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暖玉 第70章 拜年賀歲

**大年初一，萬象更新，拜年聲中情意濃。**

除夕守歲的疲憊，似乎被那子時震天的鞭炮聲和對新年的無限期盼沖刷得一乾二淨。天光尚未大亮，村莊卻已徹底甦醒。不是被雞鳴喚醒——大紅袍今日也識趣地保持了沉默，彷彿知道今日是它“功成身退”後，純粹享受安寧與榮耀的日子——而是被一種瀰漫在空氣中的、嶄新的活力所催動。

家家戶戶門前，昨夜燃放的鞭炮碎屑鋪了厚厚一層，宛如一條條紅毯，延伸向新的一年。空氣中除了殘留的硫磺味，更添了香燭和冬日清晨特有的清冽氣息。

雲家院內，雲岫早已按捺不住興奮，換上了簇新的棉襖。襖子是鮮豔的桃紅色，襯得她臉蛋愈發紅撲撲，像剛熟透的蘋果。衣襟和袖口用同色絲線繡著細密的纏枝梅花，是雲娘子熬了好幾個夜晚的成果。她頭上也戴了昨日沈硯悄悄塞給她的那對粉色絨花，對著水盆照了又照，眼裡閃著光。

雲大山也換上了一身深藍色的新棉袍，雖仍是家常樣式，卻漿洗得挺括，透著一股精神氣。雲娘子則是一身絳紫色，頭髮梳得一絲不亂，鬢邊簪了一朵小小的紅色絹花，顯得格外利落喜慶。

“快些快些，吃了元寶，好去給沈伯伯、沈伯母拜年！”雲娘子笑著催促，將熱氣騰騰的餃子端上桌。這餃子形如元寶，寓意招財進寶，是年夜飯後就包好，專為初一早晨準備的。

與此同時，沈家院內也是一派嶄新氣象。沈清遠穿著一件靛青色暗紋杭綢長衫，外罩一件玄色緞麵馬甲，雖不張揚，卻自有一股清雋書卷氣。沈夫人是一身湖藍色織錦棉裙，雍容端莊，發間一支簡單的珍珠髮簪，溫潤生輝。沈硯則是一身月白色長衫，外罩石青色棉坎肩，身形挺拔，眉目清朗，少了幾分平日的沉鬱，多了幾分少年人的英氣。

他們也正在用早飯，除了餃子，還有沈夫人親手做的桂花糖年糕，寓意“年年高”。

幾乎是同時，兩家院門“吱呀”一聲被拉開。

雲大山洪亮的聲音率先響起，帶著滿滿的笑意：“沈先生，沈夫人，新年好哇！給您二位拜年啦！”

沈清遠和夫人也含笑迎出，沈清遠拱手道：“大山兄弟，雲家妹子，新年好！我們也正要去給府上拜年呢！”

兩家人就在這院牆間的通道上相遇了，人人身著新衣，臉上洋溢著真摯的笑容。就連跟在雲岫腳邊的大紅袍，今日也似乎格外神氣，昂著紅冠，披著絢麗的羽毛，踱著方步，像個驕傲的衛兵。

小輩拜年是要行大禮的。雲岫機靈，立刻上前一步，對著沈清遠和沈夫人就要跪下磕頭，口中清脆地喊道：“沈伯伯新年好！沈伯母新年好！祝您二位身體康健，萬事如意！”

沈夫人忙彎腰扶住，連聲道：“好孩子，快起來，快起來！地上涼！”一邊說，一邊將一個早已準備好的、用紅紙封著的“壓歲錢”塞到雲岫手裡。那紅包頗有些分量，顯然心意十足。

沈清遠也含笑點頭，將一個同樣厚厚的紅包遞給雲岫：“岫兒新年好，新的一年，平安喜樂，學業進步。”

另一邊，沈硯也走到雲大山和雲娘子麵前，神色恭謹，撩起長衫下襬，便要行跪拜禮。雲大山哈哈一笑，大手一伸，穩穩托住他的胳膊：“行了行了，阿硯，咱們家不興這個！意思到了就成！”話雖如此，他看著沈硯那鄭重其事的模樣，心裡卻是受用無比。

雲娘子也笑著將沈硯拉起來，將一個鼓鼓囊囊的紅包塞進他手裡，又替他理了理並不淩亂的衣領，慈愛地說：“阿硯，新年好！祝你新的一年，身強體健，金榜題名！”她的祝福樸實而直接，卻飽含著最真切的期盼。

沈硯感受到那份毫無保留的關愛，心中暖流湧動，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謝謝雲叔，謝謝雲嬸。祝您二位新年大吉，諸事順遂。”

拜年過後，氣氛更加熱絡。雲大山打量著沈清遠一家的新衣，讚道：“沈先生這一身，真是儒雅！沈夫人和阿硯也是，跟畫上走下來的人兒似的！”

沈清遠也笑著回讚：“大山兄弟纔是精神煥發，弟妹和岫兒這一身紅火，看著就喜慶吉利！”

大人們站在一處寒暄，雲岫早已悄悄蹭到沈硯身邊，伸出小手，掌心向上，眨著大眼睛，狡黠地低聲道：“阿硯，新年好呀！我的‘壓歲錢’呢？”她刻意加重了“壓歲錢”三個字，帶著小姑娘特有的嬌憨與無賴。

沈硯看著她亮晶晶的、帶著期盼和戲謔的眼睛，臉頰微熱，卻並未像往常那般移開目光。他從容地從袖袋中取出一個東西，卻不是紅包，而是一個小小的、用細篾編成的精緻小鳥，鳥喙和尾巴染成了紅色，栩栩如生。

“給。”他將小鳥放在雲岫掌心，聲音低沉而清晰，“新年好。願……願你如這小鳥，自在歡喜。”

這禮物出乎意料，比紅包更顯用心。雲岫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小心翼翼地捧著那隻篾編小鳥，愛不釋手。“呀！真好看！阿硯，你什麼時候編的？我怎麼不知道！”她雀躍著，臉頰飛起紅霞，比身上的新襖還要明豔。

沈硯看著她歡喜的模樣，嘴角的弧度也加深了些許，低聲道：“前兩日，晚上無事時編的。”

這時，雲大山發話了：“走吧！咱們也該去村裡相熟的人家走動走動了！”

於是，兩家人合成一撥，開始了大年初一的拜年之旅。雲大山和沈清遠走在前麵，一個聲若洪鐘，一個溫文爾雅，互相補充著與鄰裡寒暄。雲娘子和沈夫人並肩而行，低聲細語，交流著各家各戶的情況，默契地準備著回禮。雲岫和沈硯則跟在後麵，一個活潑靈動，一個沉靜少言，卻自成一道風景。

他們先去了最近的幾戶人家，都是平日裡關係親近的。每到一處，皆是歡聲笑語，互道“新年好”，送上準備好的吉祥話，主人家則會熱情地端出瓜子、花生、糖果，以及用紅糖、薑片沖泡的“元寶茶”招待。孩子們則會收到或多或少的壓歲錢。

雲岫像隻快樂的小蝴蝶，穿梭在人群中，嘴巴甜甜的，哄得長輩們眉開眼笑。沈硯雖話不多，但舉止有禮，那份沉穩的氣質也贏得了不少讚許的目光。有人打趣雲大山和沈清遠：“你們這兩家，處得比一家人還親熱！”兩人聽了，都隻是相視一笑，一切儘在不言中。

拜年的隊伍在村裡繞了一圈，回到兩家院門前時，日頭已近中天。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微醺般的紅暈，是興奮，也是被這濃得化不開的人情味烘暖的。

“中午就彆開火了，”雲娘子提議，“把昨晚的剩菜熱熱，湊合一頓，晚上再吃好的。”

這提議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讚同。大年初一不動刀、不掃地、不倒垃圾，是老規矩，寓意守住財運和福氣。

午飯簡單而溫馨，彷彿除夕盛宴後的一段舒緩間奏。飯後，冬日暖陽正好，懶洋洋地照在院子裡。大紅袍在陽光下梳理著羽毛，愜意地“咕咕”叫著。

大人們坐在堂屋裡，喝著茶，回味著拜年時的趣事，享受著這難得的清閒。雲岫則拉著沈硯，在院牆邊那兩棵老梅樹下，研究那隻篾編小鳥，嘰嘰喳喳地說著話。梅枝上，零星的花苞在陽光下似乎又綻放了幾分，暗香浮動。

大年初一，就在這拜年賀歲的喧鬨與午後寧靜的交替中，緩緩流淌。新年的序幕已然拉開，未來日子裡的點點滴滴，都將在“萬象更新”的底色上，描繪出新的畫卷。而這畫卷的開端，是如此的喜慶、祥和，充滿了人與人之間最質樸、最溫暖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