

吳郎中坐在一旁,慢慢整理著針囊,雖顯疲憊,眼中卻有光:“這孩子命大,也是造化。幸虧發現得不算太晚。經此一遭,老夫也得益良多。”他看向雲岫,“岫娘子臨危不亂,處置得宜,老夫佩服。”

雲岫忙道:“先生謬讚,若非先生神針通閉,單憑我那點草藥功夫,怕是無用。是先生救了他。”

沈硯給兩人各倒了一杯熱茶,溫聲道:“二位都辛苦了。若非二位仁心仁術,又配合默契,今日怕是不堪設想。這也是咱們藥廬和學堂的福氣,能有先生在。”

正說著,外頭雨徹底停了,雲層裂開,一道金黃的夕陽斜射進來,將濕漉漉的庭院照得一片暖色,簷角滴落的水珠也成了串串金線。

這場驚心動魄的搶救,很快便在村中傳開。王木匠一家感激涕零,第二日便提了雞、蛋等物上門拜謝,雲岫隻收了幾個雞蛋,雞和其他都堅決退了回去。村裡人聽說後,對吳郎中和雲岫的藥廬更是信賴有加,連帶著對耕讀學堂也多了幾分敬意——畢竟,沈硯教出來的鐵蛋、春杏等人,也是能幫上大忙的。

經此一事,雲岫深感小兒意外傷害的預防與急救知識,於鄉間尤為重要。她與吳郎中商議,打算在藥廬外,每月抽出一兩日,向村中婦人講解些最基礎的幼兒護理、常見意外(如噎食、燙傷、溺水)的緊急處理方法,不求精深,隻求關鍵時刻能爭取時間,或避免悲劇。吳郎中大為讚同,並主動提出可以主講急救針法與穴位按壓。

訊息傳出,起初應者寥寥。鄉下婦人大多靦腆,覺得這是“郎中爺們”的事。雲岫便從自家做起,先讓春杏、秋杏召集了學堂裡幾個年長女學生的母親,在自家院中試講了一次。內容極其淺顯,用的是最土白的話,配合著實物演示(用布娃娃模擬嬰兒)。雲岫講飲食護理、吳郎中演示簡單的“拍背催吐法”和“按壓人中”,鐵蛋和春杏在一旁打下手。氣氛輕鬆,有問有答。這些婦人回去一說,漸漸便有人心動。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第二次,人便多了些。雲岫將地點改在了學堂的空教室。這次,她不僅講,還讓春杏、秋杏帶著幾個膽大的婦人親手練習。雖然笨拙,甚至鬨出些笑話(有人把布娃娃拍得“啪啪”響,惹得眾人鬨笑),但那份學習的認真勁兒,卻讓人動容。王木匠媳婦也來了,現身說法,哭著講那日的凶險,聽得眾人唏噓不已,更覺這學習的重要。

這事慢慢成了村中一項新的、帶著些新鮮氣的活動。每月那兩天,總有些婦人相約著來到學堂,聽岫娘子和吳爺爺“講課”。她們或許記不全那些穴位名稱,但“孩子噎著了要趕緊從後麵抱住,用力往上頂肚子”、“掉水裡撈起來要先倒過來控水,拍背”這些最緊要的步驟,卻深深印在了心裡。

夏去秋來,田裡的稻子再次垂下金黃的穗頭。安兒對陂塘水位的記錄已積累了厚厚一冊。他結合天氣記錄,竟真的摸索出一些粗淺的規律,比如連續晴熱多少日,陂塘水位會下降多少,附近哪幾塊田最先顯旱象;大雨之後幾日,水位能恢複多少。雖然粗糙,卻讓沈硯看到了兒子身上那種將觀察、記錄、思考與實踐結合的可貴能力。沈硯鼓勵他將這些發現,用最簡單的圖表和文字整理出來,不僅自己看,也可以在學堂裡和同窗們分享。

這日,沈硯從縣學帶回訊息,州府采納了部分他編纂的教材內容,將下發各縣,鼓勵地方蒙學參考使用。同時,學政大人對他多年來在縣學與鄉裡的教化之功頗為讚許,特批了一筆額外的“勸學銀”,雖不算多,卻是一份沉甸甸的認可。沈硯與家人商議後,決定將這筆銀錢,一半用於增添學堂藏書(尤其是一些實用的農書、算書、醫書啟蒙讀物),另一半則設立一個更靈活的“勵學資”,不僅資助貧寒學子,也獎勵在實學(如農事觀察、手藝學習、醫藥常識)方麵表現出色的孩童,不拘男女。

訊息在學堂公佈時,孩子們的眼睛都亮了。尤其是那些家境普通、但心思活絡、動手能力強的孩子,第一次覺得,讀書識字之外,自己那些“摸魚捉蝦、爬樹搗蛋”的本事,或許也能被先生看見、被認可。安兒自然是第一個得到“勵學資”的,他紅著臉,將那串用紅繩繫著的、象征著獎勵的銅錢交給母親保管,小聲說想用來買幾本更專門的水利營造書籍。雲岫笑著收下,心中滿是欣慰。

重陽節前,吳郎中的鍼灸著述終於定稿,取名《鄉野針方輯要》。他鄭重地請沈硯為之作序,並讓雲岫、鐵蛋等人幫忙謄抄、校訂。書成那日,吳郎中在小院裡擺了一桌簡單的酒菜,隻請了沈硯一家和鐵蛋、春杏、秋杏。老人顯得格外激動,舉杯道:“老夫半生漂泊,行醫無數,所著醫案心得也不少,卻從未有如這部書般,讓老夫覺著踏實、快慰。此書源自鄉野,最終亦當歸於鄉野。能在此地,與諸位一同完成,實乃老夫晚年一大幸事!此書刊印之資,老夫自有積蓄,隻盼能多印些,置於藥廬、學堂,或贈予有心向學之人,能有些微用處,老夫便心滿意足了!”

沈硯肅然舉杯:“先生高義,澤被後世。晚輩能附驥尾,與有榮焉。”雲岫等人也紛紛舉杯祝賀。燈光下,老人眼中似有淚光閃動,那不僅僅是一部書完成的喜悅,更是找到了畢生所學歸宿的安然。

秋風吹過,庭院裡那兩株西府海棠的葉子開始泛黃、飄落。藥圃裡的菊花卻開得正好,金燦燦、白瑩瑩的一片。寧兒穿著新做的夾襖,在院子裡撿拾形狀好看的落葉,說要送給吳爺爺做書簽。安兒則跟著父親,開始在打穀場上,用他記錄的“水位-墒情”數據,幫著外公和村人估算今年晾曬稻穀的最佳時機與場地安排。沈硯站在廊下,看著妻兒忙碌的身影,看著藥廬裡透出的溫暖燈光,聽著學堂方向隱約傳來的、晚課學童們背誦《農桑雜字》的稚嫩聲音,心中一片寧和。

日子便這樣,在驚險與平淡交織、汗水與收穫並存中,緩緩流淌。冇有波瀾壯闊的傳奇,卻有細水長流的溫情;冇有驚天動地的功業,卻有潤物無聲的耕耘。沈硯與雲岫,連同他們身邊的親人、師長、弟子、鄉鄰,就在這方小小的天地裡,用最樸實的方式,編織著屬於他們的、堅韌而明亮的生活錦緞。每一日升起的炊煙,每一次翻開的書頁,每一株精心照料的草藥,每一句關切的話語,都是這錦緞上不可或缺的經緯,密實地鋪展向未來,溫暖而綿長。

喜歡青梅暖玉請大家收藏:()青梅暖玉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