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暖玉 第5章 稚子護抹鬥雄雞

春耕的忙碌告一段落，嫩綠的秧苗在田裡迎風舒展，林家村進入了短暫的農閒。陽光暖融融的，曬得人骨頭都懶洋洋的。雲岫終於迎來了她穿越生涯的又一個裡程碑——她能搖搖晃晃地自己走路了！

雖然步伐像隻剛學會遊泳的小鴨子，左搖右擺，隨時可能來個“五體投地”，但這絲毫不影響她探索世界的熱情。小院、籬笆、雞窩……每一寸地方都充滿了新奇。柳氏和林氏一邊做著針線，一邊含笑看著院子裡那個穿著小紅襖、跌跌撞撞的小身影，以及她身後那個亦步亦趨、緊張兮兮的小護衛——沈硯。

“硯哥哥，慢！慢！”雲岫含糊不清地喊著，努力控製著自己不聽使喚的小短腿，目標明確地朝著牆角那幾隻在土裡刨食的母雞走去。她對那些披著花花綠綠羽毛、時不時“咯咯”叫的生物充滿了好奇。

“妹妹小心！彆摔著！”沈硯張開手臂，像個儘職儘責的平衡杆，眼睛緊緊盯著雲岫的腳後跟，隨時準備在她重心不穩時化身人肉墊子。他最近的口頭禪已經從“妹妹看”變成了“妹妹小心”，責任感爆棚。

雲岫成功抵達雞群附近，蹲下來，好奇地伸出小胖手，想去摸離她最近的一隻蘆花母雞油光水滑的背羽。那母雞警惕地瞥了她一眼，“咯咯”兩聲，靈活地跳開了。

“雞！摸摸！”雲岫鍥而不捨，小屁股一撅一撅地追著母雞挪動。

就在這時，一道鮮豔奪目、昂首挺胸的身影，如同巡視領地的國王，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從雞窩後麵踱了出來——正是林家村一霸，沈家那隻名叫“大紅袍”的大公雞！它有著火紅的雞冠、五彩斑斕的尾羽，眼神銳利，氣宇軒昂，是附近幾條街（雞）巷（窩）公認的不好惹。

大紅袍顯然對有人類幼崽闖入它的地盤、騷擾它的“後宮”非常不滿。它脖子上的羽毛瞬間炸開，像披上了一件憤怒的鬥篷，喉嚨裡發出威脅的“咕咕”聲，兩隻強健有力的爪子在地上刨了兩下，塵土飛揚，然後猛地一伸脖子，尖利的喙就朝著雲岫那隻還伸在空中的小胖手啄去！

“啊！”雲岫嚇得尖叫一聲，本能地縮回手，小身子往後一仰，眼看就要摔倒。

“壞雞！不許欺負妹妹！”

說時遲那時快，沈硯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勇氣！他像一顆小炮彈般衝了過去，冇有選擇抱住妹妹（怕撞倒她），而是直接擋在了雲岫和大紅袍之間！

五歲的沈硯，個頭也就比氣勢洶洶的大公雞高那麼一點點。他張開雙臂，學著大人嚇唬狗的樣子，努力讓自己顯得高大威猛，小臉繃得緊緊的，對著大紅袍怒目而視：“走開！走開！壞雞！再啄妹妹，我……我拔光你的毛做毽子！”

這威脅，顯然是從林氏嚇唬不聽話的雞時學來的。

大紅袍被這突然殺出來的“程咬金”弄得一愣，但“村霸”的威嚴豈容挑戰？它非但冇退，反而更生氣了！脖子伸得更長，翅膀微微張開，做出了攻擊姿態，目標轉向了沈硯！

一場力量懸殊的人雞大戰，一觸即發！

沈硯緊張地嚥了口唾沫，但想到身後嚇得小臉發白的妹妹，勇氣值瞬間max！他決定先發製“雞”！隻見他猛地彎下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地上胡亂抓了一把……混合著雞屎和沙土的混合物，然後用力朝著大紅袍揚了過去！

“吃土吧你！”

沈硯大喊，頗有幾分小將軍的氣勢。

這一招“天女散花（土）”，效果拔群！

“喔——喔喔！！”

大紅袍猝不及防，被劈頭蓋臉的沙土迷了眼睛，嗆得直甩頭，鮮豔的羽毛瞬間沾滿了灰塵，狼狽不堪。它引以為傲的戰鬥姿態瞬間瓦解，一邊撲棱著翅膀，一邊發出憤怒又委屈的鳴叫，連連後退。

“哈哈哈！壞雞！知道厲害了吧！”

沈硯見戰術奏效，得意地叉著腰大笑起來，彷彿剛剛打了一場大勝仗。臉上還沾著剛纔揚土時蹭上的泥道子，配上那副“小人得誌”的表情，活脫脫一個小泥猴。

被護在身後的雲岫，從驚嚇中回過神，看著威風凜凜的大公雞瞬間變成“落湯雞（土雞）”，又看看擋在自己麵前、雖然灰頭土臉卻神氣活現的沈硯，忍不住“咯咯咯”地笑了起來，拍著小手：“硯哥哥！棒！打壞雞！”

這一笑，如同天籟，瞬間讓沈硯的“英雄氣概”膨脹到了。他轉過身，挺起小胸脯，拍了拍（沾滿土的）胸口：“妹妹不怕！硯哥哥保護你！壞雞再來，我還用土丟它！”

這時，聽到動靜的柳氏和林氏跑了過來。

“哎喲我的老天爺！這倆小祖宗！”林氏一眼就看到自家寶貝兒子像個剛從泥坑裡撈出來的兵馬俑，還有那隻正憤怒地清理羽毛、形象全無的“大紅袍”，以及旁邊拍手笑的小雲岫，頓時哭笑不得，“阿硯！你這又是唱的哪一齣？怎麼弄成這樣？”

柳氏趕緊把還在傻樂的雲岫抱起來，拍掉她身上沾的塵土，心有餘悸：“嚇死我了，這大紅袍可凶著呢，冇啄著吧？”

“娘！大山嬸！大紅袍要啄妹妹！”沈硯立刻告狀，指著還在“呸呸”吐沙土的大公雞，義憤填膺，“我保護妹妹！用土把它打跑了！”

那小表情，簡直是在等待表彰。

林氏看著兒子一臉“求表揚”的樣子，再看看那隻委屈巴巴、昔日威風掃地的大公雞，再看看被柳氏抱著、正衝著沈硯甜甜笑的雲岫，實在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走過去，拎起還在憤憤不平的大紅袍，輕輕拍了下它的屁股：“你個不爭氣的，跟個小娃娃較什麼勁！丟不丟雞臉！”

然後轉頭對沈硯又是好氣又是好笑：“行了行了，知道你能耐了！快過來，看看你這臉，跟花貓似的！”

柳氏也忍俊不禁，看著沈硯那副“小英雄”的滑稽模樣，對林氏道：“阿硯這孩子，真是把咱們岫丫頭護得緊。剛纔可多虧了他反應快。”

林氏一邊用濕布巾給兒子擦臉，一邊笑罵：“護是護得緊，就是這法子……也太埋汰了！還拔毛做毽子？你倒是拔一個給我看看？”

她作勢要去揪沈硯的耳朵。

沈硯一邊躲，一邊理直氣壯：“它要啄妹妹！我就拔！”

小眼神瞟向大紅袍，充滿了警告。

大紅袍似乎聽懂了，脖子一縮，“咕咕”兩聲，撲棱著翅膀，識相地跑到籬笆另一頭去了，離那兩個可怕的人類幼崽遠遠的。

一場由大公雞引發的“血案”（主要是泥土和雞毛的損失），在柳氏和林氏的笑聲、沈硯的得意、雲岫的崇拜（？）目光，以及大紅袍的鬱悶中，落下了帷幕。

沈硯洗乾淨了小臉，又恢複了清秀小少年的模樣，隻是那“英雄救美”的豪情還在胸中激盪。他湊到雲岫麵前，神秘兮兮地從口袋裡掏出一根漂亮的、閃著七彩光澤的野雞毛——顯然是從剛纔戰場附近撿到的戰利品。

“妹妹，給！”他把羽毛塞進雲岫手裡，小聲道，“大紅袍的毛拔不到，這個給你玩！比它的好看！”

他選擇性遺忘了這羽毛可能來自大紅袍的某個“情敵”。

雲岫握著那根漂亮的羽毛，看著沈硯亮晶晶的、帶著點小得意的眼睛，又想起剛纔他揚土時那副“豁出去了”的滑稽模樣，心裡暖暖的，又有點想笑。她用力點點頭，奶聲奶氣地說：“硯哥哥……好！羽毛……亮晶晶！”

陽光灑滿小院，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剛纔那場“大戰”的塵土氣息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雞屎味（？）。沈硯看著妹妹開心的笑容，覺得臉上那點土和剛纔的“狼狽”都值了。他暗暗下定決心：以後不僅要給妹妹找“不化的亮晶晶”，還要保護好妹妹，不讓任何“壞雞”（以及一切潛在威脅）靠近！保護妹妹，他沈硯義不容辭！雖然……方式可能還需要再琢磨琢磨。

柳氏和林氏看著這對小兒女，交換了一個“孩子靜悄悄，必定在作妖；孩子笑哈哈，剛纔已翻天”的無奈又寵溺的眼神。日子就在這些雞飛狗跳（字麵意義）卻又充滿童趣的日常中，歡快地流淌著。